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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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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澈剛換上喜服還沒來得及梳妝好他父親就破門而入了。

父子目光相撞,皆是一楞。

韓澈心驚,王爺心疑。

原本靠在門外偷看的陽光撲了一地,房內大亮,照得韓澈一身紅衣,容貌昳麗。他長發如瀑,青絲間夾雜著些許白發,嘴上還銜著一根大紅色發帶,襯得雙唇慘白。

容雪川看著兒子這般模樣,不知道他是嚇的,還是病的。

他微微蹙眉,沈聲道:“陛下不過是讓你進宮陪他練劍,你穿成這樣成何體統?嫌滿朝文武的閑言碎語還不夠多麽?”

韓澈目光跳過父親肩頭,看到他身後紅楓飛舞,日光和煦。他猜想外頭應該是很暖和的,不像他屋子裏,陰冷枯燥。

他回過神來,裝作鎮定的樣子,接著先前的動作取了口上銜著的發帶繞上自己的發束,一邊纏繞,一邊回答父親的問題:“孩兒今日成親,不去宮裏。”

容雪川訝然:“成親?你跟誰成親?”

韓澈低頭看著父親的鞋尖,上面粘著泥,他輕聲道:“父親是從側門進來的嗎?您應該從前門進。我先前聽到迎親的嗩吶聲,那人……應該是到了。”

做父親的目光嚴肅起來:“韓澈,你這樣是會被打的。”

韓澈看了一眼父親血跡斑斑的手臂,又避開他嚴厲的眼神,小聲嘀咕道:“誰讓你出去打架不帶我……你要帶上我,我說不定就遇不到他了。”

容雪川迫近幾步,拔高了聲音:“到底怎麽回事?給我老實交代!”

韓澈還沒想好怎麽和父親說清前因後果,就聽外邊兒有人疾呼著“父親!父親!”轉眼就見他二哥氣喘籲籲閃了進來。

容洺指著房內一身喜服的弟弟,氣得發抖:“韓澈實在太不像話了!三日前男扮女裝偷跑出去與一個來歷不明的男子比武,在擂臺上輸給人家後竟答應與他成親。回來後自己躲在房中偷偷準備,簡直不知廉恥!罪該萬死!”

韓澈低聲解釋:“我盡力了,父親,只是那人太厲害,我打不過。您曾教導孩兒,願賭服輸是江湖人的優良傳統,我技不如人就只好答應他了。”

容洺冷笑:“我看你哪裏是打不過,分明是故意輸的吧!你不早就想找個什麽俠侶一起浪跡江湖嗎,現在可如願了?!”

韓澈一臉無奈:“我是真的打不過他啊,二哥。”

雖然他也的確是如願了。

韓澈自小體弱多病,常年被關在王府中吃藥紮針養病。他父親有三個老婆,大娘二娘皆出身高貴。唯獨他母親是個江湖女子,身份低微,又走得早,留下他沒個依靠。而他又自幼身染惡疾,且久病不愈,惹得全家人嫌。

稍大些韓小澈無意間偷看了父親藏起來的詩作,發現父親用來寫詩的名字竟然有七八個。而那些詩,一半寫“我有個師兄武功蓋世天下第一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我好崇拜他啊嚶嚶嚶”,另一半寫“我真的好想去闖蕩江湖浪到飛起可是吾不能吾不能吾不能啊嚶嚶嚶”。

韓小澈看了大吃一驚,沒想到父親竟有兩副面孔,明面兒上嚴肅冷酷,不近人情;背地裏卻念著師兄,叨叨不停。

再翻剩下幾篇泛黃詩稿,寫的是江湖俠義,兒女情長,雖只有寥寥數筆,但卻蕩氣回腸,引人神往。

韓小澈看完後,對那詩中的江湖向往不已。那麽,父親無法實現的江湖夢,就由自己這個做兒子的來實現吧。

——主要是,他自己也很想出去闖蕩江湖浪到飛起。

自那以後韓小澈開始偷學劍法,小有所成便時常跑出去要學大人行俠仗義,但每回都是還沒做出點什麽就被父親派出的人馬抓回去,關起來。

韓小澈抓著父親的衣角,對父親說:“爹爹,放我出去,我要替你實現江湖夢!”

他父親反手給他一耳光,怒道:“閉嘴!來人,伺候他紮針吃藥!”

長此以往,越關越愛逃,越打越反叛,越不許學武就越勤奮刻苦。

到今年十七,排除父親和宮中的高手,韓澈自認為已經打遍帝都無敵手,只要父親不在家就抄起劍出門,直奔廣明街的擂臺。

那地方原是演武場,棄用後被拿來當切磋武學之所,每日圍觀者眾,很是熱鬧。韓澈因擔心別人顧忌他的身份不敢使出真本事,去跟風月樓的小哥學了手化妝的本事,隔三差五換裝扮上場。

那天他翻了套廣袖羅裙男扮女裝,又戴上鬥笠和面紗,輕松蒙混過關,隨後在擂臺上戰得酣暢淋漓。

當時韓澈本已連勝九場,正要再贏一場就回家吃飯。沒想到身後突然有個清朗的聲音禮貌問道:“請問是在比武招親嗎?”

韓澈轉身——

一個陌生的面孔舉著刀,看著他,微微笑。

擂場上楓葉翩翩,光影斑駁。那人話一出口,看客們齊刷刷看向他,心想這人怕不是個傻子。

帝都歷來杜絕任何形式的比武招親,這樣問,是找死麽?

韓澈抿嘴不答話。那人又重覆道:“請問是在比武招親嗎?”

他刀尖似淬過日光,鋒芒乍現,十分晃眼。

這人長得高大挺拔,猶如鶴立雞群,一頭短而卷的頭發格外醒目,額上是一個繁覆精致的銀制抹額,中間鑲著一顆寶石,光芒璀璨,害得韓澈被它奪去了所有的目光。而那人抹額下的雙眸亦是滿目星罡。

他衣衫襤褸,面頰幹枯泛紅,渾身上下沒有行囊,除了手中刀,就是腰間的酒壺。

那酒壺裏還插著一枝枯花,極為風趣。

韓澈定定看了他幾眼,猜他是一路行乞到楓都的異邦人,於是來了興致,拔劍相邀。

“有膽子就上來吧。”

打遍帝都無敵手的韓世子今天一定要教訓教訓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外來人。

那人飛身上臺,舉著刀認真問道:“是不是打贏你就可以娶你了?”

韓澈冷笑一聲:“打贏我再說吧。”

結果十招之後,高手翻車——打遍帝都無敵手的韓公子,敗了。

那人收刀入鞘,對他抱拳,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承讓承讓。敢問閣下是否願意與在下結為俠侶?此後江湖同游,一生相守。”

帝都人民愛看熱鬧,不嫌事大,立刻齊聲喊道:“嫁給他!嫁給他!”

群情激奮,人聲鼎沸。

韓澈先是腦子裏嗡嗡響,有些不知所措,後來一想,父親教導過他,願賭服輸是江湖人的優良傳統,那——就嫁吧。反正他沒成過親,也很想體驗一下。

不過江湖人還有一個優良傳統是以誠待人。

所以他走近兩步,湊到那人跟前,低聲告知了他一個小秘密。

本以為那人會羞憤離去。

誰知卻等來他一句:“緣分天註定,無妨。”

“好,很好。”世子繞著他轉了一圈,待回到他面前時,踮起腳摸摸他的卷發,笑著說,“我欣賞你。如今江湖紛亂,惡霸橫行。走,我帶你去砍人。”

“好!”身材高大的人將小小只的世子抱起,反手抽出短刀,笑問,“今天我們砍誰?”

“嗯……砍……”韓澈沈吟片刻,突然驚醒,“今天先不砍人,咱們先成親。三天後,你去我家娶我。我家的門牌號是……”

報完門牌號後韓澈想,嘿,你這家夥,打聽到我家是王府後就該嚇跑了吧。

回去後他也沒當回事,照常練劍、吃飯、睡覺、練劍……

雖是沒當回事,卻也是暗暗期待著的,因此抽了空翻墻出去買了身喜服回來。

到了約定的這日,韓澈其實是在聽到迎親的嗩吶聲後才開始換上喜服的,因此到這時還沒來得及打扮好。

那人真的來娶了,那他自然也是真的敢嫁。

只是為難了他的家人,看起來把他們愁壞了。

容洺喘了口氣,又道:“現在那人已經騎著高頭大馬堵在咱家大門口了,揚言一定要娶這小子。我剛派了府兵去對付那不知死活的東西,只是滿城的人都趕過來看笑話,其中不乏朝廷官員的家室,孩兒不便對他們動武。父親,您說怎麽辦?”

韓澈忍不住插嘴:“我都打不過他,那些小兵更攔不住了……”

他話音剛就被父親狠狠打了一耳光,聲音落在房間裏,特別響。

韓澈臉痛到麻木,半邊耳朵嗡嗡地響,他扭過頭來看到父親是拿受傷的那條手臂打的,估計是太用力了,打完兒子,他自己手臂開始發抖。

既然已經被打了,韓澈也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勇氣,他不再怕了,轉而望著父親,誠懇道:“請父親放我離去,讓我與那人成親,了卻心願,之後我死在外面,幫家裏省些藥費,也不必麻煩……”

這回話還沒說完他父親就猛地將他從椅子上拽下來,然後抓著他的胳膊,拖著他往外走,厲聲道:“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娶你!”

韓澈淡淡道:“孩兒也想知道。”

這是實話,韓澈確實不知那人是誰,他還沒問他的名字呢。

比武那天,那人要作自我介紹,讓韓澈給阻止了。他沒興趣知道一個膽小之人的名字,就對那人說:“等成親之日再告訴我你的名字吧,到時我也會告知你我的名字。”

那人點點頭:“也好。”

於是兩人就這樣愉快地達成了共識。

待韓澈被父親拖到了前門,果然看到府兵倒了一片。而且他二哥所言不虛,門外的確擠滿了圍觀的人,他家院子裏還放了不少彩禮。大家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可以說是十分熱鬧了。

同他一樣穿著喜服的人正在與他大哥容澤過招,也不知道他是在哪裏做的喜服,小了尺寸,看著十分滑稽,他那頭卷發更是引人註目。

“餵——”韓澈沖他揮手,大喊著,“救命啊——”

那卷發男子扭頭就看到自己即將過門的媳婦兒被一面目嚴肅的大叔拖了出來,心頭大震,連忙飛身前去救人。

容雪川立刻丟開逆子,一掌拍了過去。他雙掌挾著寒氣,令卷發男子眉目一凜。

這人慣於用刀,此刻沒了兵刃在手,面對容雪川就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韓澈見他竟赤手空拳應對自己父親這樣的高手,急道:“你刀呢?”

“當了。”那人答道,“換些銀兩娶你。”

原來是個窮光蛋。

韓澈心生無奈。

見他堪堪躲過躲過父親一掌,隨即左顧右盼,韓澈立刻拋了支玉簪給他。那人一把接住,轉眼穩住身形,以簪為刀,輕松拆了容雪川數招。

容雪川見他如有神助般,握了玉簪後出手的招式頗為不凡,暗暗有些驚訝。於是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雙掌黏了上去,鉗住他的右手,欲擰斷他的手腕。

沒想到那小子反應也足夠快,被他抓了右手就瞬間丟了簪子,換左手接住,猛地一刺。

刺向容雪川的左手袖口下滑,露出了腕上的木質手串,暗紅色的珠子,下面墜著一朵海棠花。容雪川盯著那個手串微微一楞。韓澈驚叫:“別傷我爹!”卷毛男子聽了立刻收手。

容雪川瞳孔微縮,盯了男子一眼,欲言又止,接著再次出掌。

男子專心應對,絲毫不敢松懈。

韓澈見他們打得難解難分,怕等下大哥調來親兵他們就走不了了。於是一把搶了身旁府兵的劍鞘,向父親丟了過去,口中大喊:“父親接劍!”

容雪川下意識回身接住,順勢拔劍——結果拔了個空。

韓澈趁機低喝:“走!”

那人反應極快,一把將韓澈抓了回來,按著他的頭,與他一起對著容雪川快速拜了一下,口中念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岳父再見!”說完單手摟住韓澈,運起輕功,轉瞬飛越院墻逃了。

等容雪川追出去就看到那倆小子騎上容洺說的高頭大馬,沖出人群瀟灑離去了。只見他們喜袍飛揚,背影瀟灑。韓澈還回頭喊了句:“父親——替我好好招待來賓!”

那些朝廷官員的家室對面若寒霜的王爺道:“恭喜恭喜”。

容雪川一揮手,下令道:“追——格殺勿論!”

容澤小心問道:“三弟也殺嗎?”

“殺。”容雪川怒發沖冠,“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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