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朝陽從海裏徐徐升起。海鷗在低空盤旋，不多時，落在了海邊的高樓上。

薛蠻自鎮海樓中走出，腳步迅疾。

張布可見狀立刻丟下手中的貝殼，小跑著迎了上去。

“是成了嗎？”他滿臉期待。

薛蠻繃著一張臉：“你看我的表情像成了嗎？”

張布可看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道：“我看你的表情是又想拆樓。”

“沒錯。”薛蠻從張布可手中奪了自己的刀，“嗆”的一聲拔出。

刀，還是那把殺豬刀。韓澈給的，他一直沒換。原先的刀鞘不配套，他師父按照殺豬刀的大小幫他做了新的。又在刀柄上嵌了寶石，令它看起來高端大氣了不少。

昨晚他連夜拎著張布可從衢縣乘船來到翃海邊，大清早人家一開門他就沖進去跟那玄衣司講述自己的故事。他講得真情流露，極為誠懇，把自己都說哭了，竟是沒打動他們。

他又表示自己四肢發達，能打能殺，請求加入玄一閣。

玄衣司對他微微一笑，說抱歉人招滿了，請你出去。

所以現在他不得不采取第三套方案了。

“別沖動，薛大哥。”張布可連忙相勸，“玄一閣高手如雲，我們就兩個人，惹不起，惹不起。”

“惹得起。”薛蠻往刀口上吹了口氣，又用袖子將水汽擦拭幹凈。

他將刀橫在眼前，刀身上映出他俊朗的眉宇。

“而且——是必須惹得起。”他擡眼看張布可，對他燦然一笑。

張布可後退一步：“你你你……你這個人有點危險。”

薛蠻道：“你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我不。”張布可道，“來都來了，怎麽著也得見了玄女我才心滿意足。”

恰在此時，海風拂面，細碎的陽光被沖到海灘上。一艘小船撞破乳白色的薄霧從遠方駛來。船上飄著一面彩色旗幟，上面有玄鳥的標記。隱隱可見船頭站著身材高挑的女子，玄色紗衣被海風揚起，似墨蝶起舞。

“哇！”張布可推開薛蠻，往前走了兩步，踮起腳眺望。“來了來了！是來接人的！”

“想上去麽，小布可？”薛蠻走到他身邊，勾住他的肩膀。

張布可望著那墨衣翩翩的仙子挪不開眼，下意識點點頭：“想啊！”

“那要委屈你一下了。”

“啥？”

張布可轉頭，還沒反應過來就突然被絆倒在地，然後一柄鋥亮的殺豬刀猛地向他砍了過來。

“啊啊啊！殺人啦！”張布可在地上一滾，爬起來就跑，邊跑邊喊：“大哥！你怎麽了大哥！你瘋了嗎？！我是你弟弟啊！”

薛蠻踏著淩亂的步伐歪著身子追過去，一邊追一邊揮著手中刀，用癲狂的聲音喊道：“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是你害死了雪兒！”

“我沒有！你瘋了吧！”張布可嚇得哇哇大叫，連忙往鎮海樓那邊跑去。

待他湊近了巡邏的護衛隊，揪住一個人便躲在了他身後，急道：“救命啊！我大哥瘋病犯了！快，快救救我！”

護衛隊一臉茫然，不知道這個人怎麽回事。但很快就看到一個滿頭卷毛的高大男人舉著刀沖了過來，貌若瘋魔狀，口中一直喊著“雪兒！雪兒！”

雖然他喊的是從沒聽過的名字，但張布可瞬間就懂了他的用意，韓澈身份特殊，雖說和王府斷絕了關系，但只是單方面的。他們不便聲張，化名最好。

理解薛蠻的計劃之後，張布可立刻配合他的表演。

“大哥！”他沖出去，哭喊道，“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嗚嗚嗚……”

那男人充耳不聞，一個縱身向他撲來。

護衛隊如臨大敵，立刻拉開哭泣的少年，拔劍將那瘋子圍了起來。

張布可跌坐在地，爬過去拉扯一個護衛的褲腿，哭著求他：“我求求你們不要傷害我大哥！他只是失去了愛人發了瘋！他不是壞人……”

又聽他對他那發瘋的大哥喊道：“大哥你快停下！不要傷害大家！”

兩邊為難，少年急得大哭。他穿得破爛，樣貌看起來又顯小，旁人看他這樣無助哭喊多心生憐憫，不少前來拜訪玄一閣的俠士也加入其中，想盡快擒住他那個發瘋的大哥。

誰料發了瘋的人武功高強，極難對付。他神思混沌，面目猙獰，逮誰喊誰“雪兒”。眾人就這樣被他帶著在海灘上兜圈子。卻是一時僵持著，久拿不下。

張布可跟著跑來跑去，累得氣喘籲籲，為了演得逼真還不能停止哭泣，令他十分疲憊。

他也不知道薛蠻要跑多久，頻頻眼神暗示，對方卻沈迷於發瘋，根本不理他。

沒多久，船快要靠岸了。船上的女子似是早就註意到這邊的異狀，遂不等船停下就飛身而起，足尖輕點海浪，如飛鳥般急掠向海灘。

她甫一落地，瘋子就狂笑著向她撲了過去，口中念著：“雪兒！我終於找到你了！我好想你！”

“怎麽回事？”玄衣女子輕靈地躲開他的擁抱，旋身時黑色的面紗劃過一道弧，如揚起的煙。

護衛急忙圍住瘋子，讓女子脫出戰團。

“稟報玄緋大人，此人痛失愛人發了瘋，我們正在想辦法將他擒下！”護衛說著指向一旁的少年，“那是他的弟弟。”

“仙女姐姐！！”被叫到名字的少年瞬間沖到玄緋面前撲通一跪，繼而拉著她的袖子哭道，“我大哥不是壞人，求求你們幫幫我，給他看看病好嗎？嗚嗚嗚……我願意給你們做牛做馬，只求你們幫大哥恢覆正常……”

“快起來。”玄衣仙人美心善，立刻要將少年扶起。

而少年雙膝仿佛黏在海灘上一般，就是不起：“嗚嗚嗚……求求你幫幫我！大哥並非我親兄弟，我被山賊追殺時剛巧被他救了。那時他就已經瘋了……嗚嗚嗚，他來歷不明，又武功高強，我怕他獨自行動會不小心傷害到別人，所以一路帶他來到這裏，想尋求玄女的幫助。嗚……玄女心懷慈悲，神通廣大，一定可以救他的……嗚嗚嗚，大哥！不要傷害大家！”

少年說著突然爬起來沖向他的瘋大哥：“快把刀給我！”

瘋子聽不進話，揮刀撲向人群中的玄緋：“雪兒！雪兒！為什麽不理我？為什麽！”

“快醒醒啊！”少年崩潰大叫，不顧危險猛地抱住他。

“小心！”玄緋擔心少年受傷，立刻沖進戰團與瘋子周旋。她將少年拉到自己身後，纖纖玉手拍向瘋子胸口，輕喝一聲，“停下！”

瘋子身子一凜，旋即向她劈刀。

玄緋不敢大意，立刻使出看家本領與之過招。你來我往二十來招後，她一個漂亮的後翻，越到了瘋子身後。瘋子即刻轉身，卻突然被玄緋自袖中放出的蝴蝶撲了一臉，眼神頓時迷離起來。

“雪……”他看向身前那個朦朧的身影，下意識伸出了手。

接著搖晃幾下，倒向了她。

玄緋接住他，對護衛道：“此人病得不輕，武功又深不可測，為防止他在外面失控傷人，我速速將他帶回閣中診治！你們好生安撫被驚擾的俠士。加派人手，避免這樣的事情再度發生。小兄弟——”

她看向滿臉淚痕的少年，柔聲道：“你一起來照顧你大哥吧！”

“好！”少年立刻跑過去從女子懷中接過自己的大哥，抹了一把眼淚，連聲道，“多謝仙女姐姐！多謝仙女姐姐！”

於是兩個人就這樣上了船。

張布可不敢相信竟然是用這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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