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隔壁家的公子醒了，黃嬸兒全家普大喜奔，皆大歡喜，差點敲鑼打鼓擺宴席慶祝。

他們以為終於可以不用再忍受他家的臭氣了，沒想到更臭的來了。桑若潯解釋道：“我家公子還要調養一陣子呢！”

萬幸那臭烘烘的藥也就用了三天，後來換了別的好聞些的了。

韓澈捧著一碗止咳平喘的湯，怨憤道：“我做了好長好長的一個夢，夢見你們逼我吃屎，我不吃，你們還打我……”

苑瓊華說了一個特別長的句子：“許多動物的糞便確實可以作為藥材使用，且有奇效，你不要嫌棄。”

韓澈臉色鐵青：“我想吐。”

苑瓊華給了他一個溫柔的笑容：“沒有。”

韓澈：“什麽沒有？”

苑瓊華將句子說完：“你這碗沒有。”

韓澈低垂目光看了看手裏捧的東西，青花碗，裏頭裝著清水湯，不知道是用什麽煮的，但是甜甜的，很好喝，他都喝了大半碗了。

這是苑瓊華起了大早花了三個時辰給他煮的，催著他趁熱喝完，又給他盛了一碗。

韓澈乖乖地喝完，又主動問：“還要喝什麽嗎？”

苑瓊華微微一楞，回過頭來看他，點頭示意還要。只是他還沒熬好，於是道：“等。”

韓澈點點頭：“好呀。”

苑瓊華好心提醒道：“這個……很苦。”

又連忙補充了一句：“兩天一次。”

“沒關系。”韓澈道，“我不怕苦。”

苑瓊華有些錯愕，倒是沒想到他這樣富貴人家的公子竟這麽乖巧，也不鬧個脾氣什麽的。本來以為這個娃嬌滴滴的不好伺候，沒想好竟然這麽好哄。

這樣他就省心多了。

韓澈看出了他的困惑，只道能活下來總是好的。

他在治病吃藥這件事上向來是十分乖順的，讓喝什麽喝什麽，不會因為藥不好喝就鬧脾氣扔東西吵著要吃糖。他從來沒有那樣的底氣，所以不敢那樣做。

他小時候也因為治病太痛苦向父親哭過，父親冷著一張臉半點憐愛也不施舍，那以後他就再不敢鬧了。

他怕自己說一句藥太苦父親就將他丟出去再不找人給他看病了。

比起喝很苦很臭的藥，死，肯定是更可怕的。

小院兒裏花團錦簇，光影斑駁。正是春光爛漫的時候，適合擺張桌子喝茶，下棋，談天說地。桑若潯為他們兩位泡好了茶就要出門去做生意，還沒轉身就被拉住了。

韓澈仰著一張蒼白的臉，瞇著眼睛道：“你還沒跟我匯報呢，這幾年生意做得怎麽樣？賺了多少？虧了多少？賬本呢？拿過來讓我瞧瞧。”

桑若潯微微笑，掰開了他的手，客氣道：“這事兒涉及店內機密，不便告訴你。見諒。”

“嗯？”韓澈皺起眉頭，“你把我的店賣了？”

“什麽呀。”桑若潯掰開他的手，小心翼翼將被他弄皺的布料撫平，瞥了他一眼道，“不知道是誰把店鋪送給了別人，不知道是誰給我寫信讓我認一個姓薛的做老板……”

“噢……”韓澈露出恍如大悟的神情，忍不住笑了，“是我。”

這裏是南江，春澤鎮。當日玄一閣大亂後他們師徒三人同乘一艘船在海上搏擊風雨，後來一個浪拍過來他們的船就沈了。韓澈直接暈了過去，再醒來已是半個多月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麽還活著，更不知是怎麽到了南江的別院裏。後來薛蠻簡單地對他講述了他們求生經歷。

船被浪拍進海裏並沒有沈下去，又頑強地浮了起來。師徒倆暈得死去活來，誰也沒力氣掌船了，那就發揮他們家的優良傳統，聽天由命，隨便漂吧。好在漂著漂著天亮了，太陽出來了，風也停了。

後來他們被打漁的船只救了上去，在漁夫家裏歇了一天。苑瓊華要給韓澈治病，還有薛蠻的手也傷得嚴重，但漁村裏沒有他需要的藥材。薛蠻問了他們所處的位置，想到韓澈有家裁縫鋪離那裏不遠，就謝過漁夫帶著兩個人離開了。

於是他們就來到了這裏。

桑若潯大半夜被人敲門，煩得想殺人，以為是要找他做衣裳的，於是翻了個身裹著被子繼續睡了，沒想到還沒睡熟就被人從被窩裏拖出來。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拿著串珠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對他說：“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老板了。現在，快去幫我找接下來你聽到的這幾味藥。”

他說完就閃，然後他身後那個眉眼深邃的人上前一步，報菜名一樣劈裏啪啦報了一堆桑若潯從沒聽過的藥名。

桑若潯半夢半醒，揉揉眼睛：“什麽？”

所以從那晚開始，這繡珍坊就換了老板，不再是他韓澈了。

韓澈醒來第一件事就是關心薛蠻的手，那時候薛蠻的手早讓師父給包紮起來了，沒讓韓澈看到那血肉模糊的樣子。

韓澈擔心他的傷會影響他日後握刀。

苑瓊華告訴他，只要靜養就可以恢覆。

韓澈還是十分擔憂。

薛蠻摸摸他的頭，大大咧咧道：“放心啦，我左手用刀也很厲害，依然可以護你無虞。”

“我哪裏是擔心你保護不了我啊。”韓澈紅了眼眶，“我是……”

“我懂我懂。”薛蠻連忙將他攬入懷中，溫聲道，“別擔心，會好的。咱師父醫術一流，肯定能把我治好。”

一旁他的師父臉色有點不太好……但又不敢吭聲。

後來韓澈問起玄一閣的事情，薛蠻告訴他，收到了淩浣之的信，說是忠義堂控制了局面，查獲了許多禁藥。被拐的少女和受傷的賓客也都被救出去了。這些人由寧廣白召集附近的同門幫著治病，周盈跟著他給他幫忙。

至於那幾個提前收了好處的人也招供了。原來他們和白夢君做了交易，收人好處，出賣自家門派，為玄一閣鞏固勢力。

據說當天晚上王爺也到場了，幫著收拾了白夢君。

據說王爺把白夢君凍成了冰塊，又碎屍萬段，然後丟進了海裏餵魚。

據說玄一閣覆滅後，天機樓又獲得準可重新開張了，不過還是得在忠義堂的監督下做生意。

據說天璣樓主對此表示很滿足。

韓澈聽完便安心的睡了，休息了好幾日才漸漸恢覆了氣力。

“你們老板呢？”

韓澈醒來沒看到人，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是師父在照顧他。

桑若潯道：“找馬去了。”

“找馬？”韓澈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他要帶我去騎馬出去玩嗎？”

“你這個樣子能在馬上顛簸？”桑若潯看了苑瓊華一眼，又道，“你會被大夫打死的。老板說，要回楓都一趟。”

“回楓都做什麽？”

“不知道。”

“嗯。”韓澈擺擺手，“那你去吧，我等下自己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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