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蠻面上表情極為覆雜，不知道該不該信韓澈的話。

“我說真的。”韓澈輕輕拍拍她手背，安撫道，“我的病一個月才發作一次，這次得師父相救緩了過來，休養幾日便可恢覆元氣，你在下個月十五前趕回來就好。”

薛蠻道：“可是容澤說你現在一個月會發作好幾次。”

“他只是打不過你，故意騙你的。”韓澈看了看苑瓊華帶回來的藥草，“師父不是給我留了藥嗎？”

他給了薛蠻一個安心的笑容：“你且隨著師父速速離去辦事，我會煎藥每日按時服用，照顧好自己。”

薛蠻道：“可是你還在被通緝？”

韓澈道：“我母親那邊還有親人在這附近山裏隱居，我休息片刻便可帶著藥草去投奔他們，暫避一些時日。”

薛蠻看了師父一眼，猶豫再三，用商量的語氣道：“那……我們先將你送過去？”

熾雲的事情確實嚴峻，他心裏也很清楚。

韓澈柔聲道：“不必了，我自己去就行，你們還是趕緊去辦正事吧。好了，不要再拖拖拉拉，別叫師父看笑話……”

他真希望手段淩厲的師父能馬上給薛蠻一腳，催他趕緊滾蛋。誰知，他們的師父看起來冷酷，實際上卻是個溫柔細膩之人。

只見苑瓊華挪開劍，將他扶了起來，又彎腰拍去他膝上的塵土，看了薛蠻一眼道：“好。”

韓澈不解：“好什麽？”

薛蠻立刻站起來，笑道：“師父說，跟我一起送你過去！”

韓澈踉蹌一步，險些暈倒。

薛蠻以為他不適，連忙扶著他：“你還如此虛弱，我再陪你——”

“不，我可以！”韓澈道，“早些去我親戚家裏住下我也可靜心休養。”

於是三人撲滅了火，帶上藥草開始動身了。

山間雨後初晴，頗為濕滑。三個人互相拉扯著，行了兩個時辰。足足翻躍了一座大山後韓澈心裏犯愁，又漸感體力不支，恐拖延下去病態更重會拖住薛蠻的腳步，不免著急起來。

他頭昏腦漲，出了一腦門的汗，薛蠻讓他休息片刻，自己則是腳步輕快往下走，去那農戶家討水。

韓澈在石頭上坐著，輕輕喘著氣，又偷看了苑瓊華一眼。

正想得入神，突然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大喊一聲：“乖孫！”

韓澈嚇了一跳，猛地擡頭，只見薛蠻身邊提著竹籃的老婆婆。那婆婆一雙眼睛盯在自己身上，一眨眼，老淚縱橫。

下一瞬，老婆婆就真的哭喊著：“乖孫，快到姥姥這裏來——”然後顫顫巍巍地向他撲了過來。

韓澈立刻迎了上去，一把抓住老人枯瘦的雙手，連聲喊道：“姥姥姥姥！我好想你……你怎麽搬了地方了？害我半天找不到。”

祖孫倆抱在一起相擁而泣，旁邊一對師徒相看一眼十分訝異。

苑瓊華見真的是人家姥姥連忙退開幾步，留祖孫倆獨處。

薛蠻手上還端著一個豁口的碗，更是吃驚。沒想到隨便討個水就闖了姥姥的家門？這婆婆說要上山挖野菜才隨著他一起往上走的，誰知擡眼見了韓澈就立刻淚流滿臉。

韓澈先前一直說跟家裏人關系不好，沒想到和母親這邊的親人如此親密，看他那姥姥對著他一陣問候，似乎是極為疼愛，薛蠻也就放下心了。待那祖孫倆抹幹眼淚，他便上前將水遞給韓澈。

“姥姥，這是我……朋友。”韓澈給了薛蠻一個小眼神，希望他可以理解。

薛蠻自然明白他的顧慮，也無意昭告全天下人他二人的關系，因此絕對不會介意。

雖然差不多全天下都知道了。

幾人站在竹林裏聊了幾句，姥姥開口招呼薛蠻和苑瓊華到家裏吃飯，韓澈連忙道：“他們有急事，還是下次吧。”

薛蠻看著他，眼裏滿是擔憂，似乎很舍不得。

韓澈不忍見他這副模樣，於是催促了幾句。但薛蠻磨磨蹭蹭，好半天才放開他。連一向惜字如金的師父也對他說了很長一句話。

苑瓊華道：“多多保重，我會盡快回來幫你治病。”

韓澈十分感動，連忙點頭應下來。

他與姥姥站在一起，向兩人揮手。

薛蠻跟著師父走出去幾步，又回頭道：“你也趕緊進屋休息吧。”

韓澈點頭，故作灑脫道：“知道了，你早去早回。”

鴻雁於飛，哀鳴入耳。離情別緒在落葉紛飛的樹林間漸濃郁，漸擴散。薛蠻看著他，見他衣衫單薄，容顏憔悴，多看了幾眼後胸中堵塞，呼吸不暢，極為難受。他忍不住朝他招招手：“你還是來送送我吧。”

韓澈立刻從姥姥懷中抽出手臂，向他跑去。

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薛蠻心中沈重，環抱他的手臂稍稍用力：“我信你了。希望……希望你不要再拋下我。再有這麽一次，我真的要家法伺候，決不輕饒。”

韓澈點頭：“你敢信我，我就敢等你。”

姥姥顫顫巍巍走到韓澈身後，一笑擠出滿臉褶子，枯瘦的手扶著孫子的背，柔聲道：“好了好了，快讓他去吧。免得等會兒天黑了，不好下山。”

薛蠻怕他太累，再不敢拖著他，讓他早點回屋裏休息，然後忍痛轉身，快步離開。

韓澈看著他的背影，心痛難忍。

誰知那兩人的背影一消失，韓澈就突然被身旁的姥姥一根銀針紮入背部，頓時半邊身子麻了。

他心裏一驚，瞬間栽倒在地，被帶進了木屋。

到了裏頭他渾身無力，扶著費勁，姥姥直接把他推倒，一路將他拖到了屋後。

屋後是一片竹林，再往外就是懸崖了。但見崖下霧霭茫茫，翻湧不息，白霧漫上竹林，渲得此地猶如仙境。

只可惜，仙境無仙人，只有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臨風而立。

男人身材高大，背影如山。

韓澈瞧著有些眼熟，但他頭暈目眩，無法思考。

“世子，好久不見。”

男人轉身，面帶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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