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薛蠻拾掇完，張布可便招呼他一起去酒仙樓吃吃喝喝，填飽肚子用早點。

“打探到什麽沒？”路上薛蠻問。

張布可眼底一片青色，一看就知道是晚上出去了。

“沒有，”張布可打了個哈欠，無精打采道，“我只是夢游了。”

“夢游？”薛蠻輕輕笑，沒有揭穿他。

用過早膳後張布可要回去睡覺，薛蠻卻要拖著他去探望前一晚受傷的少年。

張布可身不由己，只得跟著他去了。

薛蠻還要去找玄一閣的人問那少年住在何處，張布可已經直接指出了方向。

“這邊——”

薛蠻一楞，隨即改變了腳的方向，踏上了他指的路。

張布可困倦地走在他身邊，給他介紹說，那少年名叫宋明昭，大老遠從南江來的，是虹山派的弟子。

薛蠻初涉江湖，對這些門派沒什麽耳聞，聽得有些茫然，張布可道：“這虹山派原本就是個修習劍法的小門派，近年來如有神助般，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據說已經成了南江第一大門派。”

“你是如何得知那少年身份的？”薛蠻問。

“哼~”張布可飛了一個得意的小眼神給他，“別忘了我老本行是什麽。”

是賣情報的。

他這一提醒薛蠻就明白了，也不再多問其他。

不多時，兩個人到了少年所在的雁行樓，樓前有專人把守著，見是他倆就放行了。

少年剛好醒著，只是一張稚氣未脫的臉毫無血色，見了薛蠻還想起身致謝，讓薛蠻制止了。

薛蠻瞧見他的斷手並沒被接上，頓時為他感到一陣心痛，但他又不敢表現出來勾起少年的傷心事，只得努力保持鎮定模樣。

少年對自己的同伴道：“孟大哥，你快些幫我給兩位恩公倒些茶水。”

叫做孟平的中年男子應了一聲，轉身倒茶去了。薛蠻問那黃衫男子的同伴有沒有再來找他們。少年輕輕搖頭。

“玄緋姑娘派了人日夜保護和照顧我，未見有人來打擾。”少年看著薛蠻，語氣有些緊張，“還未請教恩公尊姓大名。”

“薛蠻。我長你幾歲，你叫我薛大哥就好了。”薛蠻臉上帶著歉意，“也沒幫上什麽忙，不必叫我恩公。”

少年眸光微動，遲疑道：“聽說薛大哥三招就擊敗了那個人，實在是厲害！只可惜我沒有看到……不知以後可有機會見識見識薛大哥的刀法？”

“當然可以。”薛蠻點點頭，溫聲道，“你好好養傷，能下地了我就來給你看我的刀法，看全套。”

少年一聽，立刻要起床：“我現在就——”

“快老老實實待著吧！”孟平急躁地將人按回床上，語氣有些不滿，“別再逞能了。惹了一堆麻煩還嫌不夠……年輕人，就是自以為是。沒那個本事還要強出頭，現在沒了一只手，我都不知道你回去後掌門還會不會要你。”

“怎會不要呢？”薛蠻感到疑惑，“這位小兄弟為了保護弱小挺身而出，雖敗猶榮。他應當，是你們門派裏的驕傲。我若是掌門，必定會為門中有此等少年英雄而自豪。也會好生照顧他。”

他看了一眼張布可，又道：“我聽我家兄弟說，貴派是南江第一大門派。想必貴派掌門必是一方豪俠，應該不會對這樣勇敢的少年棄之不顧。”

孟平一時語塞，心道這人好能說，三言兩語一頓誇就把一個殘廢說成了英雄，硬生生塞給了他，這樣他就不便把人丟下了。

他點頭稱是，又敷衍了幾句，然後借故離開了。

房間裏只剩下三個年輕人。

宋明昭被同伴埋怨了一番，心裏很是難過。小小少年躺在被窩裏，想努力擠出笑容與客人聊天，卻露出了哭一樣的表情，。張布可連忙上去安慰人。

，三言兩語撫慰了少年受傷的心靈，又將話題帶到了別處。不過不久後又不小心讓少年將話頭繞了回來。

少年交了新朋友，心中有很多話想對他們說，話匣子一打開就講述了許多自己過往的事情。他講他在虹山派學習刀法，想學成之後行俠義之事。只可惜現在沒了一只手，怕是要江湖夢斷了。

“你已經做到了。”薛蠻一直帶著溫和的笑容聽他講自己的故事，聽到這裏，他心中作出了一個決定。

“小兄弟。”他認真道，“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可以試著教你左手刀。只是我眼下有要是在身，而你也需要好生休養。不如你完成你們掌門所交代的事情後早些和孟兄回去養傷。我事情了結後便去南江找你。”

“真的嗎？！”少年激動不已，又有些不敢置信，“可是……可是我天資愚鈍，連右手拿刀都練不好，更何況左手……”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薛蠻在他床邊坐下，擡手輕輕拍了拍他肩膀，“只要你有決心，能吃苦，肯堅持，沒有什麽是辦不到的。其實我幼年時也極為笨拙，一套刀法練千百遍都學不好，常常被師父罵。但我從未放棄，後來便慢慢有所成。你資質比我要好，肯定可以更上一層的。”

看著眼前這個高大溫和的人，少年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他眸光閃爍，用堅定的語氣道：“好！”

“其實，我要感激你。”薛蠻道。

“什麽？”明昭不解。

薛蠻緩緩道：“我離開故國已久，聽父親講了許多故國的江湖事，自幼由便神往不已。我一直好奇，江湖是什麽樣子的，江湖客又是什麽模樣。而昨日，你給了我一個答案，因此我要感謝你。你的俠肝義膽，薛蠻見識到了。”

“哪有……”宋明昭被他說得不好意思起來，“薛大哥應該是初涉江湖，見識少了，我這根本算不得俠肝義膽，不過是做了一件必須要做的小事罷了。其實我也害怕得很，不如你想象的勇敢，只是我看那姑娘已經嚇得不敢動彈，就趕緊沖了出去。若她死在我面前，我定不能饒恕自己。而今用我一只手換她一條命，也值了。”

“舍己為人，更為可貴。”薛蠻道，“我父親對我講，行俠仗義的事情是不分大小的。你昨日之舉已足夠擔得起‘俠義’二人。我該稱呼你一聲——”

他起身，抱拳，用認真的語氣道：“宋少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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