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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來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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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綠鶯樓離開後,薛蠻三人踩著夜色往回走。

張布可道:“王掌門對待自己的徒弟竟如此狠毒,我們走之後他不會繼續打江雨夜吧?”

寧廣白道:“他遇到了這種事情自然是煩躁不已,我們留下也不好插手他們師徒之間的事情,唉……幫不了江公子。”

他突然話鋒一轉,又道:“咱們師父打過你嗎,師兄?他教我的時候還挺嚴格的。”

“打過。”薛蠻道,“我爹還在的時候,有時我犯了錯,他舍不得打我,便讓師父打。師父也舍不得打,但我爹就兇他,讓他必須打。師父沒辦法,只好打我。但一邊打一邊瑟瑟發抖,可憐巴巴地問我爹‘這樣可以了嗎’,我爹說還不夠,讓他狠狠地打。師父根本不敢下重手,每次都是一邊哭一邊打我。我根本不疼不癢,卻苦了他。”

張布可咧咧嘴:“你爹是魔鬼嗎……”

寧廣白道:“聽起來像……”

薛蠻笑了:“我爹確實是個非比尋常的人。”

寧廣白道:“如今咱們師父也不知道在哪兒,若是見到玄女了,還得問問他的下落。”

薛蠻亦是有此打算。

此時時候不早了,他們不便去叨擾其他人,於是約定先各自回去休息,次日再一同尋找其他的大夫。

這天夜裏,薛蠻做夢了。

他夢到了韓澈。

似乎是十三歲的韓澈。

他明明沒見過十三歲的韓澈是什麽樣子的,卻夢到了對方長著一張圓圓的臉,綁著高高的馬尾,笑起來眼睛亮亮的,像是含著細碎的陽光。

他夢見韓澈從家裏溜出來,背著一柄長劍滿世界亂跑,跑得跌跌撞撞,跑得氣喘籲籲,卻不願意停下來。

誓要踏浪逐風,偏要笑傲江湖。

明明病得要死,卻努力活得精彩。

薛蠻想上前去抱他,卻抱了個空。

他在巨大的空落中醒來,一時間有些失神。他摸索著手腕上的串珠,坐在床上大口喘息。他抹了把汗水,再也睡不著,便輕手輕腳出去吹風。

沒想到見到了玄緋。

“剛好巡視到這裏。”玄緋曼妙的身影從枝頭飛來,黑色的面紗也掩不住她臉上溫柔的表情,她溫聲道,“薛公子是做噩夢了嗎?”

“算不得噩夢。”薛蠻苦笑。

玄緋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提議道:“不如我陪公子散散心?”

“也好。”薛蠻也擔心在門前交談會吵醒張布可,於是跟著玄緋走了。

兩人起先沈默不語,後來薛蠻察覺出玄緋欲言又止,就主動問起。

玄緋道:“我……我是有一些困惑……”

“困惑?”薛蠻問,“為什麽而困惑?姑娘不妨說出來,在下可以與你探討。”

玄緋看了他一眼,低聲道:“情。”

“情?”薛蠻微微挑眉,溫聲道,“的確是很容易讓人困惑的東西。”

玄緋向他問起雪兒的事情,薛蠻不敢如實交代,只說了些含糊的內容。不過也包含了一見鐘情,再見私奔,同闖江湖,生死茫茫的要點。

自然也有最經典的“一同走過的就是江湖”那一句。

玄緋聽完唏噓不已。她遲疑地問:“如果雪兒真的再也回不來了,公子當如何?”

薛蠻道:“我會用一生來懷念他。”

“那一定很痛苦吧。”玄緋道,“如果世界上有一種藥,讓你吃了可以忘記雪兒,忘記一切痛苦,你……願意嗎?”

“完全不考慮。”薛蠻道,“回憶縱然痛苦,但也有諸多甜蜜。我寧願痛苦地記著他,也不願意忘記與他相關的任何事。我已經失去了他,與之相關的記憶是唯一能支撐我繼續走下去的力量。所以,縱然萬般痛苦我也不願意忘卻。”

“如果要你付出一切才能見到她,你願意嗎?”

“當然。”

“毫不猶豫?”

“毫不猶豫。”

“哪怕是你的命呢?”

“呵,”薛蠻輕笑,“為了見到他,我可以豁出命,但只要見到了他,我就不會讓自己喪命。不然我又如何陪伴他?”

玄緋也笑了。而後她翻轉手腕,指尖多了一粒藥。

“如果我告訴你,吃下這顆毒藥,我就可以讓你見到雪兒,你願意嗎?”

“那要看看玄緋姑娘是否以誠相待了。”薛蠻接過對方手上的藥,從容道,“毒藥,我敢吃,就怕我吃了,玄緋姑娘也沒讓我見到雪兒,因此……”

他輕嗅了那藥丸,接著道:“姑娘要如何證明你有雪兒的消息呢?”

“我沒有。”玄緋道,“這只是普通的糖丸,甜的。你可以留著,在喝了苦藥以後吃。”

薛蠻輕輕笑:“多謝姑娘。”

“關於雪兒的事情,我會盡力幫你的。”玄緋道,“還請公子回去歇息,等我的消息。”

她說完就飛走了,像來時那樣,輕盈地踏在枝頭,而後消失不見。

薛蠻甚至沒來得及再說一次“謝”。

他微微有些楞神,隨後還是回到了房間繼續睡覺。只是他仍然睡不著,便睜眼到天亮。

次日清晨看到他眼底的青色,張布可還以為他出去偷雞了。

早膳後他們去和寧廣白匯合,一同尋找大夫。但忙活了一天,打著燈籠都沒找到人。傍晚路過廣場的時候,那裏有人打得正激烈,三人就停下來觀看。

寧廣白看得心癢,後來也拔劍上去跟人切磋了幾場,且都贏了。

不過他也沒戀戰,很快就下來了。

張布可道:“寧先生好厲害,你恐怕是除了苑先生以外,醫劍雙修中最厲害的吧?”

“哪裏哪裏。”寧廣白道,“布可你謬讚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還差得遠呢。”

幾個人正要離去,忽見一個玄衣衛從天而降,伴隨著風中的落花輕飄飄落在了廣場中間那根柱子上。

他黑紗蒙面,目光炯炯。突然拔劍出鞘,加入戰團。

廣場上原本是兩對在切磋,被他一陣攪和,變成四人一起打他。但這人卻絲毫不落下風,他劍招淩厲,身法輕盈,如一只黑色的鳥掠過四人之間。讓人看不清,也抓不住。

寧廣白看了兩眼就讚嘆不已:“玄衣衛都這麽厲害的嗎……那我還打什麽……不過這人雖然厲害,但輸在內力上了,他或許身體有疾吧。”

“寧先生不愧是大夫,一下子就看出了對方有病。”張布可道,“我就只看出他劍招華麗,氣勢強盛,別的看不出來了。薛大哥,你呢?”

他扭頭看向身邊的人,卻發現對方情緒異常。

薛蠻正直勾勾的盯著那個玄衣衛,眸光閃動不已。他死死攥著拳頭,似在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緒。

“薛大哥,你怎麽了?”張布可關切地問。寧廣白聞言也看向了薛蠻。

正在這時,臺上的幾人已經分出了勝負,只聽那玄衣衛輕狂道:“嗨呀,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狂妄!”薛蠻眉頭一皺,突然飛身上臺。

短刀出鞘,霞光飛濺。

他撲向那人,叱咤一聲:“來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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