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6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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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6日

天氣多雲

事實證明,說走就走的旅行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孔論這家夥嘴上說著不期待,可是卻一大清早就把我叫起來洗漱。

這下倒好,我們剛好趕上了傳說中的“早高峰”,到處都是烏泱泱的人群,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方向,只能順著人流不斷前行。

孔論沒見過這種盛況,一下子就懵了,緊緊拉著我的手,生怕被人群沖散。

“為什麽這麽多人?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他緊張地問道。

“別怕,這是正常情況。”我安撫道,“跟著人群走就可以了。”

話說我對早高峰的了解似乎比孔論要多一些,畢竟新聞裏經常會轉播早高峰的盛況。

路上擠滿了車,車上擠滿了人,大家都在為了生計而奔波……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儒家所倡導的社會,但絕對不是道家傳統觀念裏的和諧社會。

所有人都在奔波忙碌,怎麽有時間停下來好好享受生活?

如果百姓對生活失去了熱愛,這個社會又怎麽會安定呢?

想到這裏,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根據孔論查的路線,我們去孔廟最簡單快捷的方式是搭乘地鐵。

我本以為這種地下交通乘坐的人會很少,沒想到反而比地面上更加擁擠。

“接下來該怎麽辦?”孔論問道。

大家都步履匆匆的,推著我們兩個向前走。

可是除了門口的電梯還算熟悉,地鐵裏的一切對於我們來說都是陌生的。

這讓我不由得想起了到達這裏的第一天。

那時候,我們也是像現在這樣一臉茫然,完全不知所措。

“別擋著路,快走。”後面的人催促道。

沒辦法,我們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前面有一個機器,大家在那裏都要停下腳步,把身上的背包放在機器的一端。

機器感應到背包的存在,會將其吞進去,然後再從另一個端口排出來。

雖然這個形容有些奇怪,可我暫時想不出更好的說法了。

“沒帶包的直接過。”站在機器旁邊的人這樣說道。

就這樣,我順利通過了機器。

然而還沒等我松口氣,一個人忽然拿著棍子朝我揮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擋,然而那個棍子並沒有碰到我,只是在我身上晃了兩下,然後便放我繼續前行。

我向前走了兩步,忽然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回頭一看,原來是孔論沒有跟上來。

他帶了個背包,不知道包裏裝了什麽東西,被機器旁邊的人攔在了那裏。

“包裏有液體嗎?”那人問道。

孔論大概是沒料到自己會被攔下,表情有些茫然。

“包裏有水嗎?”那人又問。

“有。”孔論答道。

“拿出來喝一口。”那人道。

孔論有些遲疑,大概是沒明白對方為什麽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不過還是照做了。

“快一點,別耽誤後邊的人。”那人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對不起。”孔論小聲道,眼睛有些微微發紅。

我看到他這副模樣,莫名有些心疼。

如果我早幾天開始計劃就好了,最起碼先把路上可能會遇到的這些事情都弄明白……

孔論從包裏掏出一瓶水,遞給了機器旁邊的人。

“你給我幹什麽?打開喝一口。”那人道。

我知道現在華國缺水,但是沒想到居然缺水到了這樣的地步!

他們竟然連這小小的一瓶水都不放過嗎?

孔論打開瓶蓋,將水再次遞給機器旁邊的人,道:“喝吧。”

“不是我喝,是你喝!”那人笑道,“你該不會是第一次坐地鐵吧。”

“抱歉,我真的是第一次坐地鐵。”孔論道。

他把手中的水喝了一口,對方便讓他通過了關卡。

“真是抱歉啊,害你在這裏等我這麽久。”他道。

“也不完全是在等你……我在研究那邊的關卡要怎麽過去。”我道。

前方還有一個攔人的機器,然而通過的人速度都太快了,我只能看見他們拿什麽東西在機器前面晃了一下。

“這個我知道!”孔論興奮道。

他從背包裏拿出了一張藍色的卡片。

“這是什麽?”我問。

“一卡通。”孔論笑道,“那天我路過辦卡的地方,想著說不定哪天能用上,所以就辦了兩張。”

我在心裏默默給他點了個讚。

這就是傳說中的有備無患啊!

孔論聽到我的誇獎,笑了笑,說道:“其實我開始的時候只打算辦一張卡來著,畢竟你天天都待在家裏,連門都不願意出。”

“後來怎麽辦了兩張?”我問。

“因為辦兩張可以送卡貼。”孔論說著又從包裏拿出了兩張卡片,不過比之前那個藍色的摸起來要薄一些。

“一卡通都是一個樣子,但貼上卡貼之後就不一樣了。”他笑道。

那兩張卡貼看起來差不多,一個是藍色的,一個是紅色的。

“你要哪個?”他問。

我想了想,選擇了藍色的那張。

這家夥總是熱情滿滿的樣子,感覺紅色很適合他。

“我也覺得藍色很適合你呢。”他笑道,“有種上善若水的感覺。”

孔論之前已經在卡裏充過錢了,所以我們兩個輕而易舉便通過了關卡。

接下來就是乘車了,左右兩邊都有列車通行,我們分辨了好久才判斷出該上哪一邊的車。

車上人很多,大家幾乎都貼在了一起。

“抱歉啊,我沒想到地鐵人會這麽多。”孔論小聲道。

“上都上來了,說這些還有什麽用?”我道。

列車駛出站臺,他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我忙把他扶好。

“站不穩還不知道扶著。”我嘟囔道,“沒地方扶的話,扶著我不就好了?”

車廂裏冷氣開得很足,但孔論的手卻很熱。

他手心的熱度傳到我身上,連帶著我臉上也覺得熱乎乎的。

“你臉怎麽這麽紅啊?”孔論問道。

“我熱啊……你熱嗎?”

他手這麽燙,應該也挺熱吧?

“我感覺還好,車廂裏挺涼快的。”他道。

我們兩個陷入了沈默,眼睛盯著車門上方的站牌,在心裏默默算著還有幾站。

不知過了多久,孔論忽然笑了一聲。

“笑什麽?”我問道。

“感覺列車起動時的聲音好有趣啊。”他道,“有種時空穿梭的感覺。”

我側耳細聽,總感覺這個聲音在什麽地方聽過。

“有點像是風吹過塔尖的聲音,不過沒有鈴鐺的響動。”我道。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在很高和很低的地方,居然能聽到同一種聲音。

“話說你是第一次去孔廟嗎?”孔論忽然問道。

“是啊。”我道。

我是《道德經》的書靈,並不屬於儒家思想體系,去孔廟參拜難道不會顯得很奇怪嗎?

“其實……我也沒有去過孔廟。”孔論喃喃道,“明明是回自己家,卻被當成客人來招待。”

所以孔論實際上並不喜歡去孔廟?

那他又為什麽要答應我的邀約呢?

“因為這次有你陪我啊。”他笑道,眼睛彎成了月牙的形狀,“就當是回家見家長了。”

我總感覺他這個形容有些微妙,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他就趕忙解釋道:“那個……我想讓他知道我跟《道德經》成了朋友……畢竟孔子和老子也算是有交情。”

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竟到了微不可聞得地步。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說出口的?有交情就是有交情。”我道,“孔子曾向老子請教過問題。”

“是探討。”孔論糾正道,“兩個人一起探討問題。”

不知道這家夥看到了什麽,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奇怪,好像在努力憋笑一樣。

“怎麽了?”我問道。

他看了我一眼,笑意再也忍不住了,小聲道:“你居然沒有把衣服的標簽摘下來。”

標簽?

我沒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一手扶著我,另一只手扯了扯我褲子上系的小紙片,道:“這東西是要摘下來的。”

看他的表情……我這是又鬧笑話了?

“你也沒告訴我要把這東西摘下來啊。”我小聲抱怨道,“我還以為這是褲子的一部分呢。”

“好好好,怪我。”他道。

後來幾經波折,我們終於到了孔廟。

孔論看起來很開心,然而就當他要進去的時候,門口的人卻把他攔住了。

“請先去買票。”對方道。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裏果然有一個小小的售票亭。

我買了兩張成人票。

一張票是三十元,兩張票就是六十元。

雖然價格不是很貴,可我總覺得這個錢花得有些微妙。

《論語》帶朋友回家玩,可是卻要交錢給不相幹的人才有資格進去……這是什麽邏輯啊?!

孔廟裏到處都人山人海,我們駐足最久的地方反而是沒什麽人參觀的“十三經”碑林。

“你看,這是春秋三兄弟。”孔論走到幾塊石碑面前,說道。

雖然都被叫做“春秋”,不過《春秋左氏傳》近些年來的名氣要遠甚於《春秋公羊傳》和《春秋谷梁傳》。

這就是被教材收編的好處啊……

接著往前走,我們又看到了其他幾部“十三經”著作。

《詩經》……《易經》……《禮記》……

這種感覺很微妙,我已經很久沒有以這種形式看到大家的“本來面目”了。

孔論好像打開了話匣子一樣,嘴裏一直說個不停。

“詩詩最近似乎跟小楚走得很近。他們倆以前也沒什麽交情,不知道最近怎麽就忽然廝混在了一起。”

這件事我倒是有所耳聞,據說是因為現在人們在填詞的時候,經常把他們兩個的內容雜糅在一起,久而久之便擦出了火花。

不過,他們一個是寫實主義,一個是浪漫主義,也不知道這份和諧能維持多久。

“最近似乎有不少人把《周易》當成了你們道家體系的書呢。”

《周易》……這家夥的存在真的很微妙。

由於他比我們年紀都要長一些,似乎用所有的理論體系解釋都能說得通。

這家夥總是神秘兮兮的,來無影去無蹤,連我都沒見過他幾面。

據說他們原本也是三兄弟,只不過《連山》和《歸藏》在歷史的長河中散佚掉了,現在只剩下了他孤零零一個人。

他總是不願意跟我們打交道,可能因為在他心裏,那兩本書才是他真正的家人吧?

不知過了多久,孔論忽然停下了腳步,望著一塊石碑陷入了沈思。

我擡頭看了一眼,那塊石碑上刻的是《論語》。

“怎麽了?覺得把你刻得不夠好看?”我笑道。

孔論搖了搖頭,伸手緩緩撫過石碑上的刻痕,道:“歷代的統治者把我捧上了神壇,可我經常在反思,自己是否真的配得上這樣的高度。”

頓了頓,他又道:“有太多比我高深、比我有趣、比我更符合民情的書,為什麽站在這個高度的偏偏是我呢?”

“統治者又不傻,這麽做自然有他們的原因。”我道,“你只要當好你自己就行了。”

《論語》之所以能經久不衰,肯定是有其獨特的魅力。

我始終堅信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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