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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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中閣樓裏,苑瓊華眼皮一跳。

他似乎隔空感受到了殺氣。

嗯……不妙。

山下濤聲滾滾,山上桃花灼灼。這海中樓閣裏,熏香裊裊,輕紗飛揚。

苑瓊華自袖中取出一個卷軸,遞給恭候在一旁的女子。

“請稍等片刻。”玄緋雙手捧著卷軸,躬身走入屏風後,將其展開給屏風後的人看。

那是一張通緝令,上面繪著一張清秀的臉。

外面起了風,將樓閣旁邊的花樹吹得枝條舒展,粉白的花瓣從門外飛進來,鋪滿了空曠的殿堂,一時間美不勝收。

半透明的屏風映著一個朦朧的身影,其烏蠻高髻,華裳拖地。沒一會兒苑瓊華看到那人拿起一支筆,開始在屏風上寫字。

五筆之後,寫成一個“北”。

“在北邊嗎?”苑瓊華喃喃道。

玄緋自屏風後走出,將卷軸還給他。

苑瓊華接過卷軸,遲疑道:“我可否……再問一個人的下落?”

“不行。”玄緋面露難色,“玄女每日只見一人,只答一個問題,今日本已會見了他人。再見先生已是例外,還望先生莫要再為難。”

“我……”苑瓊華抿緊嘴唇,心中十分悵然,又不好意思逾矩,思忖之後,只好放棄。

他想拜謝那屏風後的人,卻在轉頭時,看到屏風上多了一個字。

——“問”。

“先生快問!”玄緋也替他高興,連忙笑著催促。這個人突然從天而降,玄緋不知道他是如何上來的。只是瞧著他面容和善,長得又十分好看,所以對他頗有好感。

“我……我……”苑瓊華一緊張起來,更加說不清話,好半天才捋直舌頭,小心翼翼道,“我想問……一個叫做薛棠的人的下落。薛——棠——海棠的‘棠’。”

他說完雙眼盯著屏風,緊張地等待答案。

那頭的人似乎是頗為迷惑,歪著頭懸筆於屏風,好半天後,寫下了一個“西”。

“西邊嗎?”苑瓊華雙眼亮起來,難得露出笑容。隨即他匆匆拜謝玄女,迅速離開了。

順著窗口飛身躍下高樓,他站在水中露出的礁石上,陷入沈思。

是去找徒弟媳婦呢?

還是去找那個人呢?

一個在北邊,一個在西邊。一個失蹤三年,一個失蹤了十一年。

片刻之後這個騙了徒弟三年多的人直沖沖往西邊去了。

至於徒弟媳婦,就交給徒弟去找吧。

溜了,溜了。

薛蠻還不知道他師父找仙人問路去了,也不知道師父又跑了。

他在山上找了兩天都沒看到韓澈的人影,後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老翁,問過之後才知道,山是三年前燒的,據說死了不少人。

“你那媳婦兒,也燒成灰了吧。”

老翁好心勸了他幾句就離開了。他不死心,又找了一日,還是不見人影後就站在山頭吹了會兒風,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先在心中接受韓澈已死,只能燒紙的事實。再告訴自己說不定那人聰明機智躲過一劫,正在某個地方等著自己去找。

那自己該如何去找呢?

他再回祈國,人生地不熟,舉目無親。媳婦沒了,師父溜了。剩下唯一認識的,就是岳父和大哥了。

於是他深吸一口寒風,拉緊衣衫往山下奔去。不久後找了匹快馬,往帝都疾馳。

當他出現在容雪川面前時,容雪川一時間沒認出來。

不曉得哪裏來的這麽個英俊瀟灑,氣度不凡的年輕人。

直到這人喊一聲“岳父”,容雪川頓時血往腦門上湧,二話不說直接拔劍刺了過去。

誰知對方不躲不閃,直挺挺站著讓他刺。

容雪川心中一驚,已是及時停手,卻還是沒控制住讓劍尖刺入了年輕人的胸口。

鮮血立刻湧出,染紅了他幹凈整潔的衣衫。

“你是傻子嗎?”容雪川氣得瞪眼,怒道,“拔刀!”

“不敢不敢。”薛蠻連連擺手,“我弄丟了岳父大人的寶貝兒子,您罰我是應該的。你繼續,只要給我留口氣就行。”

容雪川把劍架在他脖子上:“拔刀。”

“不不不……”

“拔刀!”

“好好好!”

既然是岳父的命令,薛蠻不敢不從,連忙自腰後抽了刀應招。

兩人在王府門口打得驚天動地,門都給劈了。一眾府兵看得心驚肉跳,又讚嘆不已。

薛蠻察覺出岳父是拿自己撒氣,也不含糊,連忙使出真本事應付他,讓他打得痛快。

三月飛花飛滿城,刀光劍影落紛紛。

百招之後,兩人停下。

容雪川道:“你叫什麽名字?”

薛蠻連忙收刀,乖順道:“回岳父,晚輩叫薛蠻。”

他拱手的時候袖口自手腕往下滑了一截,容雪川就看到了他腕上那個手串。

不一樣了,初見他時,這小子腕上墜著的是一朵海棠花,現在嘛……變成了一朵雪花。

薛蠻註意到岳父的視線,連忙道:“我和澈兒交換了定情信物,我的那個給他了。”

容雪川無視了他的多嘴。

“你姓薛?”這位老岳父皺起眉頭,仔細打量年輕人的樣貌。這小子滿目星罡,神采奕奕,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將他盯了幾眼後,容雪川又用肯定的語氣道:“你姓薛。”

薛蠻道:“不一定。”

容雪川:“你父親叫什麽?”

薛蠻:“赫爾敦。”

容雪川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麽,面上露出厭惡的神情,又道:“你父親不叫這個名字。”

“那他叫什麽?”薛蠻眉間擰起困惑,“岳父認識我父親?”

“不要再找韓澈了,就當他死了吧。也不要再叫我岳父。”容雪川收了劍,淡淡道,“你留下,以後跟在我身邊做事。近年各地頻發少女失蹤事件,各地官府也沒查明案情,我要你去調查此事。你若做的好,我會告訴你關於你父親的一切。”

聽了岳父這話薛蠻心裏咯噔一下。

他想,韓澈大概是死透了。

不然岳父怎麽可能留他在自己身邊做事?不怕看著礙眼麽?

“多謝岳父,但……”他看著岳父,緩緩道,“我父親無論叫什麽,都是我父親。他人已死,我再探尋他的過往也無意義。”

“你父親死了?”容雪川的面色凝重起來,沈聲道,“他怎麽死的?”

“他……”薛蠻壯著膽子道,“您告訴我澈兒的下落,我就告訴您我父親怎麽死的。”

“哦。”容雪川也不是什麽溫和慈祥的岳父,怎麽如他所願?他退開一步,擺擺手:“那你滾吧。”

說著轉身往府中去了。

岳父趕人了,薛蠻沒辦法,只好滾了。

只是滾之前他悄悄摸去了容澤房裏,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向他問好,順便問了他那倒黴媳婦的下落。

容澤是個老實人,老老實實告訴他,韓澈下落不明,生死未蔔。

下落不明,生死未蔔,不就代表很有可能還活著嗎?

薛蠻心中一喜,連忙把刀挪開,由衷道了一句:“多謝大哥。”

容澤臉色鐵青:“當初你二人說走就走,好不瀟灑。而今又如何?若當初你不拐走他,若當初他老老實實待在家,就算是病故也還有人為其收屍,總不至於流落在外,音訊全無,生死未蔔。”

“是我無能,是我疏忽。”薛蠻雙手遞上刀,“我願受大哥的懲罰。”

容澤自然是一早就瞧見他胸口的傷了,也認得出那是自己父親的傑作。

他嘆了口氣:“我與他又不相親,沒資格罰你。你走吧。”

薛蠻收刀,道一聲:“那我先告辭了。”

“哎。”容澤叫住他。

薛蠻道:“我叫薛蠻。”

容澤沒理會他,一邊翻開書本,一邊用平淡的語氣道:“你若找到他了,記得將他帶回來一趟,好讓我父親安個心。”

也讓你安個心吧?

薛蠻心中這樣想的,卻沒有明說。

他知道他們兄弟有嫌隙,容澤這人又別別扭扭的,肯定不願承認自己是關心那個倒黴弟弟的。

“好。”薛蠻鄭重承諾,“若是找到他了,我定會將他帶回。”

容澤“嗯”了一聲,做了個擺手的動作。

薛蠻便捂著傷口逃離王府,往黎城尋人去了。

就算韓澈真的死透了,他也得意思意思找一找吧?免得依照那家夥的性子鐵定要闖進他夢裏罵他不是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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