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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阿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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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澈幼年的時候經常被召進宮裏看病,皇帝時不時會找幾個禦醫給他會診。他由父親陪著,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眾人挨個走到他面前把脈,翻眼皮,紮手指采血,沒多久又紛紛搖頭。然後他父親便謝過眾人,帶他回家。

回家的路上,轎輿裏一片沈寂。他被禦醫們折騰來折騰去,渾身不適,那時候他父親會大發慈悲,放下一身的冷酷把他抱在懷裏,沈默地安撫他,有時候也會好心地買串糖葫蘆給他吃。他總是舍不得在路上吃完,非要拿回家慢慢地吃,還要走到哥哥面前,炫耀道:“看,爹爹給我買的。”

兩個哥哥經常羨慕嫉妒恨,尤其容洺還試過裝病討父親關心,結果自然是被識破之後挨罵了。

那時候他覺得生病就能得到父親的關愛,興許也算是有一點好處。

後來他被禦醫們試驗各種藥,每次從宮裏出來口中便苦澀不已,吃著糖葫蘆也嘗不出什麽味。跟巨大的痛苦相比,那一丁點兒甜實在是微不足道。他很想舍棄那點甜頭,換取平安健康,快樂成長。但,沒得選。

最開始他也會問:“我的病能治好嗎?”

他爹從來都是不哄不騙,直接答:“不知道。”

時間久了他也懶得問了。

差不多到了九歲的時候他爹突然再也不送他去宮裏看病了,他問起原因,他爹避而不答。後來還是容洺不知從哪裏得了小道消息告訴他的,容洺說,皇帝殺了許多為他治病的禦醫。

韓澈十分震驚,問其緣由。

容洺淡淡道:“嫌他們沒用唄~”

韓澈聽得渾身發涼,那以後再不敢去宮裏了。

再後來王府來了個人,對他的病感興趣,說想試試,但又怕被皇帝殺。於是王爺就將他收入府中,讓他做了王府的大夫。

這個人就是胡思柴。

胡思柴在王府待了七年,韓澈跟人私奔後他就開始帶著老婆孩子游醫,上個月讓苑瓊華找到了。他一聽韓澈還活著感到非常不可思議,於是興沖沖跑過來看他,心中又燃起了攻破醫學難關的信心。但治了一個月不見起色,他的信心又滅了大半。

現在庸老爺子來了,他又覺得有希望了。

庸時熙德高望重,醫術精湛。不管多麽重的病,基本他說能治就能治,他說得準備棺材就得準備棺材。

“但是——”庸時熙打斷了胡思柴對他亂七八糟的吹捧,他看著韓澈道,“你還是可以再治一下的。別怕。老夫一定會竭盡所能救你。”

韓澈點點頭:“多謝前輩,我定會好好配合的。”

當天庸時熙給韓澈把完脈之後就離開了,說是讓他們等兩天。他們以為庸時熙需要準備準備,誰知道兩日後,庸時熙帶了三個人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還有跟苑瓊華和胡思柴認識的,幾人見了面熱情的問好。薛蠻反正誰都不認識,只知道都是來給他媳婦看病的,於是忙著端茶倒水,又嘴巴甜甜地挨個喊前輩。

苑瓊華給兩個小輩介紹道,那位年輕的僧人是東野歸雲寺金佛聖手恒沙師父,擅長氣功推拿;那個漂亮的女子是西原雨林的巫靈子姑娘,擅長蠱術;那個笑聲爽朗的大叔是濟世堂的阮平文先生,擅長藥理。先前他來祈國找韓澈,天南地北都跑過,路上遇見過這幾個人,也因為機緣巧合一起看過病,也曾互相交流學習。

現在六位大夫匯聚一堂,齊刷刷看向韓澈,對他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韓澈卻突然想起了被會診支配的恐懼。

幾位大夫在織風小院住下,桑若潯特地騰了間屋子給他們會診用,又備好了筆墨紙硯,供他們寫寫畫畫做記錄用。開始的時候韓澈都沒被叫進去幾次,還感到很奇怪。後來問了問才知道要等他病發再給他看。於是他就先玩著了,每天拉著薛蠻在院子裏切磋比武,消磨時間。偶爾也帶他去集市上逛逛,看看雜耍,買些有趣的小玩意兒。薛蠻陪著他到處晃悠,心思卻放在別的事情上。薛蠻一有時間就要鉆進屋裏聽大夫們討論。結果沒多久就讓庸時熙趕了出來。

庸時熙道:“你師父在這兒還用得著你操心嗎?你的任務就是陪著我們的病患讓他鍛煉身體,放松心情,明白了嗎?”

“明白了明白了!”

薛蠻忙不疊退了出來,轉頭去找韓澈陪他練劍。到了晚上又將人拖進臥房塞進被窩,極盡溫柔地親親抱抱蹭蹭,讓他放松心情,還給講睡前故事,讓他安然入睡。別的不說,韓澈的心情是好了很多,每天像泡在蜜罐子裏似的,笑得格外甜。

初八的時候小院裏又來了客人。

桑若潯進門通報,揚聲喊道:“老板——有人找——”

韓澈探出頭去,高聲問:“誰呀?”

桑若潯道:“不是找你。”

“找我嗎?”薛蠻放下手上的東西,起身往外走。一出去就看到一個衣著光鮮的老人帶著一個年幼的仆從站在門口等他。

是當日澤春園裏的那個懷揣夢想的老人。

薛蠻喜出望外,下意識喊了聲:“阿飛!”

老人咧嘴一笑,向他撲了過來:“阿飛飛咯~”

瘦骨嶙峋的身體撞進薛蠻懷裏,薛蠻抱了抱他,笑道:“你來跟我學刀的?”

“嗯!”老人重重點頭,“你答應過我的,可不許反悔!不然阿飛會不高興。”

“可以啊。”薛蠻勾著他的肩膀領著他往裏走,“教,說教就教。你帶刀了嗎?”

“帶了帶了。”老人連忙拉扯帶來的仆從,“阿和,快把我的刀拿出來!”

“哎!”叫做阿和的少年解下背著的包裹,取出了用布緊緊纏繞的刀,交給了薛蠻。

薛蠻拿到手裏看了看,讚嘆道:“好刀!”

又突然聽見庸醫師的聲音傳了過來——

“阿飛啊,你怎麽來啦?”庸時熙笑呵呵地看著來人。

他又對薛蠻道:“你管他叫阿飛就行了,不必拘禮。這是他行走江湖專用的名字。他就愛聽別人這樣叫他。是不是呀,阿飛?”

“是,是。”阿飛一笑擠出滿臉褶子,“阿飛是我,我就是阿飛~阿飛飛咯~~~~~~~”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開始繞著幾個人振臂作翅飛了起來。一眨眼就飛到別的院子裏去了。

薛蠻要去將人找回來,阿和拉著他,解開包裹取出了一個鼓囊囊的荷包遞給他。

阿和道:“薛公子,我家老莊主神志不清,在家一直鬧著要來找您學習刀法。莊主忙著籌備鳴刀大會,沒時間照料他,只好讓我陪著他下來找您。冒昧叨擾,實在抱歉。還望您可以簡單教授老莊主幾個招式,滿足一下他的心願,不必給他看您家中絕學,隨便編幾個動作教給他即可。這是酬金,請您收下。”

“客氣了。”薛蠻將荷包推回,笑著道,“他願意學我就願意教,你安心住下照顧他便是。我既然答應他,就定會盡心盡力。你放心,我知道他年事已高,不易多度勞累。我自會根據他的情況來。我先讓我師父跟老人家看看,也讓我心裏有個底。”

他去將阿飛找了回來,帶到師父面前讓他給看看。

他師父仔細地看了看老人的身體狀況,看完後坦誠道:“風燭殘年。”

“他說你老當益壯,尚能一戰。”薛蠻摸了摸阿飛的頭,笑著道,“咱們今天就開始,你能行嗎?”

阿飛一拍胸脯:“沒問題!”

薛蠻點點頭,認真道:“今天我先傳你我薛家獨門的內功心法。”

他回頭看韓澈,低聲道:“快幫我的內功心法取個好聽的名字!”

韓澈道:“砍柴功!”

薛蠻瞪了他一眼。

韓澈失笑,又道:“引夢決!”

“哎,這個好。”薛蠻眉目含笑,轉頭對阿飛道,“引夢決。我將傳授你我們薛家的獨門內功心法引夢決,和我自創的破空刀法。你要好好學習,破空刀法就靠你發揚光大啦。”

阿飛兩眼放光,連連點頭:“好好好!阿飛一定會好好學習!”

他說著突然跪下,朝薛蠻行了大禮:“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薛蠻嚇了一跳,連忙把人扶了起來。

他怕打攪了大夫們的清凈,於是帶著阿飛去了隔壁院子。

這兩人走後,阿和頗為擔憂地問庸時熙:“前輩,我家老莊主年事已高,真的可以跟著薛公子學刀法嗎?”

庸時熙道:“能不能學,你家莊主的態度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阿飛這麽大年數了,讓他高高興興的吧。”

阿和還是有諸多憂慮,但也只能按下了。

老莊主由薛蠻照顧著,他便想幫著他們做些事情作為報答,於是開始跟小院裏的夥計搶著幹活兒。

庸時熙看他忙裏忙外,又突然把他叫住,對他道:“阿和啊,我看你家今年的鳴刀大會不必辦咯。”

阿和不解:“前輩何出此言?我家莊主刀都快打好了,肯定要辦的。”

庸時熙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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