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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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客棧。

容澤腳步虛浮去向屋檐下的人覆命。

“父親。”他躬身行禮,“藥送過去了,他沒要。”

“嗯。”容雪川並不意外,他那個兒子什麽脾氣他很清楚。

雨水連成珠簾,被風吹得往他身上撲。他的衣服已經濕了大半,渾然不覺似的,未挪動腳步。

容澤看父親的背影如雨夜中的大山一樣,高大又沈默,他忍不住揣摩父親的心思,但無法凝神,肺腑痛得厲害,沒忍住悶哼一聲。

“受傷了?”容雪川轉身扶著兒子進入室內,為他運功療傷。

他微微皺眉:“怎傷得如此重?不是讓你稍作試探就離開麽?”

“他是難逢的強勁對手,實力超凡,孩兒忍不住戀戰了片刻……”容澤苦笑道,“先前以為韓澈輕敵,對他的實力有所誇大,沒想到我也犯了同樣的錯誤……”

“如何?是否似我之前給你演示過的那套刀法?”

“不像。孩兒本是難以招架,後來只得言語分散他的心神,騙著他多與我過了幾招,否則難以看出更多。但一番試探下來,確實不像父親之前給我看的那套刀法。該說……孩兒也算身經百戰,但無法從他的刀法中看出過往見過的刀客的影子。”

容澤微微回頭,小心問道:“父親,您使的那套刀法又是哪門哪派的?”

這個問題容澤好奇已久。他父親是用劍的高手,一套飲冰劍法出神入化,難有敵手,之前從未在他面前用過刀,這幾日他隨父親跟著韓澈和那個男人,見了那男人與別人對招後,父親就突然耍了一套刀法給他看。今日又命他仔細看看那男人用的是不是這套刀法。容澤在想,莫非父親從那人身上看到了故人的身影?

但是,他從沒聽說過父親有什麽真摯朋友。

他所知,父親唯一的朋友是先帝。但父親本身似乎並不怎樣願意提及此事。被旁人提了,臉色也不見多好。

而,先帝是不用刀的。

容雪川沒有回答兒子的問題,轉而問道:“問清楚了麽?那人可是異邦人?”

“不是。”容澤道,“韓澈說他絕無危害大祈的心思。”

“他說什麽你便信了?”

“不盡然。但在家國安危之事上,可以信他。”

容雪川沒再發問,沈默地為兒子療傷,隨後叫了人來照顧他,自己離開了。

他出了客棧,在門口站了會兒,看著對面的山,沈默不語。

一眾親兵遠遠看著,不敢去給他撐傘。

容雪川微微仰頭,任由雨水打在他臉上。

他閉上眼睛,心裏頭問道:“韓澈,你死了麽?”

容雪川回到房間沒多久就聽到外頭一陣喧嘩。本以為親兵和店家能處理好,沒料到動靜越來越大,又聽容澤喝道:“擒住他!別讓他打攪父親休息!”隨後從自己門前匆匆掠過。容雪川立刻提劍沖了出去。

只見樓下戰成一團,十個打一個都沒能把人拿下。

被圍攻之人一身暗綠長袍,衣上白花翻飛。他身法極為輕盈,如彩蝶起舞。這人劍影細密,繁似春花紛紛灑灑。他長劍架開數支長槍,又旋身刺向加入戰團的容澤。

“退下!”容雪川低喝一聲,淩空躍下。

飲冰劍出,霜雪墜地。春意驟然遇冷,繁花轉瞬雕謝。甫一與那人交上手容雪川便有一種怪異之感,直覺他的劍法似曾相識,但又無跡可尋。那似曾相識的是意,卻不是形。因此讓他疑竇叢生,又琢磨不透。

數招之後,兩人同時停下。容雪川道:“你是何人?”

對方呵出一口白氣,抹了把眉上霜,淡淡道:“問事。”

這是個極為清麗的男子,長發如墨,五官別致。咋看之下與常人有異,細看兩眼是別樣的美。看樣貌,年紀在三十上下。觀身手,劍境已是不俗。萬般美好,只可惜,沒有一副好嗓子。他一出聲,嗓音低啞纖細,雌雄莫辯,聽著有些刺耳。

容雪川心道這人才是一眼就能看出不是祈國人,又開口問他:“何事?”

男子劍尖挑起地上的紙,舉給他看:“下落。”

容雪川眉目一凜,那紙上是某個卷發男子的通緝畫像。又見他從桌上拿起另一張畫像,晃了一下:“還有這個。”這張則是韓澈。

容雪川道:“為何尋找他們?”

男子晃了晃劍尖上的畫像:“徒弟。”

“你是他師父?”容雪川奇道,“你用劍,他用刀,你如何教的他?”

男子抿嘴不說話,目光低了幾寸,又擡起頭來,轉移話題:“回答。”

這人惜字如金,容雪川也不願與之多費口舌,淡淡道:“沒見過。”隨後收了劍,轉身上樓。

那人道了聲“多謝”,接著認真疊起兩張通緝令,看樣子打算走了。

容澤盯著他,心想真是個怪人,通緝令外頭不是滿大街貼著麽?

說起來皇帝陛下可真是煞費苦心,命人把他弟弟畫得十成十的像,生怕全國百姓認不出來似的。而那個卷毛男子就沒這待遇了,被畫得跟野人一樣,碩大腦袋小眼睛大鼻孔,與他真人相差甚遠。

容澤一邊腹誹著,一邊註意那陌生劍客的動向,本以為他疊好了通緝令就會離開,沒想到卻看到他走向櫃臺,放了些許碎銀,低聲道:“抱歉。”

躲在櫃臺後的小夫妻冒出頭來,慌慌張張道:“不礙事不礙事……”

那老板娘不知道是嚇慘了,還是話說急了,忍不住咳嗽起來,落在劍客耳邊,令他回轉了腳步。

他盯著老板娘道:“我看看。”

老板娘手足無措。

劍客道:“我是大夫。”

“你是大夫?”容澤突然發話。

劍客回頭看他,輕輕點頭。

容澤擡頭往樓上看去,父親已經回房了。他握著劍的手微微攥緊,低聲道:“我也病了,你幫我看看。”

劍客面上疑慮,口中吐出一字:“等。”

容澤道:“我急。”

劍客道:“等。”

容澤洩了口氣,轉身往樓上走去。

半刻鐘後,劍客上樓尋他。但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急掠出去,循著山路上了對面大山,轉瞬便不見了蹤影。

他輕功極好,又有人指路,沒多久就找到了容澤說的風雨亭。

遠遠地,他看見亭子裏懸著盞昏燈。燈下跪坐著一道人影。

待近了,聽見那人哭哭啼啼,念念不休。

劍客在小道上飛躍,人未到,劍鞘先至,傾註了強勁力量的一擊狠狠將那啼哭之人打飛出去。

只聽那人“啊”的一聲大叫,抱著劍鞘滾下了山坡。

——這熟悉的打招呼的方式……

薛蠻一邊往下滾,一邊湧出見到親人的淚水。

“師父!”

#####前排承包容爸和花花師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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