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

天氣晴

我本以為昨天的那個發型只是乍一看有點醜，等過段時間看習慣就好了。

然而今早起床之後，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我感覺這個發型越看越醜。

之前我自己瞎剪的頭發雖然淩亂，但是其中自有幾分文人的傲骨在裏面。

現在這個發型讓我看起來特別像電影裏的反派，而且是最後會被主角“替天行道”的那種……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最起碼你知道了自己不喜歡這個發型。”孔論道。

他建議我去買頂漂亮的帽子，以此來度過尷尬的頭發生長期，等頭發長一些之後再去換個別的發型。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

不過到了商場之後，孔論這家夥又改了口，說我全身上下的行頭都有問題，要來個整體大改造。

“你總不能永遠穿印著宣傳標語的衣服出門吧。”孔論道，“聽我的，我肯定能把你打扮成時尚潮男。”

潮男？這個詞怎麽聽上去有種濕乎乎的感覺？

“潮男的意思就是大家看到你之後會說‘好帥’，而不是‘好怪’。”孔論道。

他似乎對幫我形象改造這件事胸有成竹。

“最要緊的一點就是適應當今時代的審美。”孔論道，“咱們覺得好看的衣服，不一定就是好看，也有可能是落伍。”

我大概能明白這個詞的意思，可之前我去博物館的時候，不少人都說我的衣服好看來著……

“那個是特殊情況。”孔論道，“你總不能天天穿著古裝跑來跑去吧？”

“我以前不也是那麽穿的嗎？”我道。

“以前那是大家都穿成那個樣子，現在情況就不一樣了。”

孔論一邊說著，一邊從架子上拿下來兩件衣服讓我換上。

“這衣服咱們不是還沒有付款嗎？”我道。

“沒有付款也是可以試穿的。”孔論笑道，“相信我，我前段時間在商場裏當過導購員。”

導購員？這家夥竟然當過導購員？

我感到有些驚訝，然而這家夥表示除了導購員，這段時間他還幹了很多別的工作。

不過每個工作最多只維持兩三天就被他給搞砸了。

“沒辦法，這個時代跟咱們那時候太不一樣了，稍不留神就會出錯。”他道，“不過這倒是一個盡快適應社會的好方法。”

“那你導購員的工作是怎麽搞砸的？”我問道。

孔論的表情有些尷尬，臉頰紅彤彤的，小聲道：“那時候我不懂這裏的規矩，看到有位女客人沒穿褲子就提醒了她一下……”

“這沒錯啊。”我道，“難道要選擇視而不見？”

孔論的臉更紅了，結結巴巴地說道：“那、那個……其實人家穿褲子了，只不過上衣太長把褲子給擋住了。那個打扮是這幾年的流行趨勢，叫‘下衣消失’。”

我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現在的審美真是古怪。

“然後呢？”我又問。

“然後我就被當成變態舉報了，不僅賠了錢，還因此而丟了工作。”他道。

這家夥也怪可憐的……

我伸手拍了拍他，以示安慰。

“不說那些讓人不開心的事情了，你趕緊去把衣服換上吧。”孔論道。

“就在這裏換嗎？”我問道。

大庭廣眾之下寬衣解帶的不太好吧？！

“想什麽呢，那邊有試衣間。”孔論笑道，“你看到哪個試衣間裏沒有人，直接進去就可以了。”

我按照他說的做了，可是進到試衣間裏之後卻是一陣茫然。

外面來來往往全是人，我的面前還有一面碩大無比的鏡子。

難道我就在鏡子面前這樣換衣服？

太羞恥了吧！

我思索片刻，拿起孔論幫我挑的衣服，直接套在了原本的衣服上。

上衣還好說，可是褲子要怎麽套？

我試了好幾種方法，始終沒法在一條褲子上疊套另一條褲子。

難道真的要脫了這條褲子再穿另一條？

我發信息問了孔論一下，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隔了半晌，他又發來一條信息，問道：“你該不會沒穿內褲吧？”

他是怎麽知道的？！

事實上，我還真的沒有穿內褲。

那東西真的很奇怪，緊緊地裹在身上，好像嬰兒穿的尿布一樣。

我穿過兩次之後就把那東西扔到了櫃子深處，再也沒拿出來過。

“沒穿。”我回道。

“現在大家出門都是穿內褲的！！！”他回道，“你出來，我帶你去買內褲……”

從更衣室出來之後，我看到孔論一臉無奈的表情。

“你為什麽不穿內褲？”他小聲問道，“不是跟你說出門一定要穿內褲的嗎？”

“你只說出門買帽子，也沒告訴我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脫衣服啊。”我道，“而且那東西穿著怪別扭的……”

“別扭也要穿！”他道，“否則你會被當成變態的！”

不穿內褲就會被當成變態？這是什麽邏輯！

而且那東西不是穿在衣服裏面的嗎？我穿沒穿關別人什麽事！

難道還有人會扒開褲子檢查我穿沒穿內褲？

我心裏有些不大樂意，可是礙於在外面不好跟他直接翻臉，所以就沒有出聲。

孔論拉著我走進了一家賣內褲的商店，問我喜歡什麽樣子的，我沒好氣地說道：“問我幹什麽？你喜歡不就行了？反正只有你會在意我穿什麽樣子的內褲。”

周圍的人紛紛捂嘴偷笑，孔論的臉色漲得通紅，道：“我才不介意你穿什麽樣子的內褲！”

“你不介意為什麽要帶我來這種店？”

“因為你出門必須要穿內褲！這是原則性問題！”

原則性問題？

我怎麽不記得“子曰”裏面有“出門一定要穿內褲”這樣的話！

“不知羞恥。”孔論怒道。

我不穿內褲就是不知羞恥了？

如果這麽說的話，還有些人看上去像是除了內褲什麽都沒穿呢！

難道那樣就不是不知羞恥了？

現在想想，我那時候也不知道是中了哪門子的邪，竟然因為這種小事跟孔論在大庭廣眾之下吵得天翻地覆。

他要我穿內褲，我穿給他看不就好了？何必搞得這麽僵呢？

我悄悄把門推開了一條小縫，趴在門縫上偷看孔論。

那家夥果然還在生悶氣。

別看他平時瞧著挺好說話的，實際上超級好面子。

他肯定是在怪我當中讓他難堪吧？

說真的，我現在倒希望他能好好地跟我吵上一架，這樣不光他心裏能好受一些，我也不至於像現在這麽自責。

然而這家夥深受儒家“中庸”思想的影響，讓他主動跟別人吵架比登天還難。

難不成這次的吵架又要從我這裏開始？

道家主張避世，我也不是那種喜歡四處挑釁的人啊！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孔論起身朝這邊走了過來。

我趕忙把門關上，同時把耳朵緊緊貼在門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心跳的聲音太嘈雜了，我做了幾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話說回來，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在意別人的心情了？

難道是因為有了小夥伴的緣故？

孔論走到門口之後停了下來，我以為他會敲門，可他並沒有。

他在想什麽？

隔了片刻，門下方的縫隙裏被塞進了一張白色的小紙條。

我撿起紙條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孔論道歉的話。

他說看到我這兩天願意嘗試接觸新事物，情緒有點太激動了，想要讓我一下子融入現代社會，卻忘了考慮我的感受。

“不過內褲還是要穿的，這是原則性問題。”他在最後用小字這樣寫道。

我看了這話，心裏覺得又可氣又想笑。

都到這個地步了，他居然還想著內褲的事情！

但這是不是也說明他心裏不生氣了？

我打開房門，門口放著一個紙袋子，袋子裏面放著今天買的衣服。

我將袋子拿進屋裏，將裏面的東西一股腦倒在了床上。

衣服……褲子……鞋子……帽子……

他倒是給我配全了一整身的行頭。

說來也奇怪，我在商場看到這些衣服的時候，並沒有覺得多好看。

可是現在看它門被這樣淩亂地扔在床上，居然覺得順眼了不少。

我把床上的衣服套在了身上，看起來還挺像那麽一回事的。

當然，這次我有好好把內褲穿上……

我直到現在都無法理解，為什麽會出現這種如同尿布一樣的設計。

難道是為了防止弄臟褲子？

換好衣服之後，孔論已經不在客廳了，我猜他應該是回了自己的房間。

模仿他剛才的做法，我也寫了張小紙條，順著門縫塞了進去。

除了道歉的話，我還問他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孔廟。

“明天是父親節，如果你想去孔廟看看，我倒不是不能陪你一起去。”

我聽到門那頭傳來笑聲。

這有什麽可笑的？！

“你是怎麽知道父親節的？”門那頭傳來了孔論的聲音。

我雖然不太適應現代社會，但我不聾也不瞎！

今天商場裏到處都在說父親節的事情，連手機都提醒我明天是父親節，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謝謝你。”他柔聲道，“你真好。”

聽他這麽說，我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今天是我有錯在先來著……

作者有話要說：  李道：那個……我明天會好好把內褲穿上的，你放心吧(*/ω＼*)

孔論：o(*￣▽￣*)o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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