清晨，翠鳥輕啼，薄霧交融。薛蠻在墨盒臺最好的客房裏住了一晚，睡得整個人骨頭都要散了。他推開門，走到欄桿前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然後揉了揉眼睛，往下看去。

這個位置的確是好，可以盡覽整個墨盒臺的風光。那蓮花形的臺子上已經有了幾道人影，正刀劍相接，打得不可開交。

身後有人溫聲道：“薛公子，早膳已經準備好了，請慢用。”

薛蠻轉過身去，見是謝璇。謝璇是韓澈口中十分摳門的生意人，一眼看去卻完全沒有商人的樣子。和他的名字一樣，他看著就像是一塊溫潤無暇的美玉。即使端著夥計上菜用的盤子，也能端出一副貴氣來，宛如一個極為文雅的富家少爺。

薛蠻道：“有勞了。”然後走進屋內，享用桌上擺放好的早膳。

謝璇跟了去，小心伺候著，為其盛湯，剝皮，遞手巾。

薛蠻不習慣別人這樣伺候他，撐了一會兒就撐不下去了，讓他別這麽客氣。

謝璇手上繼續幫他剝一顆水煮蛋，平靜道：“快些吃，下面一群人等著找你打架，讓我給攔著了。你若輸了，這頓飯我是要叫韓澈百倍賠還的。”

薛蠻笑了笑：“好嘞。”

待他吃完，謝璇領著人到樓下，薛蠻見了那一群人，頓時有些失望：“才這麽幾個？”

然後就有十幾柄武器向他攻了過來。

薛蠻躲著，手忙腳亂解了腰間的武器。他沒拔刀，直接用刀鞘去拼。眾人見了那寶刀的面目，頓時眼裏冒著光，兵器直戳戳往他身上捅去。

謝璇抱著手臂在一旁觀戰，沒一會兒鬥毆結束了。

薛蠻向他走過來，笑了笑，道：“我贏了，明日早餐，請再加一顆水煮蛋，多謝。”

謝璇道：“好。”

薛蠻花了不到一上午的時間，打贏了墨盒臺所有已經住下的賓客。他問謝璇怎麽沒多人呢？說好的會有很多人來搶刀呢？謝璇說消息已經放出去了，總得給信鴿一點時間讓他們飛吧。薛蠻一聽很有道理，就開始耐心等待起來。

沒多久阿飛找來了，於是他便繼續教他練武。教了一會兒心法要訣後，謝璇來看他們，薛蠻便讓他幫個忙。

“謝老板，我想請你幫我留意一個人。”

“什麽人？”

“我不知道。”薛蠻看了看認真練武的阿飛，“是幫阿飛找的。鐵莊主告訴我，阿飛心中惦念著他十分敬仰的一個高手，但是他年紀大了，忘了那人的名字。據說是個用刀的，高高大大的樣子，笑容爽朗，豪氣幹雲，總之很厲害就是了。據說他們家辦鳴刀大會就是為了吸引那個人，此次不知道能否吸引到那個人來，到時候人多了我可能顧不上其他，還得勞煩你多費費心。”

“嗯。”謝璇道，“我知道了，我會讓夥計們都註意的。”

“有勞了。”

薛蠻走向阿飛：“我們繼續。”

謝璇奇道：“你要教他武功？”

薛蠻點點頭：“是的。”

謝璇挑眉：“認真的？”

薛蠻笑了：“認真的。”

謝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是不是這裏有問題？”

薛蠻失笑：“你那裏確實有問題。”

兩個時辰後織風小院派人來告訴薛蠻，家裏的客人已經離開了。薛蠻問起了韓澈的狀況，婢女說公子無礙，晚點來看他。

薛蠻道：“讓他別來，這裏打來打去的頗為吵鬧。”

婢女正要退去，薛蠻又道：“還是讓他來吧，我想見他。”

“好的。我就這回去告知公子。”

“等等。”薛蠻又把人叫住，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道：“還是讓他在家裏等我吧，我在這裏待夠六個時辰就可以離開片刻。你讓他在家歇著，我晚點回去看他。”

婢女笑了，對他道：“恐怕不等你回去公子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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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澈正在送最後一位前輩離開，馬車旁，他和巫靈子面對面站著。

院子裏的花枝爬出來伸長了脖子偷聽兩人講話，恨不得將枝頭伸到兩人嘴邊去。

韓澈看了看四下無人，低聲對巫靈子道：“前輩，勞煩您幫我解一下身上的蠱……”

“蠱？”巫靈子看著他，漂亮的眉目浮現疑惑的神色。

“嗯。”韓澈走近她小半步，攥著手道，“是……是師父給我下的。叫做絕情噬心一屍兩命蠱，您聽過嗎？我身上是子蠱，母蠱在蠻哥身上。我最開始認識他們的時候，我不願意忍受病痛的折磨，有意尋死……他們不願意我這樣放棄自己，想給我看病，所以給我種了這個蠱……從此我和蠻哥性命相關，我若死了他也活不成，我便不敢再動什麽不好的念頭了。現在已經有了救我的法子，我自然也不會再想死啦。現在我只想盡快早到那些藥材，好好地活下去。”

他笑了笑，又道：“我便想拜托您幫我把蠱給解了，免得我總是擔心我上躥下跳不小心摔著子蠱了蠻哥就會跟著受罪……求求您幫幫我，可以嗎？”

“這……”巫靈子遲疑道，“韓公子，你這是在為難我啊。”

“很麻煩嗎？”韓澈神色凝重起來，“若是太過消耗心神那就算了……已經麻煩前輩太多了。”

“不……不是麻煩。”巫靈子道，“是根本沒辦法解。”

“啊？這麽厲害的啊？”韓澈暗暗吃驚，又十分苦悶，“那我豈不是一輩子都不能上躥下跳了？”

這對一個多動癥的人來說是一件比死還痛苦的事。

豈料巫靈子含笑道：“根本沒有蠱，自然沒法解。”

“什麽？”韓澈驚呆了，“沒有蠱？您是說我身上根本沒種什麽蠱？”

巫靈子點點頭：“你被騙了。”

韓澈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在自己身上摸了幾下，喃喃道：“我身上沒有蠱？怎麽會……當時師父餵我吃了蟲子啊，也給蠻哥吃了。”

“恐怕只是往你嘴裏丟了花瓣之類的。”巫靈子道，“你若是中了蠱毒，庸前輩早就說明了。”

韓澈喃喃道：“我以為……我以為是你們都知道，我以為師父跟你們說了，所以前輩才沒有提這件事。”

巫靈子笑著搖了搖頭。

韓澈眼圈泛紅：“原來他們為了不讓我放棄，竟然一起騙我……”

“他們是為了你好。”巫靈子道，“但是……我並不完全讚同這種做法。用一個人的生命來捆綁一個重病的人，這……很殘忍。所以我選擇告訴你真相。我認為，你有知情的權利。當然，你也可以當做我什麽都沒說。”

韓澈點點頭，啞聲道：“多謝前輩，晚輩心中已然明了，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去做。我從前……怨過他們，現在……不怨了……”

他朝著巫靈子拱手：“晚輩送別前輩，祝前輩一路平安。”

巫靈子看了看他，柔聲道：“後會有期，有機會，帶著苑先生和阿蠻一起來雨林做客吧。”

馬車碾著清風遠去，韓澈在原地站了許久，淋了一身的日光。

或許是陽光太刺眼，他眼淚嘩啦啦地淌下，止都止不住。他往後退，背靠著院墻蹲下，雙手捂住了臉。

花枝從墻縫裏冒出來，戳戳他的背，問道：“你怎麽啦？”

他搖搖頭，不吭聲。

許多畫面從眼前閃過，許多聲音在耳邊回響。

他靜靜地待了一會兒，然後在用袖子擦幹眼淚，起身往西市的方向跑去。路上遇到了傳話的婢女，兩人打了個照面，婢女對他道：“老板說那兒吵，讓您別過去，他晚點回家看您。”

韓澈對她笑了笑，腳步朝著原方向去了。

他到了墨盒臺見薛蠻正在跟人打架。

薛蠻也瞧見了他，於是沒再拖延，速戰速決。結束之後他正要下來，卻見韓澈借了別人的劍飛身上臺，朝他攻了過來。

薛蠻接了他一招，對他道：“你才剛醒，先好好歇著，過幾天陪你打。”

韓澈道：“我想你了。”

這話一說薛蠻怎麽著也得陪他過幾招，於是小心著餵招。兩人在臺上打得眉來眼去，情意綿綿，一群人看得津津有味。外行還以為韓澈多厲害，能跟著這個人走這麽多招，內行隨便看看就知道是個什麽情形了。

眼看著兩人打完了，最後一式是韓澈將長劍架在了薛蠻脖子上，有人興奮大喊：“他贏了！嗨，他贏了！快把刀給他！”

韓澈連忙收了劍，急道：“不算不算！我又不是來奪刀的！”

那人道：“怎麽不算啊？！你贏了。刀歸你！”

韓澈急於爭辯：“他是我哥！陪我鬧著玩的！！當然不算！”

那人悻悻然，嘟囔了幾聲走了。

四下無人再出戰，薛蠻便帶著韓澈飛上了自己最高處的房間。那處客房寬敞明亮，開門出來是一小片花圃，放著各種盆栽，引了很多蝴蝶。兩個人在木板上坐下，薛蠻靠著門，韓澈跨坐在他腿上對準他那兩瓣唇吻了上去。

薛蠻抱著他，大手扣著他的後腦勺，手指穿進他發叢間，絞住了他的發縷，微微用力。

兩個人相吻片刻，喘息聲漸漸重了起來。

沒一會兒雙方相貼的部位都有了反應，薛蠻便拍拍韓澈的後背，讓他下去了。

韓澈乖乖地坐在一邊，倒了杯涼茶給自己喝，又遞給對方一杯。

各自欲望平息後。薛蠻從地板了牽起了韓澈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裏。韓澈又向他靠近了些，兩人開始談論正事。

韓澈還不知道薛蠻經歷了什麽，薛蠻便為他細細道來。

“我隨阿飛到了鐵家莊見到了莊主，我表明是為了求鐵簪花而來。莊主說不給。我說我願意為他做事報答他。然後他就叫我去他家鐵馬礦洞把他這次鳴刀大會上要獻出的寶刀偷出來。”

“啊？”韓澈十分驚異。

“啊？”薛蠻學了他一聲，笑道，“我當時，也是這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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