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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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話在嘟一聲後徹底陷入了寂靜。祁嘉亦還垂著眸,手機貼在耳邊,很久沒有反應。幾次三番被果斷拒絕,一種深深的挫敗感讓他有點恍神,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受。

正如項綏討厭他一樣,他一開始也很反感她這種拎不清還不講理的人,過於會惹事端,不顧後果。說難聽一點,仿佛深受江湖作風浸淫,行事作風頗具江湖氣,擦邊,不留把柄。但相處後慢慢了解多一點,會發現那不過是她挑釁他的一種方式,其實她大多數時候都不那樣。她智慧,慈悲,維護自己人,有溫柔的一面,寬容,也灑脫。

太灑脫,所以可以毫不顧及他的感受,毅然決然地離開,不帶一絲猶豫和眷戀,讓他這些天所做的計劃和打算變得像一場笑話。

他這輩子,就碰過項綏一個女人。或許是像靳自南說的那樣,她太過神秘,對他有吸引力,也或許是她好看,亦或是別的一些什麽原因,總之就是那晚項綏醉眼迷蒙對他不小心親到她的唇做出回應時,他頭腦發熱地心猿意馬了,借著酒意,也放任了那場意亂情迷。

這是他羞於啟齒的事實。

醒來見到旁邊躺著的項綏時,他其實沒有多慌張。相對於緊接下來就是對項綏的責任,他那個時候比較忐忑的,反而是項綏清醒後會不會生氣,他該怎麽讓她消氣。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似乎開始顧慮項綏的情緒。

但項綏是真的一點兒也不在乎他。所以她對他最大的寬容,也沒到可以跟他過日子的地步,甚至他連知道自己犯過什麽錯的機會都沒有。

他想負的責任,提出跟她一起過日子、結婚的提議,甚至是他這個人,她似乎壓根就沒有考慮過接受,有關他的一切,從來都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即便他們突破了最後一道防線。

既然她堅持,那就……算了吧。

祁嘉亦抿唇,面色沈冷下去。

不去想跟項綏有關的事,祁嘉亦把所有精力都投放在工作中,比以往更雷厲風行,不茍言笑。

他自己沒感覺,手底下工作的人卻是感受頗深的。林昭後知後覺察覺似乎是那天在食堂祁嘉亦借了他的手機後才開始變得冷酷起來的,想著應該是給誰打了電話後惹他心煩了。擔心祁嘉亦一直這麽壓抑著情緒某天會突然爆發,他十分有見地地主動獻上自己的手機給祁嘉亦再打電話,想著以毒攻毒,讓他的情緒能得到一點釋放。沒想到只得到祁嘉亦一句冷冰冰的“不要就丟了”,林昭便再也沒敢輕舉妄動。

但讓自己不分白天黑夜忙碌起來,時間也只是剛過了一個星期,距離他從葛州回來那天。

他感覺離那天很遠了。

宋茹把飯廳收拾幹凈,回來廚房看到祁嘉亦戴著手套還站在洗碗池邊發呆一動不動,走過來脫下他手裏的手套戴在自己手上,輕輕將他推到一旁,低頭拿過洗碗布開始擦洗碗碟餐具。

“你好像有心事。”她溫聲開口。

從國外回來後便說一起吃飯,一家三口竟是這會兒才對上大家都有空的時間。沒去外面吃,宋茹鮮少地下廚,祁嘉亦幫忙打下下手,飯後洗碗。

祁嘉亦望她一眼,才掀了唇緩聲答,“沒有,媽。”

“雖然我們兩母子相處的時間不多,但兒子是不是有心事,當媽的還是能看得出來的。”宋茹擡頭望他一眼,笑得溫婉,“你情緒不高,今天已經是第二次發呆了。”

他有這麽明顯嗎?

祁嘉亦頓了下,無奈笑笑,“算不上是心事。”有點令他煩躁而已。

像小時候一樣,宋茹稍微打探,他自己就很自覺坦白說了。但成年人了,跟小時候到底不同,有些事不好說得過於詳細,因而他只是道,“有個朋友,我們最近鬧了點矛盾。”

“女孩子吧。”宋茹沒擡頭,淡笑道。

祁嘉亦微微詫異看她。

“女朋友嗎?”宋茹繼續問。

“不是。”祁嘉亦想也不想就否認。

“那是喜歡的女孩子?”

“不是。”

“不喜歡的話,為什麽要這麽惦記一個女孩子?”宋茹好奇看他,眼底卻是噙著了然的笑意。

“……”祁嘉亦語塞了。他自己沒往這方面考慮過,被宋茹這麽拿出來調侃,他有點不自在,目光躲閃,最後幹脆低頭徒手幫忙一起刷碗。

“我和她的關系挺覆雜……”他說。舔了舔唇,他轉移話題,“媽和爸,以前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我們算是同事,一起做研究,彼此有好感,在一起再結婚,都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也沒經歷過挫折,跟你們年輕人現在的感情不一樣,沒有那麽多曲折和轟烈。”

宋茹三言兩語就概括了她和祁英來的感情婚姻,沒有情節性,祁嘉亦聽著,末了才發現宋茹已經說完了。

“平平淡淡的,挺好。”他中肯評價道。

“她是個什麽樣的女孩兒?”宋茹問。

“……”話題一轉又回到項綏身上,祁嘉亦難得有點窘迫,耳根也微燙,“我沒喜歡她……”

“不喜歡也能跟媽談談那是個什麽樣的女孩兒吧?”宋茹也不按頭讓他承認,只當閑談般道。

這個祁嘉亦還真沒有理由拒絕。他垂著眼沈默了會兒,才說,“挺特別的。她內心很強大,有主見,夠冷靜,長得沒有攻擊性,但是防禦性強,不過也有溫柔隨和的一面。”不是對他而已。

“聽起來真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子。”宋茹點點頭,“這麽好的女孩子,你為什麽不喜歡她?”

這個問題,祁嘉亦還真不知道該怎麽答。他們倆的關系,好像沒到談喜歡的地步,但實際又遠超單純談喜歡與否的界限,難以去定義。

於是他說,“她很討厭我。”

“那她知道你喜歡她嗎?”宋茹瀝著手裏的盤子的水,擡眼問他。

祁嘉亦望著她,一滯。半晌,

“媽,我不……”

“好,媽知道了,你不喜歡她。”宋茹笑著從他面前轉身,將盤子拿去碗櫃擱置好。

祁嘉亦沖洗著剩下的碗,抿唇。

宋茹有一句話,是讓他不敢去深思的。不喜歡的話,好像確實不應該去惦記一個女孩子。而他對項綏,是惦記的,即便她總是冷言冷語,不給他一點餘地。這一點,他沒法自欺欺人。

項綏在葛州肅平鳳宅待了好些天,都是白天過去,晚上就回她在附近定下的旅館。

鳳家老宅是她姥爺和姥姥現在住的地方。年輕人在外頭有房有工作,回來的時候不多,宅子裏時常是這兩位老人和一個老管家。項綏假裝是蔣念的朋友,白天便過來陪他們。她能說出很多蔣念的事,老人家便消除了疑心,真的把她當自家小輩一樣相處。

和老人待一起每天聊聊天,看看花草,悠閑自在,她是真的有些舍不得離開。她姥姥姥爺難得有年輕人陪,心情也舒暢,每天樂呵呵的,她也實在不忍心提出離開。這麽一拖,便過了小半個月。

祁嘉亦沒再聯系她,倒是艾瑞克的電話和信息開始頻繁了。她原計劃還有一站索際島要去,之後才會回德國。艾瑞克知道她還沒動身去索際島,急壞了,在電話裏便叫叫嚷嚷要過來監督她。

項綏聽著他委屈巴巴的控訴,笑了。

“我明天到索際島,你要過來玩嗎?”她用英文忍笑問他。

艾瑞克一聽,頓時聲音都清亮了,像個孩子般透著雀躍,“去,老大,我現在就買票。”

項綏還沒來得及再說點什麽,電話就被掛斷了。

她無聲笑。果真是個孩子。

已經連著被催好多天了,她也總是要離開的,所以白天的時候,她跟她姥姥姥爺告別了。說要回去工作,以後有機會再回來看他們。老人家不舍,但也不好挽留,畢竟只是“蔣念的朋友”,不好耽誤她的計劃。

明天的航班動身去索際島,再之後,她就要回德國了。

回去吧。也該回去了。她長嘆口氣,熄燈睡覺。

一晚安睡。

第二天中午,項綏坐上了去往索際島的航班。

索際島是國內熱門旅游聖地,從她小時候便是。她那時在電視上看到這個地方,還跟她爸爸媽媽說等放暑假了要跟他們一起去玩。可惜沒到暑假,她就出了事。

那時候沒能完成的願望,即便隔了十幾年,對如今的她並沒有多非凡的意義,但她也總想去圓滿一下,走走她那時候想走的路。

行李托運了,背著個小包,她輕松找到自己的位置。

低頭正系著安全帶,一道男性嗓音從頭頂傳下來,“你往裏坐,我想做靠窗的位置。”

“不好意思,先生,這個位置是……”項綏邊擡頭邊說,話沒說完,目光瞥到高高站在她那排座位邊的人,她微詫過後,面色淡了下來。

“祁隊長,這麽巧。”

“不巧。”看項綏也沒有要換座位的意思,祁嘉亦將行李放在行李架上,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我是為了你來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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