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澈喝完藥飛到墻頭坐下，捧著臉靜靜看薛蠻教阿飛練武。

他之前沒聽到薛蠻那番話，還以為他是哄著老人開心呢。沒想到坐在墻頭看了一會兒發現那人是真的在認真教老人練功。從最基礎的開始，將心法一句句解讀給他聽，一句句演示給他看，極為耐心，極為溫和。

看著看著，韓澈心裏暖暖的。

他自己被指點的時候只盯著對方講的內容了，沒想到去感受他的溫柔，看他教別人才能看到原來他是這樣的耐心和認真。

韓澈忍不住想，他真好呀。

他怎麽這麽好呢？

嗯……想不通。

時間眨眼到了月中，沒想到這回韓澈的病又提前發作了，剛到十二就開始不舒服，白天昏昏沈沈，吃什麽吐什麽，到了夜裏便開始疼痛難忍，沒多久就開始哇哇吐血。

薛蠻抱著他，其他人神情凝重地為他診治，不時問些問題。韓澈勉強保持清醒，認真答覆。一旁有人快速地記錄著。大夫們又命薛蠻解開韓澈的衣袍，要看他後背的刺青和身體的變化，看好之後連忙給韓澈塞了幾粒藥丸，讓薛蠻帶他去休息。

庸時熙吩咐苑瓊華跟去觀察病人的狀況，其他人則是秉燭討論了一夜。

韓澈吃了藥沒多久就昏了過去。

他躺了兩天，醒來時薛蠻坐在床邊對他道：“你有救了。”

這人滿臉笑容，神采奕奕，說得跟真的一樣。

韓澈眨眨眼，發出虛弱的聲音：“你做夢吧……”

“真的。”薛蠻握著他的手道，“棺材都讓咱師父劈成柴火煮粥了，還給你留了一碗，肚子餓不餓？我給你端來。”

韓澈點點頭：“餓了。”

他還真的沒吃過用棺材板燒的粥是什麽味道的。

嗯，可以一試。

全國最有名的幾位大夫圍坐在一起，中間攤著一張藥方。燭光照亮幾個人的臉，眾人細細討論了一番，然後又頻頻點頭。

韓澈伸長脖子去看，上面寫的藥材他一個也不認識。

庸時熙將藥方拿起來，對他道：“找齊這幾樣珍貴藥材你就有救了。但這幾樣都不是尋常之物，不好湊齊。你若能撐住找到這些東西就有一線希望，若撐不住就再說了。我們先說這個藥方，你比方說這百舌蛛，百舌蛛是什麽呢？”

“長著一百條舌頭的蜘蛛？”韓澈一邊說一邊在腦子想象那種東西的樣子，想得自己渾身一個激靈。

他最怕那些稀奇古怪的蟲子，想一想就冷汗直冒。

“錯。”庸時熙道，“百舌蛛並不是蜘蛛，而是一種花。因花瓣長得像舌頭，所以得了這麽個名字。那麽百舌蛛哪裏有呢？”

“嗯。”薛蠻配合問道，“那請問百舌蛛哪裏有呢？”

庸時熙看向苑瓊華：“這個問題我們有請苑先生來回答。”

薛蠻有些驚訝：“師父知道？”

苑瓊華看了庸時熙一眼，低聲道：“百舌蛛，聽說庸醫館有種子，要種的。但，極難成活。”

“嗯。”庸時熙悠然道：“那麽請問誰願意為他的好徒兒到我的庸醫館種花呢？”

苑瓊華舉起手：“我。”

既然點名了某某人的師父，那只能是他了。

庸時熙露出滿意的笑容，對兩個年輕人道：“以後你們的師父就得去我的庸醫館幫忙了，兩位不介意吧？好了，我繼續來說下一樣藥材，三味蓮淚，它又在何處呢？”

“天極山。”恒沙道，“我們東野有一個高高的雪山，名為天極山，天極山上有一處溫泉，周遭長著為數不多的雪蓮花，雪蓮滲出的玉露便叫做三味蓮淚。只是這溫泉屬於天極門地界，尋常人難進山門。而玉露又極為稀少，一滴難求。不過小僧與那天極門門主略有交際，回去後會想辦法與之聯系，若有消息會及時傳信過來。”

“有勞大師了。”薛蠻道。

“施主不必客氣。”恒沙笑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能幫上忙我自當竭盡全力。”

庸時熙接著道：“再說第三樣藥材，月塵霜。哪裏有呢？”

韓澈配合問道：“那麽哪裏有月塵霜呢？難道要飛到月宮去采集？”

“不用上天。”阮平文笑著道，“這月塵霜呢，名字聽著雅致，其實就是藥草灰。你們照我這個單子找齊這百種藥材，燒了取些灰就可以了。”

韓澈接了那單子，連聲道謝。他還沒看清那百種藥材，單子就讓桑若潯拿走了。

“這事就交給我了。”他道。

“第四種，鐵簪花。”庸時熙目光一轉，望著門外喊了聲，“阿飛——”

“哎！”門外練刀的人聽見有人喊他於是口中喊著“飛來了飛來了”然後就揮著手臂飛到了門口。

庸時熙指著韓澈對阿飛道：“你師娘生病了，只有鐵簪花可以救他的命，你年紀大見識廣，可知哪裏有這樣藥材？”

韓澈聽到那句“師娘”臉一紅，又想著人家老前輩都不介意他介意什麽？於是裝作鎮定的樣子，直挺挺地站著。

阿飛望著他，眨眨眼：“鐵簪花，姓鐵，自然是我鐵家有哇。師娘患病了，徒兒自當盡心，走，我帶你們去！”

“嗯。”庸時熙道，“鐵簪花是上好的藥材，也是極好的材料。就在鬼斧山，現在還不是開花的季節，差不多還要一兩個月的時間。鐵家以往是等它開花了曬幹磨成粉，用來粉飾武器的。現在咱們得提前預定。”

他看了薛蠻一眼：“你隨他去吧，帶把刀。”

“帶刀？”薛蠻遲疑道，“我是去登門求助，帶刀不好吧，前輩？”

“要的。”庸時熙道，“不帶刀你恐怕沒法讓鐵懷瑾幫你把花留著。”

“那好。”

薛蠻點點頭，回房間去取了自己的刀，然後跟著阿飛去鐵家莊求藥。

一個時辰後這人回來了，連滾帶爬，累得像條狗似的沖進屋裏撲倒了韓澈面前。身上穿的還不是他自己的衣裳，像是從別人身上扒下來的，顯小。

“快，快幫我準備些銀票！”他扶著韓澈的肩膀喘氣，“接下來一段時間我不能住在家裏了，我得去墨盒臺住。你快告訴我，墨盒臺的客房平均價格是多少？”

“怎麽了呀這是？”韓澈一臉茫然，“好端端的為何要去哪裏住？”

薛蠻道：“我搶了鐵家的寶刀，很快要揚名武林了。”

“什麽？”韓澈完全反應不過來，“你不是去求藥去的嗎？搶人家刀做什麽？”

薛蠻往外看了一眼：“來不及解釋了，後面有人追我！”

“好好好，我知道了！”韓澈不敢耽誤，連忙讓桑若潯給他取些銀票過來，又讓桑若潯把人送去墨盒臺，去謝璇那兒給他定最好的房間。

薛蠻走了兩步又轉身，從自己懷裏掏出一個小玩意兒拋給韓澈：“這個給你玩。”

韓澈一把接住，見是一個做工精巧的機械青蛙。

兩人匆匆離開，韓澈撓撓頭，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

庸時熙笑了，讚了聲：“這小子，不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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