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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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兄這麽暴躁的嗎……”

寧廣白看著臺上,嘴角抽抽。

“他暴不暴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有時候很瘋狂……”張布可一臉呆滯。

他倆還在埋汰薛蠻的時候,那兩人開始交手了。

刀和劍激烈碰撞,人與人爭鋒相對。兩道身影如風,如電,讓人眼花繚亂,根本捉不到他們的影子。看客們不自覺退開,給他們更大的施展空間。那兩人卻還是不斷把範圍擴大,一會兒從地上打到柱子上,一會兒又從天上打到地上。甚至足尖踩著風中的花瓣都能對上幾招。

薛蠻的短刀舞得寒光乍現,那玄衣衛的長劍亦是密不透風。

看客眼中,這兩個人搏命似的。

而對戰的兩人卻是目光相撞,火花四濺。

薛蠻的刀,直取對方的咽喉。那人折腰避開,將長劍刺向他的胸口。兩個人招招狠辣,卻未在對方身上添一點傷。

不留情,做不到這樣。

不信任,做不到這樣。

不熟悉,做不到這樣。

……

百招之後,試探結束。

確認眼神,是我良人。

四目相對,雙雙含淚,一聲呼喚,肝腸寸斷。

“澈兒!”

“蠻哥……”

聲音散在風裏,只有他們二人聽到。

再相望,再凝眸,淚落下,情翻湧。

——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終於等到你了。

百招之後,又是百招。

千言萬語,不如痛快一戰!

久別重逢,那就痛快一戰!

喜從天降,何不痛快一戰!

……

張布可道:“玄武會還沒開始呢!薛大哥這麽賣力做什麽?!”

他心裏著急,想阻止那人,卻根本無計可施。

直接喊話是不行的,再說看那人戰得酣暢淋漓的樣子,根本叫不回出吧。

索性由他去了,反正張布可也是想好好看看他的刀法。

他身邊的寧廣白更是受到了打擊。

“你告訴我,為什麽我師父是用劍的卻教出了一個用刀的師兄?而且師兄的刀法還這麽厲害!”他抓著張布可,十分混亂地問,“我是喝醉了還沒醒嗎?”

張布可苦笑:“我也不知道!”

寧廣白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喃喃道:“我師父的劍法是用一個用刀的教的,我師兄的刀法是一個用劍的教的……”

他感覺自己要瘋了……

刀劍爭鳴聲換回了他的註意力。

他擡眼往臺上看出,只見那兩人又打到了天上。

然而還沒分出勝負,那玄衣衛突然在薛蠻腿上蹬了一下,而後施展輕功離開了。

黑色的身影很快隱沒在山林中,消失無影,眾人都議論紛紛。

眼看著薛蠻落地,他的兩個同伴連忙迎了上去。

“他是擔心玩忽職守被罵,所以跑了嗎?”張布可道。

薛蠻神情恍惚,一時沒有回應。

“你怎麽了,師兄?”寧廣白手在師兄眼前晃了晃。

“啊,沒……”薛蠻嗓子有點發緊,他收回目光,有些恍惚道,“我們,我們繼續找人。”

“找了一天,肚子餓了……”張布可道,“先去吃東西,明天再找吧。”

薛蠻道:“好。”

三人結伴去吃飯,薛蠻卻是沒吃幾口就先離開了。

寧廣白道:“師兄怎麽了?”

張布可道:“可能是沒打夠,要繼續找那人切磋。”

他還真說對了。

薛蠻離開後直奔翠翎樓雀翎樓,他在草叢裏蹲在夜色染黑全身,而後從閣樓後面的的山石攀爬而上,如鬼魅般來到了頂層的窗外,而後——

學了聲貓叫。

“喵~”

他剛喵完窗戶就打開了,一道清麗的人影出現在窗邊。

這人換下了玄衣衛的衣裳,穿上了廣袖羅裙。

薛蠻微微一楞,想起第一次見他他也是女裝於是也不感到驚訝了。

他傻笑著,正想喚一聲對方的名字。那人卻突然揚起手,照著他的臉猛地一巴掌打來。

“啪”的一聲,結結實實打碎了薛蠻的了笑容。

薛蠻聽到對方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怒,忍著千鈞淚。

他問:“你怎麽才來?”

薛蠻把另外半邊臉扭過去,緊張地閉起了眼睛。

對方從善如流,再次揚起手。掌風拂到臉上,卻沒有等來那“啪”的一聲脆響。取而代之的,是發顫的指尖觸到了他的臉龐。

薛蠻抖了一下,瞬間睜開眼。入目的是對方盯著他的臉,一副魂不守舍的神情。

他連忙握起他的手,輕聲叫他的名字,讓他回魂。

“澈兒。”

那人瞳孔微縮,學著他念了一聲這個名字:“澈兒?”

又喃喃道:“我叫這個名字嗎?”

薛蠻瞬間感覺全身的血液凝固了。

那個人微微有些急切地問:“是哪個字?”

薛蠻神色凝重起來,他從窗外鉆進去,盯著對方的臉,細細觀察他的神情。

那個人抓著他的手,急著問:“我有自己的名字?”

薛蠻怔怔地看著他,心裏忽然一陣絞痛。

——我不在的時候,你到底受了多少苦?

他重重點頭,用最為認真的口吻告訴他:“你叫韓澈。”

可一開口,聲音抖得不像話,如同肺腑裏紮了些碎片似的,生疼。

他忍著翻江倒海的心痛,又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一筆一劃寫那兩個字:“是這兩個字。”

那個人盯著自己的手心,有些失神:“原來我有名字……韓……澈……原來我叫這個名字……”

他將手掌收攏,把自己的名字緊緊攥在手心,好像生怕弄丟了。

玄女有了自己的名字便不再是玄女,他是韓澈。

是王府的世子韓澈。

是薛蠻的夫人韓澈。

是有名有姓,有過往,有自己的人生的韓澈。

韓澈攥緊自己的名字,不自覺地用力,指節都泛白了。

他眨眨眼,先是淚滴落下,隨後笑容浮起。

薛蠻也跟著他落淚,跟著他笑了。

接著韓澈將握緊的拳頭按在自己胸口,然後深深地彎下腰,對這個讓他重新有了名字的人行了大禮。

“多謝你。”

薛蠻被這三個字戳中了要害,痛得喘不過氣來。

他手足無措,連連擺手:“不,不必……”

這禮他實在是承受不起。

他將人扶起,緊緊地抱進懷裏:“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來晚了,對不起……”

“來了就好。”韓澈埋在他胸口,哽咽道,“來了就好……”

比起漫長的等待,比起永別,你來得已經夠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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