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十分困難的一件事情。

霽藍看著陳硯的背影，在黑夜裏逐漸沈沒。

她眨了眨眼睛，心情一時有些低落，甚至為陳硯感到難過。

給嚴禎打了電話。

“出來呀？”

“你在哪兒？”

“你出來找到小亭子，我在這裏。”

“好。”

嚴禎很快就走了出來，他給霽藍拿了大衣。霽藍穿上外衣，感覺暖和了很多。A市的二月，春寒料峭，風吹過會帶來一陣冷意。

“他們都吃完了嗎？”

“差不多了。”

“那你是什麽借口出來的啊？”

“我說我來找你。”

兩個人倚著欄桿，霽藍擡頭：“今晚沒有月亮呢。”

嚴禎低頭問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嚴禎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擔心，她心情好壞嚴禎一直都放在心上，似乎比她還要了解自己。霽藍挨著他的肩膀靠過去：“嚴禎，你有過無能為力的時候嗎？”

“有的。”

“那你能跟我講講嗎？”

嚴禎沈思片刻：“我想我有過兩次無能為力的時候。一次是爺爺住院，醫生連續發了幾個病危通知。那一刻我才知道人類是多麽的渺小，在死亡面前任誰都無能為力。”

“那……還有一次呢？”

嚴禎沈默，只是看著她很久都沒有說話。

他想還有一次無能為力，大概就是看見霽藍為了陳硯一次又一次的心碎傷心，他卻什麽都做不了的時候，只能在一旁默默等待她獨自舔傷，獨自堅強。

他反問：“所以，你是為誰感到無能為力？”

“你知道嗎……陳硯的婚禮大概是不能舉行了。”

“他和你說的？”嚴禎詫異。

“是啊，他說和徐薇兩個人不合適，所以就不結婚了。我……很少見他這樣。上一次陳硯沈默寡言還是和溫明珠分手。”

“但是陳硯卻沒有告訴你為什麽，是嗎？”

霽藍點點頭：“他從來不會和我說這些的，其實我很擔心。但是他不說，我也沒辦法能幫他。”

“或者，他知道這件事你也做不了什麽，和你說完，只是給你增添煩惱而已。”

“如果他把煩惱的事情說出來，也許能緩解一下心裏的壓力。”

嚴禎搖搖頭：“你有沒有特別煩惱，不想說話的時候？”

“有的。”

“那個時候你是怎麽做的？”

“讓自己躲起來，誰都不想見。”

“和朋友說出來，心裏的焦急感有緩解一些嗎？”

霽藍認真地想了想：“有時候有，有時候卻沒有。”

“這世上很多煩惱分為很多種，有的很簡單，有的確很覆雜。不是說出來就能夠輕易解決的。陳硯不說，或許是屬於後者吧。”

霽藍思考了一會兒：“我覺得你說的對。”

嚴禎拉過她的手，指尖冰涼，他用力地握住，想要給她一些溫暖：“回去吧，在屋子外面呆的時間有些長了。”

霽藍回握住他的手，手心漸暖。

小姨家的亭子臨水而建，夏天很遠，池裏還未蓄水。但是霽藍很喜歡：“雖然我不會游泳，卻很想等到夏天的時候泡在池子裏，這樣的感覺想一想都十分愉快啊。”

“你想去潛水嗎？”

霽藍搖頭：“我是旱鴨子，不會游泳也不敢潛水。”

“以後，我可以教你。”

“好啊，等你忙完，我們去潛水。”

兩個人說笑著進屋，卻發現屋內的氣氛有些緊張。蘇姨坐在沙發上，面帶慍色。陳斌拽了拽霽藍，小聲對她說：“大哥似乎是和徐薇分手了。”

霽藍迅速看了一眼嚴禎，嚴禎輕輕搖了搖頭。

蘇姨看著陳硯質問：“你說你想要娶什麽樣的？難道還在想溫明珠嗎？”

陳硯沒有回答，氣場太過強大，就連蘇姨想要再繼續說什麽，都被氣勢所鎮，什麽話都開不了口。

陳叔看了一眼陳硯：“你和我來一下。”

兩個人去了書房，只留下蘇姨在沙發上唉聲嘆氣。

小姨安慰：“陳硯有自己的想法，只不過這都已經是訂婚的人了，說不結就不結太任性。是不是裏面有什麽事情？”

蘇姨拿起手機：“這件事我要聽聽徐薇那邊是怎麽說的，怎麽這婚事取消了，女方那邊一點消息都沒有？”

霽藍本想上前為陳硯說兩句，但是她選擇聽從嚴禎的話，選擇成為這件事的旁觀者。這件事是陳硯的決定，所有的一切她恐怕做不了什麽。

突然小姨問：“霽藍，陳硯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被叫到名字，霽藍嚇了一跳。她解釋：“我也是才知道……”

“是嗎？我以為陳硯能跟你說些什麽。”

“我……”霽藍想張口說點什麽，卻被嚴禎拉住。

她回身看見嚴禎說：“太晚了，該回去了。”

霽藍點了點頭：“好。”

蘇姨嘆了口氣，也站起來說：“確實晚了，嚴禎明天還有工作吧？”

“是的，明天有個會要開。”

“那你們路上小心。”

霽藍穿好外衣，準備離開。Chris已經困倦，突然聽見她要離開的聲音連忙跑過來抱住她，眼睛裏蒙上一層水霧：“姐姐，你是要走了嗎？”

霽藍蹲下來，替他把衣服整理好：“是的，我要回C市了。”

Chris突然表情變得十分傷心，他張了張口，身後羅媛又叫住他：“Chris，過來。”

霽藍站直身體，她還是對媽媽說：“我們要回C市了，今天……餃子很好吃。”

羅媛點點頭：“那就好。”又看向嚴禎：“路上小心。”

這一刻，巨大的悲傷席卷而來，霽藍不知為何感覺想哭。出了大門，她命令自己不要回頭，可是每一步似乎都讓她異常難受。

嚴禎攬住她：“如果覺得難過，就回去吧。”

霽藍搖搖頭：“面對她，我仍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況且陳硯的事情全家人心情都不好，我還是不要回去了。”

“那我們走吧。”

霽藍想起Chris那雙充滿眼淚的眼睛，也許母親是要回新西蘭了嗎？

可是又能怎麽樣？她註定是要被拋棄的那個。

那天嚴禎讓她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這一天，對霽藍來說是為數不多的家庭聚會。無論開心與否，她都會永遠記得這一天。

對於陳硯的事情，她以為自己選擇沈默是最好的，沒想到第二天她等來了徐薇的電話。

距離上次和徐薇見面，才短短半個月的時間。那時徐薇仍然在期盼未來，可是當她看見徐薇蒼白的面容，又感覺到命運的捉弄。

徐薇也看見了她，只是她沒有開口。

霽藍低聲說了一句抱歉。

徐薇笑了笑：“為什麽要對我說抱歉？”

“你和陳硯的事情……”

“我和陳硯分手了，你感覺到難過嗎？”

徐薇氣色不好，霽藍擔心：“你不要太傷心……”

徐薇倉惶地笑了一聲：“為什麽連不相幹的人都會難過，而陳硯卻絲毫沒有動搖？他怎麽會如此鐵石心腸？”

霽藍不知道要怎麽說，可是她仍然下意識地為陳硯辯解：“或許他事情太多了，所以……”

徐薇輕輕撫摸著茶杯，低聲說：“他對我根本就沒有感情，所以解除婚約這件事也會毫不留情。”

“不會的！”霽藍很快地說：“陳硯不是那種能隨便就做決定的人。”

“你很了解他？”徐薇擡眼問她。

這雙眼睛裏充滿著懷疑、猜忌、困惑。霽藍知道徐薇對她始終是帶著猜忌的，她仍然回答：“我和陳硯從小就認識，二十多年。我怎麽會不了解他。如果陳硯不喜歡你，是不會和你訂婚的。”

也是從這雙眼睛中，霽藍忽然意識到自己為什麽要低聲下氣。她後來已經和陳硯劃清界限，即使他們兩個人分開又和她有什麽關系呢？想到這裏，她挺直了背脊，面對徐薇也有了氣勢。

徐薇自然也觀察到霽藍的變化，她收回了棱角，不禁說：“其實陳硯和我解除婚約這件事我還沒和家裏說。但是昨晚蘇姨突然打來電話，現在全家人都在質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也很想知道陳硯為什麽會這樣。”

“這些，我不清楚呢。或許你當面問陳硯比較好。”

“我昨晚已經和陳硯見面了。他只是說了一聲對不起。這麽大的事情，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嗎？”

“所以徐薇姐今天叫我來的目的是？”

“我想知道，陳硯會不會回心轉意？”

霽藍沒有說話。徐薇問的問題太刁鉆，這樣的話為什麽要來問她？她去問陳硯不是更好嗎？

“這是陳硯的事情……我不敢猜測的。”

徐薇突然握住她的手：“霽藍，陳硯一定和你說了什麽是不是？”

霽藍搖搖頭：“陳硯什麽都沒說，我想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還是你們自己解決比較好。”

她一再地推脫，是因為不想參與到兩個人的事情之中。她相信陳硯既然做了決定，就有他的道理，她不能因為同情而頭腦發熱，也不能以自己的想法就覺得和徐薇結婚是對陳硯好。她一直記得一句話，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徐薇看見霽藍雖然語氣上平靜溫柔，但是態度十分強硬。她也不再多說，隨即站起來：“是我打擾你了，再見。”

看著徐薇離開，霽藍知道自己是徹底把她得罪了。

但是霽藍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打電話給嚴禎時，嚴禎沒有接。她想嚴禎應該是在開會。

自己逛街其實是很孤單的事情，她很想抽個時間和嚴禎一起把C市所有的街道都走一遍。而且她已經開始思考未來，嚴禎來C市工作，但是他畢竟是A市的人。所以等他這邊工作結束，就要回A市了。她是不是也應該回A市？

嚴禎打來電話時，霽藍正在路邊吃小吃。

她被燙地叫了一聲。嚴禎連忙詢問。

霽藍笑：“我剛才吃烤冷面，結果被燙了一下。”

“那下回放涼一些再吃。”

“好！”霽藍答應的爽快。

嚴禎自然知道霽藍是在應付她

“嚴禎。”

“嗯？”

霽藍把和徐薇見面的事情和他說了。不禁又惴惴不安地問：“我這麽做到底對不對？徐薇似乎真的是很想和陳硯覆合。”

“你做的很對。”

“真的嗎？”

“站在你的角度，已經做出了最好的決定。你參與進去，只會讓事情更加覆雜。陳硯也不會同意。”

“陳硯有時候真的是很鐵石心腸。”

“比如呢？”

霽藍想起被他拒絕的時候。他從來都沒有給她任何超過親人的舉動。這些都是她冷靜之後，才感覺到的。女生真的是感情至上，陷入愛情的女生，很多行為都不受控制。現在想一想之前為了陳硯躲的遠遠的，就感覺自己很幼稚。

“算了，不說啦。反正都已經過去了。”

“是啊，過去了。”嚴禎低聲重覆著她的話。

有時候，困惑與清醒只在一步之遙。可是為了跨越這一步，卻耗費了巨大的精力。不單單是霽藍得到了解脫，就連嚴禎也是如此。他到此刻才終於感覺到，霽藍是真的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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