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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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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官員交頭接耳,紛紛為沈治開出的價碼商量著。一名守門的衛兵此時趕來,對沈治行禮道:“報大人,外面有兩位刀客求見,說是仰慕大人已久特來投奔。”

“讓他們進來。”

來人正是裘半山與張洛千,他們的出現為這富麗堂皇的落梅軒增添了一抹肅殺之氣,一眾官員看到他們面上都有些不自然。

沈治笑道:“兩位壯士找我何事?”

裘半山抱拳道:“久聞沈大人官名,聽說您在梅城落腳,我兄弟二人特地趕來,希望能拜在大人門下做事。”

“你們可有什麽過人的本領?施展出來讓我瞧瞧。”

張洛千道:“大人若想考驗我們,那便請幾位兵卒進來,我們兄弟也好展示些真本領給您看。”

“這樣也好。”沈治點頭,吩咐門外進來六名披掛甲胄的士兵,讓他們每人手持一根短棍當做武器與兩人對打。

裘半山開口阻攔道:“大人無需顧慮,只讓他們使用隨身的武具便可。我二人若是死傷在他們手上,便也是自找的,跟任何人無關。”他的話得到沈治允許之後,六名士兵立刻拔出隨身佩劍圍攏上來。

士兵們以三人一組的隊形分別對戰兩位刀客,從他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有冷若冰霜的鎮定。

裘半山解開捆住刀布的麻繩,一把略帶流線型的寬刃大刀鋒芒畢露,仿佛其上散發的寒光都能割破敵人的肌膚。

另一邊的張洛千使用的是兩把人前臂長度的尖刀,刀柄用猩紅色的布條纏裹,一正一反握在掌中。

舞臺上的戲劇早已終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向這邊來,氣氛已經被點燃,就像出鞘的刀劍,如果不品嘗到鮮血的滋味便不會滿足。

裘半山最先出手,那把寬刃大刀被他揮舞自如。刀刃寬,刀身就重,是需要有一定臂力才能使用的,但同時這也意味著刀刃的殺傷力和攻擊範圍會變大,甚至使用它的人可以將整個刀身的重量通過劈砍施加給對手。

一刀斬落,連同士兵手裏的劍刃也被劈成兩半。裘半山懂得控制自身的力量,並且達到了收放自如的程度。他並不傷害那些士兵,只是打落他們的武器,或者直接用寬刃刀的刀面打昏對手。三位士兵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便已被制服。

張洛千的身形敏捷,靈活的雙腳帶動他的身軀如影子般糾纏對手。三名士兵,三把劍刃,卻無論如何也碰觸不到他一分一毫,反而是他用尖刀分別挑斷了三位士兵束腰的皮帶,讓他們當眾出了醜。

沈治放下酒杯鼓起掌來,在場的眾官員也隨聲附和,一時間整個落梅軒都跟著熱鬧起來。

“兩位壯士武藝出眾,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如果能有你二位隨護,我也能放心了。”

裘半山和張洛千抱拳施禮,異口同聲道:“我二人願為大人鞍前馬後,赴湯蹈火。”

沈治笑著點頭,命人拿來兩碗熱酒贈與他二人飲用。這時門外卻傳來一陣嘈雜聲,一名守門的士兵跌跌撞撞跑進來,口中喊道:“外面有個村夫硬闖,說非要面見沈大人。”不待沈治說話,落梅軒大門處便有一人踏步行來。

會被稱為村夫這也難免,因為霍無痕本就穿著在霧林時的那套粗布衣衫,頭發隨意綁束胡子拉碴的一副樣子,讓人不得不把他看成山野之人。他的皮膚因為常年身處霧林不見陽光顯得格外慘白,手裏提著的長槍卻閃耀著赤金色的光芒。

“這位壯士也是要來投在我門下效力的?”沈治露出和藹的微笑,心中甚為得意,能夠在一天內結識並收服三位有能力的武者,這還是從未有過的奇遇。

霍無痕不請自動,走到擺滿菜肴的桌旁倒了滿滿一大碗酒,又撕下一條雞腿塞進嘴裏大嚼,含糊不清地回答道:“我……不是來投奔你的,我是來……找你問些事情的。”

一旁的胖官員看不下去了,板著臉怒聲吼道:“你這蠻橫粗人,竟然敢和沈大人如此說話,來人!給我趕出去。”

沈治卻笑著擺擺手,“哎,不礙事的。”轉面又看向霍無痕問道:“你想要問我什麽事啊?”

霍無痕舔了舔沾滿雞油的手指,又拿起盤子中的一顆炸肉丸塞進嘴裏,這才不緊不慢回答道:“十年前,霍義本將軍是怎麽死的?我想要知道全部過程,越詳細越好。”

沈治一聽這話立刻變了臉色,“你究竟是什麽人?”

“想知道我是誰可以,但你要先回答我的問題。”

“開什麽玩笑!你以為我是誰?”沈治終於撕破了偽善的表象,情緒激動起來。

霍無痕將手掌按在飯桌上,彎著嘴角笑道:“我當然知道你是誰,否則我也不會來這裏找你。”

沈治不再說話,朝霍無痕背後站立的士兵使個眼色,那士兵立刻揮劍朝霍無痕後腰刺去。

霍無痕順手抄起桌上的盤子,轉身的同時避過鋒芒,用勁砸在士兵的頭頂。其餘幾名士兵立刻圍攏上來,對他形成包圍之勢。

霍無痕盯著面前的敵人,譏諷道:“你倒是養了幾條好狗。”說話間單手提起金角赤龍槍,眼神也變得嚴肅起來。

裘半山和張洛千認出霍無痕是早晨在酒鋪遇到的熟面孔,但他們並未直接上前交手,而是守在沈治身邊,冷眼觀看這一切。

兩名力壯的士兵仗著人多沖了上來,霍無痕卻像靈巧蹦跳在山林間的角鹿般左右閃躲,他常年與梅時雪在山間嬉鬧,靈巧的猿猴都能戲耍,更何況是眼前這些只知道橫沖蠻闖的士兵。槍桿當作棍棒使用,幾個照面便將士兵們全數擊倒在地。

那些官員們見此情景都大吃一驚,一個山野村夫裝扮的男人竟然有如此不尋常的武藝在身,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感受到事態遠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

沈治突然想起什麽似得,對裘半山和張洛千兩人吩咐道:“也該是你們表現一下的時候了,這個粗蠻之人對我無禮,你們若能將他制服,每人賞一千金魂石。”

裘半山和張洛千等的就是沈治的承諾,兩人持刀分左右迎著霍無痕走去,殺氣在落梅軒的大堂內彌漫開來,以飛鳥沖破雲層的氣勢逼向霍無痕。

兩把尖刀在張洛千手中宛如黃蜂的尾上針,他想以自己迅捷的身法迷惑對手,但卻發現霍無痕的行動力遠比自己還要敏捷。兩人在快速移動的同時交手,霍無痕一槍未能刺中,卻將槍身橫掃過來。張洛千的武器太短,達不到攻擊距離,立刻疾步向後退走。手持寬刃大刀的裘半山此時介入,刀刃裹著勁風斜劈向霍無痕頸部,被霍無痕收槍架擋,雙方同時用力量制衡,裘半山才驚奇的發現,面前這個面色慘白的村夫竟然有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力量。

張洛千趁著兩人僵持的功夫折返回來,從霍無痕背後攻來。霍無痕用力將金角赤龍槍向前一推,整個人向後躍出將近一米的距離,隨後又用力蹬踏地面飛躍在半空,手中槍頭調轉,從身側向斜下方刺去。此刻長槍仿佛變成了他的尾巴,頗有幾分在樹梢枝頭飛躍的梅時雪的身姿。

張洛千疾奔的身形迅猛,一時間收不住腳步,他也未能想到眼前這村夫竟然在空中朝身後刺出一槍。這一槍自上而下襲來,正刺中他頸部下方的右邊鎖骨,頓時將他的身體刺穿,槍身被染成血淋淋的一片。

霍無痕從空中落下,雙手握住槍桿,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竟然把被槍頭刺穿的張洛千整個舉起,並朝迎面沖來的裘半山用力揮去。

裘半山見是同伴的身體撞向自己,立刻將寬刃大刀的刀鋒偏轉,卻被張洛千的身體撞個滿懷,兩人一同翻倒在地。霍無痕順勢將槍頭從張洛千體內抽出,一腳踢掉裘半山握在掌中的刀刃,說道:“我不想殺你們,但你們也別妄想阻礙我。”擡頭再一看,那群官員中已沒有了沈治的身影,立刻提槍沖出落梅軒去。

白色轉禦車從梅城的主幹道上飛馳而過,車上的沈治終於松了一口氣。直到此刻,他的腦海裏還在回想著那個村夫的面容,思考此人究竟是誰。可就算他絞盡腦汁也無法得到答案,甚至還更加確信自己根本沒有見過此人。

雷影飛龍馬如一陣疾風般奔出梅城,追著轉禦車留下的車輪印跡一路行來。馬背上的霍無痕手持滴血的長槍,目光中殺氣騰騰。讓他憎恨的不單只有沈治一人,還有那些為了保住官位巴結討好的眾官員,以及空有一身武藝卻只為金錢賣命的裘半山和張洛千兩人。此時此刻他才明白自己身為一個個體有多麽渺小,對於這個城市來說,不!應該說對於這個人類世界來說,自己能夠做到並改變的東西甚至連螻蟻都不如。

“加速,快點加速,別讓他追上來!”沈治從後視鏡中望見追來的龍馬,沖一旁的司機大吼道。

司機額頭已經見汗,回應道:“可這已經是最高時速了沈大人。”

雷影飛龍馬已在霍無痕的魂紋能量註入下改變了形態,飛龍如蟒蛇般纏住了轉禦車的車體。霍無痕直接落在車棚頂部,將手裏的金角赤龍槍朝下用力一刺,槍尖立刻破壞了車體,正刺中車內座位上沈治的左肩。

“好痛……快停車!快停車!”沈治抱著手臂大聲叫喊,轉禦車立刻在空曠的土路上停了下來。

霍無痕從車頂躍下,用異常暴力的動作拉開車門,將沈治一把從裏面揪了出來。“你以為你跑得掉嗎?”

“好疼……”沈治閉著眼睛,露出呲牙咧嘴的古怪表情。

霍無痕用力將他推在車門上,狠狠一巴掌打了上去,“聽著!從現在開始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如果你有半點欺瞞,我立刻殺了你。”

沈治這才露出怯懦之色不再叫嚷,乖乖點頭答應。

“霍義本將軍是怎麽死的?”

“是……戰死的……”

“被誰所殺?”

“好像是……對了!叫做西門清風的魂武,就是他!”

“是不是那個使用狙擊槍的家夥?”

“不,那個是簫請,西門清風是另一個人,頭發是金色的,總穿一件黑色狼皮大衣。”

“他們如今在何處?”

“這我真不知道,當年他們受雇與鶴威王,殺了霍義本將軍之後便消聲覓跡了。”

霍無痕沈默下來,腦中不斷回憶當年的情景。沈治見他不再追問,立刻試探著問道:“還不知道好漢如何稱呼?可否告知姓名?”

霍無痕用俯視一條搖尾乞憐的野狗的眼神望向他,冷笑著回答:“我叫霍無痕。”

“什麽!?怎麽會……你竟然還活著……”沈治大吃一驚,圓睜著雙目,微張著口,臉上的皮肉朝兩邊塌陷。

霍無痕道:“沒錯,我還活著,而且我要替我父親報仇。”

沈治的大腦已被驚恐占據,慌張的自亂陣腳,聲聲哀求道:“求你放過我,我可以給你下半輩子都使用不盡的財富。其實當年我沒有打開城門放你進城,主要都是受到國相大人的指使,我也是被逼無奈啊。對了!西門清風,還有簫請,他們都是班品仁雇傭的。他自己還扮作鶴威王假裝起義反抗帝國,為的就是除掉你父親這個心腹大患。這些事真的跟我半點關系都沒有,我能說的全都說給你聽了,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這次震驚的人換成了霍無痕,他萬萬沒有想到事情的真像竟然是這樣。這些事實讓十年前那已經經過消磨的仇恨又增添上了新的刻痕,憤怒如永世不滅的地獄之火焚燒一切。他用因氣憤而顫抖的聲音問道:“我大哥……我大哥現在如何?是生是死?”

沈治慌忙應道:“你大哥已經認了國相為親爹,連姓名也改成了班夢生,如今可是前途無限的朝廷重臣……”

霍無痕再也聽不進一言半語,手掌緊攥著槍桿,從心底生出一種要把眼前這人整個撕裂的激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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