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瘸腿大佬的小嬌妻

關燈
夏秋慢慢垂下了睫毛, 什麽都沒有做。

可以保護她的人像只貓,對這個世界露出了尖銳的爪牙, 卻把最柔軟的胸腹翻出來給她,可是她不是美麗的小公主,她是顆渾身都是刺的笨榴蓮。

榴蓮不想紮傷這只勇敢的巫女貓, 所以她只能握緊了毛毯,輕聲往後退了退,說,“你不差勁, 你……很好看。”

有人說,勇敢的魔法buff有三十秒,能支撐起勇敢的力氣, 卻只有三秒鐘。

用三秒的力氣,努力了十秒的路悔,在這一瞬間,覺得有些洩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麽要這麽做,只是那一瞬間,她不想要夏秋離她很遠。

肉體近在眼前, 靈魂忽遠忽近。

即使路悔無數遍的告訴自己, 喜歡是自己的事情,暗戀是自己的事情,和夏秋沒有關系。

可是她還是,忍不住伸手了。

她想要抓住她那雙眼裏忽遠忽近的靈魂,哪怕只有一秒鐘。

果然人一旦有了欲望, 都是容易貪婪的。

可是,她沒來得及看到那一秒鐘的貼近,她沈浸在她的味道中,差點忘乎所以。

“我剛剛聞到你身上有特別好聞的香味哦。”

路悔起來,藏在浴衣下的身材修長漂亮,她彎起眼睛,把情緒深深的藏在了眼底,“夏秋,你肯定會超級厲害的魔法。”

那種越讀越深,越靠近越喜歡的魔法。

夏秋看著她,不說話。

她想說,明明你才是會魔法的小女巫,把她的世界攪的一團亂。

“可惡!!”

夏石深深的吸口氣,拳頭捶在上等的金絲楠木桌子上,悶的一聲響。

夏石在十七歲的年齡,血氣方剛,他沒有辦法忽視自己跟一只小麻雀下跪的屈辱。

而且第二天,他放在夏秋別墅裏的“得力幹將”全部被遣散了,而且這次一分錢的遣散費都沒有付,甚至還放出話來,誰敢要那些人,就是和夏氏做對。

那些人全部失業了。

夏秋這明顯是在警告他。

可是……憑什麽!!

夏石死死咬著牙,濃郁的血腥味和恥辱感彌漫在心頭,讓他幾乎難以呼吸。

“少爺,夏總這次做的是過份了點……”身後有人輕聲細語,“她這是故意在羞辱您。”

“夏氏本就應該屬於您……”

夏石死死握著拳頭,太陽穴鼓起,神色憤怒,“她憑什麽……她憑什麽要羞辱我!!”

她害死了他的母親,搶走了本應該屬於他的家業,漫步經心的管理著本應該屬於他的一切——他只是想要得到一句道歉,順便拿回他應該得到的一切而已!!

憑什麽那個女人,害死她的母親後,連一句道歉也懶得施舍!!

還那樣羞辱她!!

他不過是推了那個女人一下,她就讓他跪下!!

他夏氏的小少爺,跪過誰?!!連他爹他都沒跪過!!

“因為夏氏的權利在她手上。”背後的人語調溫和平靜,“她掌握著權與利,勝者總是正義的她自然可以掩飾自己的錯誤,甚至目空一切,無所畏懼。”

是的。

她永遠用那種冷漠又嘲諷的眼睛看著他。

是的,她手握著權與利,她高高在上,她看他的時候,永遠像是在看著一只跳腳的小倉鼠——

是的。

是這樣的。

她總是能輕而易舉的……得到所有他得不到的東西。

那個女人……

夏石的拳頭不甘的攥緊,眼裏幾乎迸出了血色。

她高傲的眼睛和冷漠的微笑,總像他生命的陰影,如影隨形。

即使外人盛傳夏總寵弟狂魔,但只有他知道,她從來都不許他喊她姐姐,看他的時候,永遠都帶著仿佛看著什麽臟東西一樣的疲倦和厭惡。

可是,明明是她拿走了他的一切不是嗎?

在夏石童年的記憶裏,沒有母親,明明他才是母親的親生子,可是母親卻更喜歡夏秋。

他曾半夜被雷聲驚醒,哭著找自己的媽媽,對他很好的仆人說,媽媽在姐姐那裏。

一個從未見過的“姐姐。”

也就是第二天,哭腫了眼睛的他,被帶到了“姐姐”的別墅,他是來找媽媽的,可是別墅的仆人說媽媽不在。

他一個人去找。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夏日,夏石永遠記得長在別墅裏巨大的梧桐樹,虬勁的枝幹朝著天空無限蔓延,繁盛的綠葉仿佛能遮蔽所有的陽光,一向對他嚴肅冷漠的母親穿著休閑的衣服,坐在從樹上吊下的藤蘿秋千上,笑容甜的像個少女,而在她眼前,一個穿著漂亮蕾絲裙的女孩子面無表情的盯著她看,眼裏亮著迷惘卻寂寞的光。

“媽媽。”

他的母親對著那個女孩子指著自己,溫柔的說,當然,你也可以喊我的名字。”

女孩長得非常漂亮,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驚艷,仿佛上天把所有的寵愛都給了她,翩翩裙擺,如畫面龐。

她沒有喊她的名字,也沒有喊她媽媽,她就是用那雙安靜又寂寞的眼睛看著她。

母親嘴角笑意溫柔無比,她伸手,“不喊也沒關系……但是你可以走過來嗎?”

他那嚴肅又冷漠的母親,從未對他露出過那種溫柔神色,也從未說過這樣的話。

那一瞬間,他嫉妒那個女孩。

嫉妒的,不行。

女孩沒有走過去,她略微有些緊張的扯著裙角,臉上的表情卻依然寡淡,寂寞的眼睛,卻亮起了一絲柔軟的微光。

……

夏石回過神來。

“所以,只要把她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背後的聲音帶著一點蠱惑,“她便沒有了什麽囂張的資本,你想要讓她跪下給你道歉,也是輕而易舉的。”

“掌握權利的人,總是擁有著足夠的話語權。”

母親明明……那樣喜歡夏秋。

卻被她害死了!!!

而且,兇手沒有任何歉意,甚至還踩著母親的屍骨,愈發囂張!

夏石閉上眼睛,回過頭,看身後的女人,眼眸沈寂,“你是想要我和你合作是嗎?

“是的。”女人很專業。

她是母親家裏的人,隸屬於陸氏,當年母親嫁進來,夏氏與陸氏算是強強聯合,但是掌握陸氏的陸歡車禍死亡後,陸家每況愈下,自然不如夏氏,而夏秋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掌權後,對陸家處處打壓。

陸家的日子很不好過,因此自然把目光瞄到了夏石身上。

雖然夏石姓夏,但到底身上還流淌著一半屬於陸家的血。

夏石對夏秋的恨意越深。

對陸家,就越有利。

= =

夏秋第一次沒有在地下室睡。

她看著路悔睡了。

路悔因為她要留下來,很高興,可是她很快打碎了她的高興。

“我看你睡著。”夏秋說,“還是要回那邊的。”

路悔有點失望,但很快就又高興起來了,她抱著枕頭坐在柔軟的席夢思上,頭頂的精致的水晶吊燈光芒明亮,照的她眼睛也亮亮的,“你會看著我睡著?”

夏秋“嗯”了一聲。

“要是我一直一直睡不著。”路悔說,“你就會一直看著我嗎?”

夏秋沈默的看著她。

路悔撅了撅嘴,抱著枕頭歪倒在床上,“……好吧。”

——夏秋在看她……她在看她……

——她好像忘記剪腳趾甲……縮進去縮進去被看到就不好了……

——啊啊啊啊早知道就把自己那瓶miss candy紅豆冰指甲油塗上了,那個顏色超級襯她的小腳丫的。

……

——被她這樣看著怎麽可能睡得著!!

——……她要是一直睡不著,她就要一直看著嗎?那得多累啊……她一定要快點睡著才行……

……可惡!這怎麽能睡得著!!這誰能睡得著!!

她把被子拉起來蓋住腦袋,“我討厭別人看著我睡覺,你還是走吧。”

夏秋看著床上的那可愛的一團,覺得有點不想走,但她也不能睡在這裏啊。

她的腿,還有她的自尊心,都不允許她睡覺的時候,身邊有人。

於是“哦”了一聲,“那我走了。”

路悔:“……”

聽著輪子咕嚕嚕離開的聲音,路悔在被子裏,面無表情的一巴掌拍到了自己臉上。

“啪唧。”

她的心情,和她的名字,此時此刻很搭。

路悔啊路悔……你是不是傻……

這廂路悔後悔的睡不著,那邊,夏秋去了她偶爾暫住的房間。

她一般都是去地下室睡,但是有些時候,也會在別墅的房間睡。

只是,這個偶爾,真的是偶爾。

一年,一次,兩次的那種偶爾。

比如過年的時候,中秋的時候,從山上這裏,可以看到遠方的城市綻放出漫天煙火,點亮沒有星星的寂寞夜空。

那個時候,她會覺得,自己好像有了一點人間煙火氣。

好像活著並不是一件很難熬和無聊的事。

房間經常有人打掃,很幹凈,她打開窗簾,今夜的星光和月光透進來,夏秋可以看見星空,也可以看到不遠處一個梧桐的樹墩。

她微微有些失神。

她閉上眼,拉上了窗簾,厚重的灰色窗簾遮住了夜色獨有的明亮天光,然而,也許不是自己非常熟悉的地方,此刻,越是黑暗,那種孤獨和痛苦,越是無所遁形。

夏秋還記得,那麽和煦的春日,桃花翩然,燕子的尾巴劃過木頭支架上葡萄藤長出的新芽,泰戈爾的詩歌被偶爾翻開一頁,陽光穿過浮雲照下來,綠草盈盈。

那個被精神藥物折磨的十分消瘦的女人露著蒼白又高貴的笑,執著她的手,溫柔的喊著她的名字。

“秋秋。”

像是一個擺脫不了的魔咒。

那個女人的身體消瘦的不行,她已經絕食了三天,卻還有力氣,握著她的手,溫柔的對她說,她是她的驕傲。

——“你是媽媽的驕傲呀。”

“這個世界那麽黑。”她眼窩凹陷,更顯得黑而大,“你只是站在那裏,就像在發光。”

“會發光的人,總會容易招惹愛,嫉妒,還有,擺脫不掉的,孤獨。”

燕子的聲音悅耳,它們卻開始貼著地面,飛的很低。

那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雨。

“為什麽呢,秋秋。”女人的聲音愈發的低啞,帶著一點即將解脫的愉悅,和此生擺脫不了的痛苦,“你那麽漂亮,那麽優秀,為什麽,我看見你,不覺得溫暖?”

“你是我唯一的,最愛的孩子……”

“為什麽……”

“看著你……我還是那麽孤獨呢……”

夏秋記得那個女人的眼淚,晶瑩的,像是裝飾在吊燈上的華麗水晶。

她的手,冰涼的沒有了任何溫度。

她神態安詳的,握著夏秋的手,失去了最後的呼吸。

淅淅瀝瀝的雨灑下來,燕子歸巢,那場山雨,下得很久,很纏綿。

她那時才四歲,依稀懂得了生死。

卻不懂得,一個抑郁癥患者,企圖從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那裏奢求愛的,貧瘠的心。

但是失去她的時候。

夏秋第一次,覺得冷。

覺得很冷很冷的,很冷很冷的……孤獨。

——你是媽媽的驕傲啊。

——為什麽看見你……不覺得溫暖?

——為什麽看著你,我還是那麽孤獨……

……

夏秋當時不懂。

後來才隱約明白了。

——她可能是,沒有心的。

所以,喜歡她的人,愛著她的人。

都是不得善終的。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