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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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嘉亦還是決定來找項綏。

那次跟她通話後沒再聯系,有負氣的成分在裏頭,也是以為可以真的就那麽算了,也真的打算就那麽算了。

那個時候,他也沒想到他會這麽放不下。只是很多天過去,他還是會想到她。

是從未體驗過的那種對一個人的惦記——或者可以更通俗地稱之為想念。迷茫,心情持續性低落,心裏仿佛空了一塊,只能用工作填滿時間的空缺,麻痹自己的思緒。

但見縫插針地,他還是會想到項綏。他知道她離開榆臨市,這一趟旅途的最終目的地會是德國。她說老死不相往來,怕是離開後,就不會再踏上這片土地了。山高水遠,他也不知道他在哪兒,他或許是真的沒有機會再見到她。

每次這個認知在腦子裏清晰,他就禁不住有種百爪撓心的空虛和不安,悵然若失的迷惘仿佛要將他吞噬。他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那天回家吃飯,他媽宋茹有意無意地提點和試探,他羞於提起,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段時間所有困擾他的情緒,都不過是因為放不下項綏罷了。並非將她擺放在普通朋友的位置,所以兩人發生關系沒讓他慌亂,反而隱隱有種安心,她一再冷言拒絕他要對她負責任的立場,他也置若罔聞做著兩個人的安排。

他潛意識不希望她離開,即便她口口聲聲說著恨他討厭他的話,他也想將她留下來。

這種沒皮沒臉的事他第一次做,為項綏。

他媽沒說錯,不喜歡的話,他不會為一個女孩兒做到這種地步,不喜歡的話,他不會在沒醉的情況下放棄理智和她親密。

細究起來,什麽時候產生的這種感情轉變呢?從她幾次三番挑釁他和他作對,他們一起住在他家朝夕相處,她為了他受傷,還是她離開榆臨市前淒哀又冷靜地讓他給她一個道歉?他也不知道。

但就是不知不覺地,喜歡了。

項綏連他這個人都不接受,但他還是不想就這麽放手。他32歲了,這輩子第一次喜歡一個人,項綏不讓他負責,他至少該對自己的感情負責。

所以他休了年假。入職以來,第一次休年假。得到上頭的批準,他第二天就趕到了葛州。沒法跟項綏取得聯系,原本想知道她具體的位置會有點困難,但查到她當天從葛州飛索際島的航班,他找到她就容易得多。

身邊的人落座,屬於他獨有的氣息頃刻間也團團聚攏過來,將項綏困在他和窗戶之間。存在感太強。

沒想過他會這麽陰魂不散,項綏蹙眉,往窗戶邊挪了挪,撇開視線不去理會他。

沒得到回應,祁嘉亦重覆,“項綏,我說我是為了你來的。”

“哦,我聽到了。”項綏面無表情側眸看他,“祁隊長想要我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祁嘉亦盯著她,片刻後,唇角微揚,收回視線。

“只是想讓你知道而已。”

看到項綏那一刻,心裏由衷的踏實感和可察的如釋重負,他就知道,他這趟沒有來錯。

她在他這裏的分量,好像比他以為的還要重一點。

而他的突然出現完全在項綏的意料之外。他說是為她來的,為她什麽呢?還想著要對她負責任嗎?

她倒是不知道他是會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上這麽執著的人。

原本輕松的心情也因為祁嘉亦的存在而蕩然無存,甚至是煩悶,無心再做別的,項綏索性拿出眼罩戴上睡覺。

也睡不著。昨晚休息得不錯,如今時間還早,還完全沒有睡意。只是作出睡覺的模樣,杜絕祁嘉亦跟她交流的可能而已。她此刻的心情難以言喻,是真的不想跟他進行任何交流。

腦子裏正胡思亂想著,柔軟的毯子貼在了身上。項綏腦袋動了動,她還沒開口,就聽到祁嘉亦說,“別緊張,我只是給你蓋個毯子。”

項綏微繃的身體放松下來。她也沒多想什麽,只是,有點抵觸他對她表現的體貼而已。她會想起不開心的事。

而祁嘉亦自那一句話後就什麽都沒說了,不一會兒,細微均勻的呼吸聲便悠然傳到項綏耳裏。

項綏不動聲色,恍若未聞。

好半晌,那呼吸聲也沒有變節奏。項綏暗吸一口氣,這才緩緩掀起眼罩,往旁邊的人看去。

祁嘉亦是真睡著了,雙眼緊緊闔著,眉心微蹙成褶,眼睛下方的青黑有些重,似乎是很長時間沒有休息好了,一臉疲態。

她找他麻煩的那段時間也沒見他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她不找他麻煩了,他反而過成了這樣。他總是這樣,能輕易把別人變成一個笑話。不管是那時候她死心塌地對他好把一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還是如今她帶著對他的怨恨決然離開。

項綏眸色覆雜盯著他許久,終究只是收斂了神色,重新將眼罩覆在眼睛上。

飛機在一個多小時後抵達索際島機場。

項綏去取行李箱,祁嘉亦很自覺跟過去幫忙拎。項綏剛把行李箱拿到手,就被他大手一伸輕易奪了過去。

她看著他,面上表情有了皸裂。

“祁隊長,能別這樣嗎?”她克制道,“你已經影響到我了。”不管是心情上還是生活上。

“那就給我個機會吧。”祁嘉亦凝著她,認真道,“我說過,我是為了你來的。這不是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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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機會呢?像你在電話裏說的那樣,跟你一起過日子的機會嗎?”項綏問。並不需要祁嘉亦的回答,她頓了下,說,“你還是開玩笑的好,這個機會燙手。”丟下意味深長的一句,她也不管他了,到路邊攔車。

她反應過大反而顯得他對她來說不是無所謂的存在。跟著吧,反正索際島是她最後一站,有本事就跟到德國去。床都上過,也沒什麽比這個還讓她心煩氣躁的了。況且,是他對不起她,她沒有理由對他在意到避如蛇蠍。

兩人同乘一輛出租車前往酒店。項綏提前選好了要落腳的酒店,艾瑞克比他們先到了,在酒店門口等著她。

祁嘉亦不知道艾瑞克也會來索際島,出租車緩緩在酒店門前的馬路邊停下,祁嘉亦透過車窗看到百無聊賴坐在一只小號行李箱上的艾瑞克,不禁蹙了眉。

“他為什麽也在?你們是約好的?”項綏那些外籍朋友太多了,陸元的名字記得,艾瑞克見的次數不多,他有點混淆了。

“當然。不然是跟祁隊長約好的嗎?”項綏挑釁又薄涼沖他抿唇一笑,推開車門下車。

艾瑞克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了,也不辦理入住,在酒店門口幹巴巴等著項綏。他年紀不大,五官立體好看,皮膚在男生中是中上的白皙,黃金身材比例。作為一大群人裏年紀最小的,把他納入大家庭一起生活後,大家就很愛護他,以致他返老還童般,褪去少年時的張狂叛逆,竟然愈發天真爛漫起來。偶爾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淄溜溜轉四處張望找人,小奶狗屬性不自覺暴露,吸引了不少過路女孩子的目光。

項綏朝他過去,看著他因為過路女孩子明目張膽的打量皺了眉頭臉朝酒店不見人,忍俊不禁。

他們的混血老幺果然還是魅力非凡的,在哪個國家都能贏得女孩子的註目。

“Eric。”她喊他名字。

乍然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認出項綏的聲音,艾瑞克驚喜回頭。

“老大!”他雀躍而起,腿一邁便沖項綏飛奔過去。

祁嘉亦拉著行李箱在項綏身後幾步,眼睜睜看著艾瑞克把項綏抱了個滿懷。他突然有印象了,那時候他去機場接他爸媽,也是這個人抱的項綏。

項綏還回抱了他,這次也是。兩人相擁著,像極一對久別重逢的戀人,偏偏似乎那是他們見面打招呼的方式,他還不能說什麽。

祁嘉亦心裏有點不是滋味,抿唇兩步到項綏身旁,清咳一聲,目光沈靜又不失壓迫看向艾瑞克。

艾瑞克這才發現祁嘉亦的存在。

他認得祁嘉亦,那時候在榆臨市,他們見過幾次,但每次都是對立面,不是愉快的碰面。頓時便起了敵意。

他松開項綏,看看祁嘉亦,又看看項綏,意思不言而喻。

兩個人沒有相互認識過,項綏猶豫了會兒,還是禮貌做出簡單的介紹。

艾瑞克他們知道她始終有耿耿於懷的人和事,但他們不知道那個人是祁嘉亦,也不知道榆臨市之後她跟祁嘉亦那荒唐的牽扯。

“這是祁隊長,之前在榆臨市見過。”她又沖祁嘉亦介紹艾瑞克,“這是我國籍豐富的朋友之一艾瑞克,是朋友,也是家人。”

她還記得他之前諷刺她的話。

祁嘉亦看她一眼,跟艾瑞克點頭示意,淡淡道,“我是祁嘉亦。”

項綏身邊的一切男人對艾瑞克來說都是洪水猛獸,他對一直找他們麻煩的祁嘉亦更沒好感。

也不回應祁嘉亦的自我介紹,他警惕又有些委屈地問項綏,“他為什麽會跟你一起來?”

無視他看在項綏面子上的示好,祁嘉亦本就有些不悅了,如今還介意起他的存在來,他頓時面色更不好了。

他沈了臉,“我是項綏……”

“祁隊長過來度假,我們偶遇。”怕祁嘉亦說了不該說的,項綏打斷他。

“那會一直跟我們在一起嗎?”艾瑞克又問。

“不會,祁隊長有自己的安排。”說著項綏微笑扭頭看祁嘉亦,“對吧祁隊長?”

“會。”祁嘉亦毫不示弱盯著她的眼睛,“我說過我是為了你來的。”

項綏:“……”她以為她開口了,艾瑞克也在場,他至少不好意思再莫名其妙纏著。所以他是真就篤定他這麽糾纏,她就會如他所願跟他回榆臨市?

艾瑞克一聽祁嘉亦是為了項綏而來,頓時就戒備地擋在了項綏面前,“我們老大有我,不需要你為了她來。”

“我跟你不一樣。”祁嘉亦說。

艾瑞克不明白他的意思,項綏卻是聽懂了的。不想氣氛走向怪異得仿佛是兩個男人為了她爭風吃醋,項綏冷靜了下,打斷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較量,“反正都是出來旅游散心,既然認識,多個伴也不錯。祁隊長不介意的話,一起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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