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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瘸腿大佬的小嬌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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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也只是道聽途說, 林管家也只是言盡於此。

但路悔根本無法想象,那到底是個什麽樣子的景象。

她沒有辦法把記憶裏, 那個安靜坐在輪椅上,眉眼寡淡中的女人,和林管家口中這個可憐的孩子對號入座。

她就是覺得, 心很疼。

那種有點膚淺的同情和憐憫,慢慢的紮著心臟表皮,然後,隨著一種, 也許更膚淺的,叫做“喜歡”的東西催化,越來越深, 越來越疼,那感情也伴隨著越來越覆雜的疼痛沈下去,沈成了一種,更說不清楚的東西。

就像是一本書。

當你剛開始看到它的時候,你也許只是喜歡它的名字,它的封面, 或者朋友們偶然談起來的, 關於它有趣的傳說。

因為淺薄的喜歡,你開始試圖靠近,你情不自禁的翻開了第一頁。

你被吸引了。

即使,你讀起來覺得悲傷,哪怕你只是靠近, 就覺得有種無法呼吸的悲傷。

可是你更想讀這本書,可是翻開更深,你才發現,書上很多的頁數被撕去,那些你想了解的,在淺薄傳說之下,你想知道的,許多更重要更深更讓你想讀懂的東西,早就被人藏了起來。

那些讓人悲傷的萬惡之源,藏在那個人悲傷的殘軀內,藏在筆直的脊骨中,她被霧氣蒙住,高高在上俯視眾生,又在跌落雲端後,掙紮無力的眼眸裏。

“後來那間屋子,夏小姐就誰也不讓進去了。”林管家說,“聽說夏石小時候鬧著哭著想進去,也被夏小姐趕走了。”

“唉,這些事情我們也就私下裏說說。”林管家又嘆了口氣,“在夏小……夏總面前,可不要提起來。”

“嗯,我知道的。”路悔乖巧的點了點頭。

她們在花園裏看了一會兒花兒,很快暮色西沈。

林管家去了廚房,路悔就向之前那樣,坐在地下室門口,看著自己食指上的牙印。

牙印很深。

好像會留下一輩子的疤痕。

路悔卻有些擔心,不夠深,她甚至開始想,要不要去做個紋身。

戒指會丟,諾言會變,只有深刻的疤,才能讓人只是看到,就能刻骨的銘記起一段光陰。

路悔看著手上的疤,想著林管家說的那些話,情不自禁的又開始難受。

她手指上一個小小的疤,摸起來都會覺得疼。

不願意相信現實,不想接受自己失去雙腿的夏秋,該有多難受啊。

路悔發了一會兒呆,想著自己該吃飯了,她想了想,從兜裏套了兩塊薄荷糖,放在了地上。

她小時候愛發燒生病,爺爺奶奶為她操碎了心,天天給她喝特別苦特別苦的藥。

每次都苦得她哭出來。

後來奶奶就給她所有的衣服都縫上了一個兜,裏面滿滿當當的都裝著各種糖。

每次只有喝了藥,奶奶才讓她吃糖,然後慈祥的說,“人啊這輩子,總是苦了之後,才能更甜啊。”

她當時不懂,但是後來身體慢慢好了,她沒再喝過那麽苦的藥,但同樣的糖,也失去了那時甜蜜的味道。

但她還是習慣穿有兜的衣服,然後在兜裏放很多糖。

她蹲在地下室門口,左看右看,覺得把糖放這裏,怎麽看都像是在上貢……

而且貢品似乎還有被輪椅踩踏的危險。

路悔:“……”

路悔默默把糖拿回來,四下看了看,最後找了盆吊蘭,估摸著在夏秋的手剛好能夠到的地方,把吊蘭吊在了通道的門口合適的高度。

她把糖藏在了蘭花的吊蘭葉子下面。

“苦盡甘來呀,夏秋。”路悔對著蘭花雙手合十,“苦日子過去啦,希望你以後吃到的所有糖,都會比別人甜。”

頓了頓,又說,“甜到哭的那種甜哦。”

“……”

“算了,還是別哭了,我有點難以想象。”路悔對著蘭花,苦惱的說,“你不哭,我都覺得心疼的要死了,你要是哭了,我怕是得當場去世。”

而且,夏秋那個樣子,一點也不像是會哭的人呢。

她讀不到這本寶藏,可是她想讓她未來更好。

女仆何然換好衣服過來,剛好看見路悔這個樣子,有點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心想果然是個鄉下來的土鱉,吊蘭掛在這個地方,夏總一直都討厭這些亂七八糟的,看見肯定又不高興。

但是她才不會提醒這位“少奶奶”。

她走到路悔身後,冷聲道:“吃飯了,少奶奶。”

路悔有點依依不舍的看著吊蘭,最後摸了摸它的葉子,才走。

吃飯的路上,何然跟在她身後,她們路過了一個修在路邊的小花園,聽見裏面有人小聲的說什麽。

“不會是真的吧……”

“只能這樣想了吧,夏總讓小少爺給路……少奶奶下跪,不就是想借著少奶奶的身份羞辱小少爺嗎?”

“不……我覺得不應該是這樣……夏總很寵小少爺啊……”

“呸,你是被表面蒙蔽了吧?小少爺可是絞盡腦汁的想要搶夏總手裏的股份,最近他手伸的長了,夏總這樣做,應該就是給少爺一個警告吧……”

“我覺得不是這樣,也許夏總就是很討厭路少奶奶,她自己沒有理由拒絕家裏的安排,所以想借小少爺的手把少奶奶趕出去吧?”

“不管什麽理由……”

“……”

“可憐少奶奶了,就是因為無依無靠,才能被夏總毫無顧忌當成死棋,隨意的推到風口浪尖吧。”

“……”

路悔微微歪歪頭,最後若無其事的走了。

但是她沒走多遠。

“沒有什麽感想嗎?”

女人的聲音,帶著一點嘲諷。

路悔沒有看她,徑直的往前走。

是身後的那個女仆。

那個女人有點被忽略的憤怒,她忍耐著說,“夏總根本就沒把你放在眼裏!你以為今天夏總是給你出氣嗎?你只是夏總手裏的工具!或者夏總是想要趕你走!也許你會面臨小少爺的報覆,下場會更慘,你只是一個死棋——”

路悔當沒聽見。

路是自己的,既然選擇了,刀山還是火海,都要勇敢的走下去。

何然的發言被無視了,她惱羞成怒。

“你不要得意,你以為你會好好的?夏總也不過是個瘸子,夏家也只是暫時交在她的手上,總有一天這一切都是小少爺的,她最後也不過是個卑微到塵埃裏的瘸子罷了——”

路悔的腳步忽然停下。

她有點明白,夏秋為什麽會遣散很多仆人了,她現在甚至覺得,夏秋付的那些高額遣散費虧了。

“哦?”

有些冷漠的一個音調。

漂亮的木頭支架上爬滿了葡萄藤,漫天星光灑下銀輝,路悔穿著和她身份完全不太符合的牛仔大口袋背帶褲和白色花邊小襯衣,有點俏皮和隨意的少女感,她歪著頭看她,灰發被高高紮起,白皙的臉頰上,唇色淺淡,看似無害,但那雙眼睛,卻在她提起夏秋的瞬間,亮起了如刀一般的鋒芒。

刀不出鞘的時候,從來不鋒利,無害,甚至還可以是彰顯品位的觀賞物。

以刀喻人,路悔不是名刀,她甚至可以說,只是一把花紋漂亮精致的不行的野刀。

可是有的刀名不在匠工,而在選擇它的人,或者說,被它選擇的人。

而在這一刻。

這把野刀,為了自己的選擇,脫離了無害的刀鞘,一霎那亮出了雪亮的刀鋒。

路悔開口了。

“你知道人的存在為什麽會有意義嗎?”

以為面對的是個無害的麻雀,卻一下對上了這樣鋒利的氣勢,何然一時間有些猝不及防。

“……什麽?”

她下意識的退後一步。

“我問你,人的存在,為什麽會有意義。”路悔向她走了一步。

何然覺得路悔在狐假虎威,就像一只強撐著厲害的紙老虎,說一些沒有意義的話,來給自己打氣:“什麽意義不意義的,我說的你懂不懂,你不要答非所問——”

“就像為什麽有人一定要喝82年的紅酒,有人坐在五星級的餐廳吃飯,有人穿著一身的名牌……”路悔並不理會她,只是自顧自的說,“人們賦予了一些東西高貴的意義,並且握住它們,讓它們彰顯自己的品味。”

“於是它們才有了‘高貴’的意義。”

“可是你要知道,這些東西本來沒有什麽意義的。”

路悔說著,走近了何然,眼眸黝黑,“一旦人們不再認可它們……那就是一堆廢物,對不對?”

何然不明白為什麽路悔忽然對她說這些,但是她看得懂這個人的眼神。

她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無用的渣滓,帶著一點憐憫的嘲諷。

路悔在這裏過了很多天,她看著這些仆人表面對她恭敬又漠然,背後無限詆毀和貶低,勤勞的背後,是不下於貴族的紙醉金迷。

而應該掌握這一切的女王,安靜的封閉著自己的眼睛和世界,把自己的一切局限在黑暗的地下,不聽不問不聞,明明應該是天空的主宰,卻活的比誰都漠然。

“你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路悔看著何然茫然的目光,微微一笑,“不過我可以解釋給你聽。”

“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碌碌無為無所事事,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活著。”

而那些人,想要得到的無法奢求,想要爭取的東西不敢伸手,懦弱又卑微,卻又那樣嫉妒著為她遮蔽著炎日的孤高浮雲,只要抓住了一點痛腳,就要死死的踩住,像是跳腳的螻蟻,它們能做到的,只能是輕易的嫉妒他人,憎恨他人,借此來尋找一點存在感——

卻不知浮雲一落,烈日焚身。

“我的意思是。”路悔看著她,輕聲說,“你今天站在這裏,肆無忌憚的談論著的人,正是賦予你意義的那個人。”

“她給了你一份飽足的工作,也賦予你在我面前趾高氣揚的能耐。”

何然下意識的又退後一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後退,也許是因為路悔的眼神,也許,是因為那份鋒利的氣勢。

不是狐假虎威。

這是一只真正的老虎,在無害無辜的貓皮之下,有著不為人知的噬人爪牙。

其實她,是有點看不起夏秋,她是夏石那邊的人,在她眼裏,只有健康的小少爺,才是可能繼承所有的正統。

而夏秋,性格陰郁暴躁,不僅是個瘸子,還是個女孩,就算在商業上有著超凡的商業頭腦,但是那又能怎麽樣呢?

她是個瘸子,註定走不了太長,太遠的路。

“你今天的無禮,也許是她的無所謂的默許,我可以選擇視而不見。”路悔聲音安靜。

何然下意識的又退了一步。

面對著路悔,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看穿了。

這個看似天真無邪,不怎麽起眼,甚至似乎軟弱的少奶奶,似乎有著一道名為夏秋的底線。

底線之前,是無害的刀鞘,底線之後,是斬無不滅的刀鋒。

路悔的眼眸像是出鞘的刀,鋒利寒冷,帶著點天真的尖銳。

“但是我希望你要知道。”

“她不是瘸子,也不卑微,她高高在上,她是……”路悔眸光寒冷,說話卻微微一頓。

她是天上的星星,是遙遠的太陽,是這個世間所有的神秘與觸不可及。

她也是她見過最好的人。

她是她……喜歡的人。

“而我和你不一樣。”路悔話鋒一轉,說,“我知道我的意義。”

何然下意識問:“……意義?”

路悔把目光轉向了遙遠天邊的繁星遍布的銀河。

她是夏秋的妻子。

“我喜歡她。”

浮動的月光下,少女微微側過頭,刀又退回鞘中,她似乎又變成了那個無害的裝飾品,說話的聲音天真又勇敢,“所以我要保護她。”

她不許聽到任何人說夏秋不好。

她從沒喜歡過誰,所以,遇到這樣好的人,她……很想要把她保護好。

何然回過神來,為自己的退縮感覺到無與倫比的羞恥和懊惱,她尖聲說,“閉嘴!!你以為你是誰?夏總哪裏需要你保護?!你沒聽見剛才那些人說的話嗎?你難道一點也不在意嗎?你是死棋!是犧牲者!夏總根本不在意你!小少爺也不會放過你的!”

“無所謂。”

路悔從不在意自己怎樣。

她不怕自己被她利用,也不怕自己被推向了風口浪尖,她甚至,會由心的覺得,真好。

她不了解夏秋,她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可是她知道自己想什麽,就夠了。

她從未得到什麽,所以也沒有什麽好失去的,她只有滿腔膚淺的喜歡,她就是這樣淺薄的人,看一眼就喜歡上了,看一眼,就再也挪不開了。

又有什麽辦法呢?

她就是固執又天真,一廂情願又無所畏懼。

“我從不怕自己被利用。”路悔笑出來,灰發飄動,臉頰酒窩漂亮,“我只怕自己沒有用啊。”

她就像是在戰場上廝殺的戰士,可以為了自己的信仰戰無不勝。

何然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心機深沈的瘋子。

她一直覺得路悔只是個麻雀變鳳凰的幸運者,可是現在,還是個癡傻的瘋麻雀。

“哪怕你會被報覆?哪怕你最後被掃地出門一無所有?就因為你喜歡?這是什麽樣的喜歡?!”何然尖銳的嘲諷著,“什麽樣的喜歡能比自己更重要?”

路悔看著何然,有點憐憫的眼神,“喜歡能有什麽樣的呢?無非是見到覺得歡喜,之後肝腦塗地。我自己當然很重要,可是能遇見一個看見她連命都想送她的人,這種人我這輩子也只遇見過這一個,當然比我重要……你連這個都不懂,身體上的傷疤能夠愈合,心理上的殘疾,無藥可醫啊。”

何然氣到了。

和瘋子是說不通的,何然告訴自己,她抖了抖自己的裙擺,擺出一副懶得和瘋子說話的姿態,咬牙走了。

路悔才不理會何然,她站在原地,覺得自己像個用勇敢趕跑了壞人的超級英雄。

她的手摩挲著牙印,繁星漫天,她想到了那天,夏秋看著夏石的時候,那種眼神。

那種從雲端落入地獄,遍體鱗傷,陰冷麻木,報覆一切卻無能為力,帶著點悲哀的兇狠。

她對夏石說,那就是對我這個瘸子,心有不甘了啊。

“我最怕自己沒用了。”路悔自言自語,“我會更勇敢。”

更勇敢的,靠近你。

路悔看著自己手上的傷口,“無論你在面對什麽……”

無論你在為什麽心有不甘。

“希望你能像我喜歡你一樣……勇往直前。”

她知道自己喜歡夏秋,第一眼的喜歡,源於靈魂深處的悸動和吶喊。

仿佛有人在說。

是她了,就是她了。

要保護她,要愛她,為她生,為她死,哪怕刀山火海,也要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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