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緋將兩人安置在船艙最下層，說是還要去請幾位俠士一同回去，讓他們稍等片刻。

張布可連連點頭。

“你大哥癥狀未清，功力深厚，我擔心路上他突然清醒又再度犯病傷人……”玄緋看著張布可，面帶歉意，“我需要用銀針封住他的穴道，但絕對不會傷害他的身體，希望你可以理解。”

“理解理解！”張布可道，“姐姐請。”

然後就見玄緋出手如電，在薛蠻身上戳了幾下，張布可也沒看到針在哪裏。

腳步聲漸遠以後，張布可輕輕推薛蠻的肩膀，低聲問：“你怎麽樣了？醒著嗎？”

“嗯。”薛蠻睜開眼，半點事兒沒有的樣子，“我很好。”

張布可很驚訝：“你沒中迷煙？”

“她一靠近我就聞到她身上怪異的清香了，於是屏住了呼吸。”薛蠻悠然道，“出門在外總得留個心眼兒不是？”

“針呢？”張布可道，“針紮實在了吧？”

“對。”薛蠻道，“現在我使不出內力，所以要是等會兒他們半路上謀財害命，你自求多福。”

張布可不以為然，還笑稱那玄緋如何如何善良：“你看看，你這樣大鬧一場人家也只是紮你幾針。換做是我，早就把你丟進海裏餵魚去了。”

“你也太不會算賬了。”薛蠻道，“我算給你聽。一個來歷不明，武功高強的人，留著替自己做事不好嗎？不管是讓我搬磚，還是打架，不都很好用？”

“可是等你來歷明了了，你不就可以跑了？”張布可撓撓頭，顯得有些困惑，“留著你還要管吃管住，可是一大筆開銷啊。”

“那就想辦法別讓我來歷明了啊。”薛蠻嘆了口氣，隨意地擡手在張布可身上戳了幾下，“就這樣，紮你幾針，就可以讓你永遠恢覆不了。然後留下你當牛做馬，管你吃住，你還會感激涕零。明白了嗎？”

“你你你……你心眼不少啊，薛大哥。”張布可道，“你真的是只跟世子混過三天的江湖嗎？不應該啊，只混了三天怎麽可能這麽警惕？”

“他告訴我的。”薛蠻淡淡道，“三天，他跟我講了很多。怕我被騙。但是我沒記住多少。”

那時候薛蠻想著，反正有韓澈陪自己一起闖蕩江湖，自己就不用記那麽多事情了，等遇到了再說吧。

沒想到人家世子早就有了算計，原本就只打算帶他三天，所以才交代了那麽多。

薛蠻忍不住想，這大概是他經歷的，最險惡的事情了。

被誰騙都不比被自己喜歡的人騙要來得慘痛吧。

不一會兒船開了，沒過多久薛蠻就開始頭暈目眩，明顯是暈船。熾雲水源較少，這人就沒怎麽坐過船，每一次都是暈得戰鬥力下降到谷底，至今都還沒適應。

眼見著他腦袋沈了，張布可拍拍他的手，鄭重道：“睡吧，睡吧。如果你一覺醒來忘了一切，我會替你記住你愛著一個叫做韓澈的人，你餘生存在的意義都是為了找到他。”

“不必了。”薛蠻驀地睜開眼，在一片黑暗中用堅定的語氣道，“在見到他之前，我不會倒下。”

“哇~”張布可捧起臉，“這句記下！嗯，在完成樓主交代的任務前，我也不會倒下！”

薛蠻笑了：“你果然不是單純想去見玄女的。”

“嘿嘿嘿~”張布可回以傻兮兮的笑，不做其他回應。

船在海上搖晃著，搖晃著，薛蠻躺在冰涼的地板上，整個人暈了一路。張布可則是借著找水喝的理由跑到上面去看路。沒多久回去跟薛蠻講，只見到白茫茫的霧，和幾只仙鶴。沒見到什麽虹彩潑墨，也沒聽到仙樂疊奏。

薛蠻萬萬沒想到自己沒被迷煙和銀針整死，卻是要因為暈船而死了。後面張布可說什麽他都沒，說好的在見到韓澈之前不會倒下，結果被船晃了幾下就倒了。

張布可將失去意識的人拖回自己身邊，心裏想：“男人的誓言果然都是如泡沫一樣脆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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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玄一閣，玄緋先是將眾人安置妥當，隨後去了雀翎樓與眾姐妹匯合。

精巧別致的雀翎樓裏養著一些珍稀的鳥兒，黑色紗幔飄飄揚揚，不時可見各色羽翼翩翩飛舞。

玄緋到的時候裏面已經有兩個人了，分別是負責煉制丹藥的玄綺、負責守衛的玄纓。兩人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似乎是遇到麻煩了。玄緋正想問起，暫代閣主支持大小事的玄緲來了，於是眾人一起議事。

雀翎樓中，香煙裊裊，模糊了幾人絕美的面容。玄緲先問玄纓：“玄輝找到了嗎？”

玄纓低聲答：“找是找到了，但是……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可知是何人所為？”玄纓也變了臉色，“玄輝武功在玄衣使中算是中上，殺他絕非易事。”

玄纓咬了咬嘴唇，心中十分不忍：“屍體支離破碎，只有一張臉是完整的……看不出是何種手法。但下此毒手之人刻意留了玄輝的面目讓我們辨認肯定是為了震懾，或是挑釁。”

玄緲暗暗吃驚，面上卻不便表現出來。

她學著閣主冷靜的樣子，先吩咐厚葬死去的玄衣使，又暫且先放下悲痛，沈聲道：“玄武會舉辦在即，得盡快找人填補他的位置，否則玄女的安危沒有保障。你手下可還有能擔此大任之人？”

玄纓話語中有些猶豫：“玄衣使都是百裏挑一，又嚴格訓練出的，眼下一時難以從玄衣衛中找出能與玄輝匹敵的人選。若武功不濟的，恐怕會遭玄女嫌棄……”

玄緲道：“這次那位酒公子也會來，閣主交代，萬不可出任何差錯。參加宴會的人龍蛇混雜，若事情超出我們的控制就麻煩了。還有幾日時間，空缺的玄衣使必須找人替上。無論如何都要保證玄女的安全。不行的話，找個差不多的，賜些丹藥吃頂一陣子。”

玄纓看了身邊的玄緋一眼，遲疑道：“阿緋說，今天從海邊撿回來一個武藝高強的人，實力遠在玄輝之上，不知是否可以考慮……”

此話一出，幾人目光聚集到了玄緋身上。

“啊？”玄緋似乎有些慌亂，“是，我是撿回來一個武功高強的人，但是……但是他失去愛人發了瘋，我擔心他會失控傷害到玄女。”

“只要武功高強，別的不用擔心啊。”最為活躍的玄綺跳到幾人中間，笑道，“我們可以對他進行催眠，令他忘了他的愛人，心中只記得保護玄女。”

“好。”玄緲道，“待會兒阿纓去看看，合適的話就用，不行再議。”

玄緋似乎有話要說，又咽了回去。

玄緲沒註意到她的欲言又止，轉而問玄綺：“丹藥準備得怎麽樣了？”

“哎呀，出大事了！”玄綺十分焦灼，“玄女偷偷溜進煉丹樓，找到了我保存起來的丹藥，全部踩了個稀巴爛。下面做事的人也不敢攔著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糟蹋東西。後來玄女還掄起斧子劈壞了爐子，讓不許再煉丹了……玄女如此刁蠻任性，妹妹我實在招架不住。眼看著玄武會就要開始了，我真是急的想跳海自盡！”

“玄女身份尊貴，她行事我也不便置喙。”玄緲嘆了口氣，“你們交代下去，任何時候都不得冒犯玄女，她的事等閣主回來再處理吧。阿綺你也先別忙著跳海，你盡快安排人手抓緊時間再趕制一批丹藥出來，免得玄武會上我們拿不出東西犒賞群俠。”

“可是有幾味藥材已經沒有了呀。” 玄綺柳眉顰蹙，“現在再出海去找怕是來不及了，若是幹脆不用那幾味藥的話藥效又有折損，甚至引起以便，這可如何是好？”

擺在眼前的，確實是一大難題。然而玄緲暫代閣主之職不久，許多事情給不出好的決策。她一時也想不到什麽好的法子，但又不得不給個明白話，只得搬出閣主施壓：“閣主讓你負責此事自然是相信你有這個能力，辦法肯定是有的，你再好好想想。”

“我……”玄綺攥緊了拳頭，本想再發發惱騷，又覺得臉紅，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默默退在了一旁。

“阿緋呢？”玄緲看向玄緋，“你這邊可還順利？”

“順利。”玄緋道，“邀請的人大多都來了，唯一的意外就是撿回了我說的那個人。”

“嗯。”玄緲點點頭，“明日再出去一次，你就不用再接人了。好好招待來賓，有問題及時找我商量。”

幾件事情合計完，眾人散去。玄纓要隨玄緋去見她帶回的人，玄緋在門口告知她那人還昏著，讓她晚些再去。於是玄纓先去忙其他事，玄緋則是去了玄女那裏。

總得有個人去勸勸那個刁蠻任性之人。

玄天殿裏，雲鬢華裳的人正在練武。玄緋不敢打擾，施了一禮後規規矩矩地跪坐在殿門外，等待著她結束。

那人一柄長劍舞得光華四濺，氣勢淩人。窗外飛進來的花瓣被她剁得支離破碎，死無全屍，殘骸散在鋪滿陽光的地板上，看起來格外淒慘。

“是玄緋啊。”玄女微微側目，“進來陪我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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