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瘸腿大佬的小嬌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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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把簽好的文件給了助理。

之前那種突然對輪椅生澀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夏秋已經習慣了用輪椅,她慢慢滑出去。

處理了一天公務, 夏秋覺得有點煩躁,那種說不出的躁意,讓她又有點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砸碎點什麽的欲望。

她忍耐著。

現在是晚上七點鐘, 路悔應該去吃飯了。

順著有溫和燈光的長長坡道,夏秋出了坡道口。

因為是晚上,門口沒再有那麽亮的天光,也沒有那天, 那個在光芒最亮的地方,托著下巴,咬著棒棒糖看著她的人。

山上氣溫驟降, 雞皮疙瘩密密麻麻的爬起來,可是夏秋並不覺得冷,她反而更加的難受。

那種突然來到空曠地方後的焦慮感。

平日裏,她一般不出來的,直接睡在地下室,吃的有人送過來。

但這次, 她也不知道怎麽的, 就想出來了。

她有種不知道去哪裏的茫然和煩燥。

在這種煩燥下,四處亂看的她很快發現了門口有些不同。

有一盆……吊蘭。

雖然地下室的入口在花園這邊,但一般不會有人把蘭花這種東西直接吊在這裏的。

她們都知道自己的規矩。

能這樣做的……或者,不知道她“規矩”的,整個別墅裏, 好像也只有路悔了。

夏秋看著掛在門口的那盆孤零零的蘭花,冷不丁的就看到了藏在蘭花葉子下,那有點亮晶晶的塑料糖紙。

夏秋思維陡然有點發散。

糖紙……路悔的?

……路悔吃完糖都把糖紙藏在花盆裏嗎?

莫非覺得把糖紙放到花盆裏,就能像花一樣長出新的糖來?

……

難怪那麽喜歡澆花……

夏秋覺得自己思維發散的有點拉不回來了,她搖搖頭,想了想路悔的年齡,對自己幼稚的想法有些啼笑生非。

心情卻莫名的好了很多。

夏秋把輪椅轉到那邊。

這盆吊蘭在合適的高度。

不用費力的躬身去撿起,也不會夠不到。

剛剛好,一伸手就能碰到。

那種無處放置的焦慮感,仿佛被安撫了一些。

夏秋的手一頓,還沒想更多,葉子已經被撥開了,露出了葉子下面的那兩顆被亮晶晶糖紙裹著的薄荷糖。

它們藏在花盆裏,藏在葉子下,猶抱琵琶半遮面。

“……”

啊,不是糖紙,是糖。

是……故意放在這裏的?

夏秋拿著糖看了一會兒,想到了路悔昨天的話,有點出神。

夏秋停在吊蘭旁邊,下意識的把糖握在了手心。

可是這樣就沒辦法推輪椅了。

旁邊有人看見了她,猶豫了一下就過來,“夏總,我來幫您推著吧。”

他們心裏都很震驚。

夏總看見吊在那裏的花盆,居然沒有生氣。

以前有花匠不小心把玫瑰花盆放在那門口,還有將近一米的距離,被夏秋不小心看到,都發了一大通脾氣,當場就把那人辭退了。

從此雖然這個地下室入口在花園這邊,可是最近的花兒,離這裏也要留出大概五米的距離。

“不用。”

夏秋的眉頭一下皺起來,給她推輪椅的一直是她的助理,她討厭讓其他人靠近她。

但是現在助理去送了資料,她平時這個時候又不出來,所以是一個人。

那些人要走,夏秋忽然出聲,“等一下。”

家仆停下來,有些疑惑。

夏秋:“路悔……在哪?”

得知了她正在客廳吃飯之後,夏秋在微冷的夜風裏,慢慢撕開了糖紙,把兩顆糖都放進了嘴裏。

薄荷提神醒腦,舌尖蔓延開微涼的甜意,似乎很好的壓下了那種焦慮的感覺。

她轉著輪椅,朝客廳過去。

她走得無聲無息,沒有驚擾別人,花園到客廳的路不長不短,自己悄悄過去,也有一段距離,路過雜物間的時候,夏秋聽見有人在說話。

“真把自己當少奶奶了……”

夏秋的動作微微一頓。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長什麽樣子……不過是個沖喜的小玩意,還真以為自己有多大能耐。”

有些不耐煩的口吻。

“嘿嘿嘿,我跟你說,她肯定要倒黴了,我今天看見她把吊蘭掛到地下室的階口了,夏總肯定會生氣的,到時候……嘖嘖嘖。”

這是幸災樂禍。

“其實看她不順眼的人可多了,我跟你說啊,廚房那邊做菜都故意缺肉少菜的,給少奶奶上眼藥呢,你猜怎麽著,那個小土鱉居然一點都沒看出來,還覺得夏家的菜就應該那麽少呢……”

“所以是小土鱉嘛,哈哈哈……”

她們似乎是在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閑聊,語氣聽起來愉悅又帶著點兒欲求不滿的惡意。

“我把那些話給她說了,”那個清晰又有點惡毒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我說夏總讓小少爺跪她只是想利用她,說不定是想借著小少爺的手把她趕出去,讓她不要想太多,你知道她說什麽嗎?”

夏秋聽到她們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停下了。

輪椅其實有自動擋,可是她沒有安全感,所以一直都是讓人推著走,如果沒有人的話,她就會自己用手推。

但她很少自己推著輪椅走那麽長的路,手都有些疼了。

可能真的是路走太長了,那股煩燥的火氣,即使是舌尖不小心被咬碎的,而驟然涼的有些發冷的糖,也沒辦法完全壓下去。

——她們在說什麽?

——她說什麽?

“她說什麽啊?”有人好奇的問。

“‘無所謂’,”何然譏諷的笑了,肆意的在背後發洩著自己的怨氣,“真是個瘋子,她居然還說她要保護夏總,她以為她是誰啊,古代的大將軍嗎?就她那樣子,麻雀羽毛長齊了沒……”

“哈哈哈哈哈哈……”

“她就這樣說的嗎?噗,好好笑啊。”

“我給你們學一下。”何然清了清嗓子。

——“無所謂。”

——“我想保護她。”

何然故意捏著嗓子。

——“我不怕自己被利用,我只怕自己沒有用啊……哈哈哈。”

“好煽情啊,嘖嘖……”

可能是收拾完了,她們嘻嘻哈哈的推開了門,在看見門口的輪椅後背時,笑容陡然凝固在了臉上。

在整個別墅裏,能坐著輪椅到處走的,只有一個人。

冰冷的月色下,葡萄藤架子在地上影射出綽約模糊的影子,女人安靜的把輪椅調轉過頭,打量著她們。

她穿著淡薄的絲綢襯衫,黑色的發挽起來,就這樣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們,唇微微抿起,一雙黑瞳染著些微戾氣。

夏秋打量著,說話的是三個女人,年齡相仿,都在二十多歲上下,都穿著夏家的女仆裝。

此時正尷尬的看著她。

何然反應極快:“夏總,您怎麽出來了,外面冷,您穿的少……”

夏秋聽得出來,這個就是那個說故意讓路悔把吊蘭掛在她那裏也不提醒的女人。

也是那個,帶著譏諷的口吻覆述路悔話的人。

——無所謂。

——我想保護她。

一瞬間,夏秋覺得心有點說不清楚的疼,那種細細密密的,突然被什麽戳中了的感情——

就好像一個一直一直都很孤單很痛苦的孩子,第一次面臨世間溫暖結果被燙的遍體鱗傷,失去了所有的勇氣,在自己的世界徹底絕望了的時候,忽然又有一個比她更孤獨的孩子穿過重重荊棘沖進了她的世界,在世人惡意的嘲笑與冷漠中,不顧自己被荊棘刺得遍體鱗傷的身體,大聲又天真的對她喊著——

我想保護你啊!!

她身上的傷那麽深,她身上的血那麽濃,可是她的聲音,天真又勇敢,像是天邊的一道驚雷,不容拒絕的要沖進她的世界,不顧後果,像她的名字一樣無怨無悔。

“廚房那個,是誰。”夏秋問。

何然陡然有點笑不出來了。

夏秋會這麽問,顯然她們剛才說什麽,都已經聽得清清楚楚了。

夏秋問了一句就不再多問,只是盯著她。

何然挨不住夏秋的眼神,尷尬了半晌,說,“是那個叫李璐的女廚師……”

她的聲音底氣不足,怯懦游移,不見剛才的半分囂張。

“明天收拾東西走吧。”夏秋目光掃過三個人,“你們三個。”

好煩躁。

何然一下慌了,這裏的工作又輕松工資又堪比企業高管,夏秋又不管事,平時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還能喝個下午茶,要是走了,上哪再找那麽好的差事?

而且一旦被夏家趕出來,以夏氏只手遮天的程度,基本上沒有地方會再要她了。

何然試圖解釋,“夏總,我們剛才就是……”

“就是什麽?”夏秋微微側頭,“就是沒事,罵一下你們名正言順的主子?”

好煩好煩,想讓眼前這群人全部都滾,滾得遠遠的,全部都消失。

為什麽她是個殘廢。

為什麽她是個沒有人照顧就什麽都不能做的殘廢?!

夏秋嘴角勾起一點冷笑。

“還是覺得,我真的什麽事情都不管嗎?”

何然一下就閉嘴了。

不知道為什麽,她一下就想起了剛才那個灰發少女的話。

她穿著一點都不高貴的背帶褲和白襯衣,插著兜,在她面前像是一把出鞘的刀,眼神天真卻又有點看透世事的銳利。

“你今天站在這裏,肆無忌憚的談論著的人,正是賦予你意義的那個人。”

“她給了你一份飽足的工作,也賦予你在我面前趾高氣揚的能耐。”

——她不是瘸子,也不卑微,她高高在上。

在夏秋掌握了她生殺予奪大權的這一刻。

何然才真正明白,那句話裏的“高高在上”真正的意義。

即使小少爺再怎麽有潛力,現在只手遮天的,還是這位她內心暗暗看不起的“瘸子”。

“少奶奶說的話。”

“很可笑嗎?”

夏秋看著何然,等她一個回答。

何然囁嚅著,之前的囂張全然不見:“不可笑……”

“不可笑,為什麽笑?”夏秋的聲音輕緩,她的目光掃過三個人,“很好笑嗎,好笑到,好像把這輩子的嘲笑,都用在這一天?”

何然連忙道歉:“對不起!”

“對我一個沒用的瘸子,說什麽對不起。”夏秋目光散漫,“你應該去對夏石說對不起,辜負了他對你的期待啊。”

何然恐懼的睜大眼睛,“不,不是的……”夏總居然知道夏石少爺的事情——

“那些沒事亂說話的人。”夏秋聲音很慢,“我會一個一個慢慢揪出來的。”

舌尖最後一絲涼涼的甜意也消失了。

心中的那股焦慮和怒火慢慢凝聚到了頂峰,又被夏秋給按捺住。

“還有那個叫李璐的。”夏秋說,“明天讓她一起滾。”

何然旁邊的一個叫劉檽的女生小聲道:“可是夏總……別墅就她一個廚師了……”

夏秋忽然暴怒:“讓她滾!!”

她目光冰寒:“我夏家,還請不起一個廚師?!”

……

夏秋找到路悔的時候,她已經吃完飯了,似乎還洗了個澡,穿著柔軟的白兔子睡衣,抱著一個軟棉棉的米色抱枕玩手機,整個人都陷在了軟軟的白色沙發上,只露出了一個灰色的小腦袋。

顯得小小的,溫暖的,柔軟的,治愈的。

她對著手機,在小聲的嘀咕什麽,隱約可以聽見:“今天不行……沒有工具喔……”

沙發側著,她窩在小角落裏,看手機專註的很,沒註意到默默進來的夏秋。

夏秋那種奇異的躁動感,在定定的看了路悔一會兒後,就慢慢的消褪了不少。

她滿腦袋裏,都是那個叫何然的,有些陰陽怪氣,卻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的話。

——我想要保護她。

——我不怕自己被利用,我只怕自己沒有用。

這樣的話聽起來天真,說出來,卻需要勇氣。

……很多很多的勇氣。

她有點想說點什麽,可是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

只能盯著她的後腦勺發怔。

然後看到了她的手指。

路悔似乎是一個姿勢累了,把手機放到了小茶幾上,兩手交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準備換個姿勢再玩。

她伸右手去拿手機,眼角餘光掃過門口,動作一頓,下意識的就想把手縮回去。

然而已經晚了。

“……你的手指,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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