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雁行樓，薛蠻還想四處逛逛，張布可卻是哈欠連天，昏昏欲睡，他閉著眼睛搖搖晃晃往翠羽走。薛蠻怕他迷迷糊糊撞死在樹上，只得把人扛起來，背著他回去。

再者，玄緋還約了大夫今天來給他看病，他也怕跑太遠令對方找不到人。

張布可想起來問：“你真的天資愚鈍嗎？”

“當然不。”薛蠻道，“我隨我父親，一套功法看一遍就會了。不過會是一回事，將功法發揮到極致又是一回事。而且我勤奮刻苦是真的。我小時候一直吵著要回來，我爹不讓，後來丟給我一把刀，讓我打贏他就可以回來了。還告訴我，在祈國，像他那樣的高手還有上百個，我若不練好武功回來就是死。七歲的我，一陣絕望。”

“哈哈哈！”張布可笑道，“果然是親爹！哎——”他拍了一下薛蠻的肩膀，“那你爹到底有多厲害啊？跟苑先生比如何？”

“沒法比……”薛蠻道，“我師父是我爹的徒弟，他倆切磋的時候，我爹都會讓著我師父，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到了住處薛蠻他把張布可丟在床上，自己則是從書櫃上拿了幾本書，坐到窗邊的榻塌上一邊品茶一邊翻閱。那書有的寫的是神話故事，有的是陶冶性情的文章，還有教人超脫世俗修煉成仙的。

薛蠻對修仙那本最有興趣，遂選了那本來讀。他從上午讀到日頭西斜，還真看得津津有味。那本書裏寫，想要超脫世俗就要放下武器，遠離紛爭，忘卻仇恨與怨憤，尋一處僻靜的山野潛心修煉。每日粗茶淡飯，不沾葷腥，早中晚三次誦讀《玄女聖經》。

那聖經就貼在最後一頁，寫的是一些讀不懂的內容。薛蠻還沒默讀完就有人敲門，是玄緋來了。

她邀薛蠻隨她去醫仙樓看病，薛蠻看了看還在昏睡中的張布可，最終沒有把他叫醒。

斜暉將青山染成明媚的顏色，玄緋在前面帶路，薄紗衣帶被風吹起，糊在了薛蠻臉上。

薛蠻連忙放慢腳步，與她稍稍離開點距離。

兩人本是一前一後走著，無人言語，薛蠻怕氣氛過於沈悶，就開口提及了宋明昭的事情，大意是拜托玄緋多多關照，看看他那手還能不能救。

玄緋道，火雲派焚天派掌門使的刀刃口呈鋸齒狀，它所造成的傷口頗為棘手，大夫已經盡力了，實在沒有辦法。

薛蠻聞言心情有些沈重，忍不住輕輕一聲嘆氣。

不多時，他們到了醫仙樓，這裏忙碌的景象大大超過了薛蠻的預料。只見大夫和藥童們忙成一團，病人們來來往往，擁擠不堪，有的穿著粗布衣裳，有的穿著錦衣華服。玄緋介紹說，他們有的是千裏渡來的農人，有的是慕名而來的貴人。玄一閣無論尊卑，全都接收。且分文不取，只為積德。

薛蠻若有所思，心中想著這玄一閣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嘴上也說了兩句讚許的話。

玄緋謙虛了幾句，之後領著他進了一個空著的房間，對他道：“近日來閣中看病的人越來越多，大夫們忙得不可開交，因此不得已勞煩你走一趟。”

薛蠻道：“是我登門求醫，本就該自行前來。”

玄緋莞爾一笑，而後出門去喊大夫。只是大夫現在都忙著，她便回來給薛蠻倒了一杯茶，讓他稍等片刻。

斜陽從鏤空的窗棱間撲進來，漫了一地，薛蠻端著茶杯輕輕晃了兩下茶香便肆意開來，清新的氣味縈繞在鼻尖，讓人心曠神怡。

玄緋在一旁陪著他，見他一直低著頭沈默不語，以為他還在為先前宋明昭的事情而煩惱，便對他道：“公子不必過於擔憂宋少俠的事，他失血過多，暫時只能靜養。過幾日我會取來丹藥讓他服下，要不了多久他便能恢覆。他的手確實是無法接上，只能建議他往後開始練習聯系左手用刀，到時我們也會給他增強功力的藥丸，助他快速提升武學境界。我聽宋少俠說他想成為一代大俠，只要服用我們的丹藥，他仍然可以實現這個夢想。”

“丹藥嗎？”薛蠻輕輕笑，“我以為武學這種事情，只能靠自身勤於練習才能打好基礎，有所突破，不可走捷徑。若是依靠藥物，藥力總會有消耗殆盡的時候，就是不知到那時服藥之人會不會產生依賴，又或者，沒了藥物的作用，那人的功力是否會起變化。至於大俠夢……”

他微微蹙眉，沈吟道：“明昭已經是一名俠士了。而且，並不是吃了貴閣的丹藥成為高手就可以稱為大俠。在我看來，武功高的人不一定能成為大俠，大俠也不一定都是武功高的人。不知姑娘有何見解？”

玄緋看著他，忽然想起了玄雲天殿裏的那位。

她遲疑道：“我認識一個人，和你說一樣的話……”

“哦？”薛蠻來了興致，“所見略同，實在有緣，不知那是何人？姑娘可否引見？”

“這……”玄緋後悔自己失言，連忙輕輕搖頭，為難道，“那人不便見客，還望公子見諒。”

“無妨。”薛蠻也不執著，他往外看了一眼，眸子裏含著融融的光，笑著道，“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既所見略同，便是心意相通，即使不見面，只要知曉他的存在我就滿足了。”

他端起茶杯，對著窗口的方向稍稍擡高，道一聲：“敬那位不識又相識的朋友。”

說完他以茶代酒，雙唇銜著杯口，仰頭飲下一大口。

熱茶滾過咽喉，奔騰至肺腑，亦是如酒般暖人心腸。

只是……嗯，不夠烈。

山巔樓閣，大風獵獵。

玄女在斜暉下練劍，一個人打著實沒意思，不一會兒她就倦了。

“來人啊——要死啦——”

這人雙手攏在嘴邊，大聲哀嚎。幾個侍女慌慌張張從四處跑過來，連忙問她怎麽了。

“無聊。”玄女一臉怨念的神色，目光掃過幾個人的臉，命令道，“趕緊去找個能打的來陪我練劍，不然我要拆房子鬧了。”

“好好好。奴婢這就去找玄纓大人纓仙子！”

侍女急急忙忙去找人，還沒走出幾步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來，手上還牽著一個小女孩，便立刻停下行禮。

“拜見閣主！拜見天女！”

那黑紗蒙面的女子應了一聲，又擺擺手。侍女如獲大赦，迅速離開了。

玄女聽到聲音轉過身，立刻兩眼放光撲了過來。

“夢君，你回來了！”她沖到來人面前，湊過去問，“聽說下面來了很多高手，你放我去打架好不好？”

“不好。”白夢君看著她，冷冷道，“你有多久沒陪七月了？”

“她不是有人陪嗎？”玄女看一眼白夢君牽在手上的小丫頭，無奈道，“我都沒人陪呢，還叫我陪她……”

“你是她的娘親，能和別人一樣嗎？”白夢君語氣極為不滿，她有些粗暴地把小女孩推到了玄女面前，吩咐道，“好好陪陪她吧，她可是你的親骨肉。”

玄女眨眨眼：“我陪她你就讓我下去嗎？”

“那要看你表現了。”

“好。”玄女摸摸小女孩的頭，“那我就好好陪陪她，你可要說話算話啊，不然我要拆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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