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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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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聽命。你教他們的話必定照說,不敢多少一句,大概你們路上沒有用過,難怪方才那兩個老東西敢和你們鬼頭鬼腦說話,你看他們此時多麽恭敬。"二人回顧,果然那些蠻兵和金牛寨初出發時一樣,非但步伐整齊,連頭也不往旁偏。一個個悄無聲息,手持盾牌刀矛,靜靜的遠隨在後,相去兩丈遠近。

不似方才時前時後,跳跳縱縱,隨意說笑。連蘭花身旁的男女蠻人也都遠避,好生驚奇。

再興本不願和蠻女拉在一起,這一分手,見她只顧和王翼親密,不再理會自己,偶然回望,喊聲:"時哥哥怎不過來?走近一點!"話未說完,頭又偏向王翼一面,正合心意,假裝觀看沿途花草,不再向前挨近。蘭花與王翼正談得高興頭上,也未勉強。由此二人自自然然成了一對。

離開樹林行約半裏多路,便有一峰突起,拔地直上,高出雲霄,左面還連著大片山崖。二人走過崖去一看,面前重又展開一幅天然圖畫,端的美景無邊,觀之不盡,眼界為之一寬。目光到處,先是大片生滿花林的平野,斜側面正對峰崖,又是大片湖蕩,當中一座島嶼,似是湖中沙土漲成,離水不高,甚是平坦。上面卻有好些奇峰怪石,都是平地直上,不高而秀。方圓約有二三百畝,花樹甚多,臨水大片空地,業已聚滿了人,似在等候佳客登門。遙望右首黑壓壓一大片,問出那地方便是森林邊界。前面還有一條廣溪,與湖水相通。林中猛獸甚多,也全仗此天然地理,被水隔斷,否則也是討厭。就這樣,仍有猛獸毒蛇零星越過,傷害人畜。總算蘭花近年代父主事,調度有方,使手下蠻人勞逸相均,防禦嚴密。蠻人又都畏威感德,遇事格外出力,一聲號令,全數出發。

所練毒箭鏢矛又極厲害,多猛惡兇毒之物中上必死,這才少掉好些危害。本年共才傷了數人,還是膽子太大,自不小心,否則均可無事,不似以前日有傷亡,人不夠用,常往老寨討人,或是翻山過嶺去擄蠻人,少掉好些仇怨煩擾。

可是森林之中仍是奇險。入林稍遠,一過三裏,步步皆是危機,而那許多富源物產偏又在那密林深處。內中並有一種最兇惡的東西,看去不過手指大小,因其為數大多。"

防不勝防,無論人畜,遇上均難活命,被它圍上,晃眼倒地,成了枯骨。其餘兇惡之物尚多,只此最為厲害。近來已有發現,總算運氣,相隔還有十五六裏,中間又有幾處湧泉急流將其隔斷。那來勢之厲害,蘭花每一想起俱都膽寒,日常為此憂疑。幾次想把所有的人都移在碧龍洲上,又恐地方大小,沒有野獸和野生的食物。就有一點也是新近移植,為數不多。沒有吃的,早晚餓死。洲上沒有崖洞,房舍又少,無法住人。但是這東西業已發現,早晚是禍,現正準備命人斫伐竹木,打算多蓋樓房,以為將來避難之計,只想不出被它圍攻之後用什方法除害。日子一久,所存食糧如其吃完,以何度日?難得二人帶來五谷菜蔬種予,可照鳳珠上次所說開辟田畝耕種起來,仗著地土肥美,氣候溫和,好些花樹都是一年兩三次開花結果,無論什麽種子撒向地上,轉眼成長,所以喜極。

蘭花說完前事,連說:"我們要有地裏出來的糧食,二位哥哥又會種田織布,真太好了!"二人間那手指大的奇怪毒蟲叫什名字,蘭花說不出來,只用蠻語答以嘶嘶。一面說那形象仿佛螳螂,但又身短,沒有長臂,色作紫黑,別的說不出來。二人見她說時面有憂急之容,暗忖:此女曾獨斬巨獅,刀斷毒蟒,天生膽勇,神力驚人,怎會對此幺麽小蟲如此憂懼,大有談虎色變之勢?料是一種極奇怪猛惡的小蟲。心想:多麽厲害的毒蛇猛獸尚能以人力戰勝,何況這樣小的蟲類?可惜沒有見過,不知何名,將來問知底細,終有除它之法。正向蘭花安慰,說吉人天相,早晚必能想出除害之法。蘭花喜道:

"我還忘了叔婆去年說過,你們漢城裏也有這類東西,不知怎不傷人,可惜那名字我說不上來。也許哥哥能為我們除此大害,去掉我一塊心病,那真快活死人了!實不相瞞,我爹爹老早想我嫁人,只為從小生長,愛這一片地方,不願離開。這裏又無可嫁之人,至今沒有一個看得順眼的。要是被這毒蟲侵害,說不得只好逃往山外,我父女多少年的心力全都白用,那有多麽可惜呢!"

二人一聽,鳳珠曾說漢城中也有此蟲,越發看輕,以為蠻人多半迷信鬼神,必是那蟲生長深山,和蝗蟲一樣為數大多,不比猛獸毒蛇可以拼鬥,因而害怕,也許還是一種極常見的小蟲,並不足奇。正想往下探詢,人已走到湖邊,對面湖心碧龍洲上笙蕭大作,已在迎賓,並有幾只獨木舟停泊岸旁,就此放過,未以為意。蘭花隨拉二人登舟,由兩壯漢駕駛,往對面洲上駛去。這時,洲上男女蠻人均是一色鮮明的蠻裝,頭戴花冠,上插鳥羽。上身一件野麻織成的半截短裝,下面圍著紗籠和戰裙之類。背腿大半裸露在外,膚色卻不一樣,紫、黑、紅、白不等。女的大半生得美麗健實,男的看去大半粗野。內中還有好幾十個蠻人,貌相更是兇野猛惡,俱都手持刀矛,肩佩弓、矢、梭鏢,看去十分威武。二人知是蠻人待客的盛禮,來時在金牛寨已聽人說過,忙將衣冠整好,從容走上。蠻女蘭花已當先引導,一同走上。所過之處群蠻紛紛手舉刀矛,歡呼吶喊,雙手交叉,向來人禮拜,看去也極威武。看那孟龍年約六旬,坐在當中鋪有虎皮的木凳之上。

看見二人走來,先如未見,等到近前,由蘭花代說來意。二人剛用蠻禮向主人雙手交叉,將身一俯,孟龍忽似驚喜非常,立起身來,朝二人分別用力抱緊親熱,口中蠻語說之不休。

二人初來,言語不通,便由蘭花代答。旁邊早就設有座位。賓主雙方落座之後,互相一談,才知孟龍雖生長老金牛寨,自來山中已有多年,難得與漢人相見,漢語雖多遺忘,好些話仍聽得懂。蘭花更是聰明,賓主雙方並不隔膜。孟龍本對愛女言聽計從,又見三人彼此投緣,愛女當日特別高興,從所未有,對於王翼更是十分看重,也頗喜慰。

那湖心沙洲雖是孤懸湖中,四面皆水,東北方卻離陸地最近,只有一兩丈的水面,休說王、時、蘭花等三人,便當地蠻人也多半能夠縱過。為了主人看重來客,特意派舟來接,由正面最遠之處坐船往見。這時天已將近黃昏,二人遙聞森林那面猛獸怒吼之聲,在場山人竟如未聞,知其聽慣,不以為奇,方想:此地處境也真個險惡,偏有這樣好的風景物產,以後在此久居,必須多做點事,不能白吃人家。忽聽蘆笙鼓樂重又吹動。那臨水一面的廣場約有二十餘畝方圓,三面均有花樹竹林環繞,一面是水。當中空地上也有好些零星散列的花樹,還有幾座形似假山的孤峰怪石,到處繁花盛開。全洲四面均是大水,湖濱淺處種有好些荷花,點綴得景物分外清麗。臨湖空地上堆著大小十幾起松枝柴堆。蘆笙一止,所有柴堆俱都點燃,火光熊熊,照得湖水通紅。一輪明月剛由東方湧起,低懸在湖面水天相接之處,大如冰輪。雖然清輝未吐,與落山夕陽相對。一面是碧水青天,月凈波澄,晴空千裏,更無片雲;一面是晴霞散綺,紅光萬丈。西半邊天空幾被彩雲布滿,中間卻隱現著一條條一片片的青痕。落霞、初月互相映照,人在湖心孤島之上左顧右盼,氣象萬千。

二人出生以來從未見到這樣清麗雄奇之景,再和主人一談,才知當地朝暉夕陰,風雨晦冥,往往一日數變。非但秋月春花,平波浩渺,四時之佳景不同,各有各的妙趣,深山森林之中更多珍禽奇獸,瑤草幽花,飛瀑流泉,松風竹韻。只肯探幽選勝,到處都使人耳目應接不暇。蠻女蘭花人更聰明,非但善於領略,自尋樂事,對於營建移植也別具匠心。當數年前這湖心沙洲尚是一片荒地,灌木叢生,蛇蟲四伏,平日專作山奴居住之所,以防逃走。自從鳳珠第一次來此消夏,偶往洲上閑游,看出風景太好。洲旁又有一處湧泉,終年向湖中沖射,如龍蛇蜿蜒,水色又極清碧,才取了現在的洲名。走時無意中談起,說這樣好的地方,如能開辟出來豈非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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