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好久不見。”

男人轉身，面帶笑意。

韓澈一看，哦，姓嚴的，怪不得這麽粗暴。

嚴家素來與他家不和，這個嚴鐸經常明裏給他父親找不愉快，背裏又是處處針對。嚴鐸他一心想讓自己女兒做皇後。皇帝卻與韓澈暧昧不清，自然惹人記恨。此事韓澈可是真真兒冤枉，又百口莫辯。如今落在嚴鐸手中算他倒黴，他身體酸麻，口中泛苦，無法開口說話，只得閉眼等死。

至於薛蠻和師父，韓澈對他們還是很自信的，那兩人武藝高強，沒了自己這個累贅要想突出重圍應該不是難事。再說，嚴鐸之前明明有機會讓那老婆婆用他威脅他們就範，他卻沒有這樣做，應該是前一晚見識到了兩人的實力，頗為忌憚，因此故意把他與兩人分開，只為了單獨對付他。

雖說是閉眼等死，但韓澈又想起那個一屍兩命的情蠱。他擔心薛蠻沒被嚴鐸的大軍圍死倒是因為自己的牽連而無端送了命。因此他又無法坦然等死，只得強迫自己快速思索對策，為那人爭取一線生機。

嚴鐸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世子怎如此無禮？”

他確實是忌憚薛蠻和他師父，因此費了好一番心思才想到讓手下冒充韓澈的姥姥引他上鉤，沒想到對方極力配合，直接支開了那兩人，令他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哪裏知道韓澈本就是想擺脫薛蠻二人，好自己去找人解蠱，所以才將計就計認了這個姥姥。

只是韓澈原本以為這老人家是神志不清認錯了人，沒想到竟是有備而來等他上鉤，此時他後悔也來不及了。

此刻他臉色慘白，冷汗淋漓。

嚴鐸腳尖擡起他的臉，頗為同情地說：“不知道你父親看了你這副模樣是否會心疼？”

見韓澈不出聲，他覺得無趣，遂喚了手下給他解毒。等了片刻聽他咳出聲來後，便蹲下身來，對他露出慈愛的笑容：“說吧，你想怎麽死？你好歹是王府世子，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我可以給你尊嚴。”

韓澈輕輕搖頭。

嚴鐸道：“選一個嘛。”

韓澈緩緩道：“嚴叔叔敢不敢跟小侄玩一個游戲？”

嚴鐸知道他已是強弩之末，玩不出什麽花樣，便笑問：“什麽游戲？快說說，老夫最愛與年輕人玩游戲了。”

韓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山崖，臉上勉強聚起一絲笑意：“小侄自幼愛看傳奇故事，書中常有跌落懸崖，撿到秘籍，修煉數載，再出稱神的片段。小侄十分喜愛，又頗為好奇。嚴叔叔要不要試試將我從那邊丟下去做個試驗？我若摔死，叔叔一勞永逸；我若不死，回來找你覆仇。不知叔叔意下如何？”

“好。”嚴鐸十分爽快地答應了。

他不信這個茍延殘喘的小子掉下去還不死。

若他不死能回去找自己報仇想來也是極為有趣。

於是他拎起韓澈走到懸崖邊，將他懸在外邊兒，好心問道：“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寒風獵獵，竹葉颯颯。白霧洶湧如浪，不知懸崖深淺。韓澈被自己黑白相間的長發糊了一臉，他瞇著眼睛，吃力道：“陛下說——”

“什麽？”

“你女兒太醜。”

“放肆！”嚴鐸大怒，手上一松，還附贈一腳，將嘴賤之人狠狠踹下。

眼看著那單薄的身影沒入霧海不見了，他突然後悔起來。此等不知死活之人，真該捅他幾刀再將他扔下去！

可惜啊可惜，他沒機會了。

三日後，王坪村。

大清早，一群農人挎著籃子拿著鐮刀走在鄉間小道上，看樣子是要去田裏幹活兒。男男女女邊走邊聊著什麽，時不時發出笑聲。只有一個蒙面的農婦孤零零的走在人群外，一直低著頭，似乎與周圍人格格不入。

風起，吹動了她的面紗，暴露出她臉頰上的傷痕。這人心裏一緊，連忙拉拉扯扯，將面紗重新系好。

她這一停步，一扭頭，突然瞧見不遠處靠近山壁的大樹上垂下了紅布條，再往上一看，竟是掛著個人。

婦人微微吃驚，卻並沒有驚叫。

她看了看已經漸漸走遠的村民，獨自走向了那棵大樹。她一步步靠近，眉頭緊緊皺起。

嫁衣，長發，看不清是男是女，辨不出是死是活。

農婦仰起頭，眼睛定定地盯著那人被勾破衣衫的背部，幾道傷痕，一片圖案。

黑色的，是鳥。

眼看著村民要走遠了，農婦忽然大喊：“快來人吶——玄女顯靈——快來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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