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十裏紅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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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過的很快。

尤其對於忙碌的人來說,簡直是“咻”的一聲就過去了。

禮部和內務府所有官員埋頭苦幹,加班加點,方算是將大婚各項流程安排的妥妥當當。

而靖西侯府也沒好到哪裏去,梅老夫人每日拉著曾寒碧忙東忙西,一整個月都沒好好休息一下。

實在是因為梅疏瑤的嫁妝,它……它太多了!

單是靖西侯府為梅疏瑤所準備的,就有三百六十六擡。這還只是明面上的,不包括私下裏塞給梅疏瑤的銀票,房契,地契,店契……

而皇家之前送來的那八十八擡聘禮,亦算作梅疏瑤的嫁妝。再加上太妃,宗親等送來的添妝,零零總總加在一處,又是六七十擡。

六月初五是催妝的日子。

梅疏影在前一夜悄悄回了侯府。

這日來催妝的是宗室裏最德高望重的明王和紀王。

兩位見慣了世面的王爺,瞧見那堆的重重疊疊的嫁妝箱子,也著實吃了一驚。

建朝以來,還從無何人嫁妝能有此排場。

“侯爺是把家裏的庫房,都掏空給皇後娘娘做嫁妝了吧?”

侍衛們擡嫁妝的空檔,明王壓低了聲音沖在一旁陪同的梅疏影笑問。

“是陛下給的聘禮多,還有大家的添妝亦是不少。”梅疏影謙遜的道。

明王和紀王對視一眼,不再多言。

這裏的嫁妝不下五百擡,皇家的聘禮和眾人的添妝就算是多,加在一起左不過也就一百五十臺左右,餘下的可全都是靖西侯府準備的。

前幾日,那從西北運來的一車車東西,只怕都是為這未來的皇後娘娘準備的嫁妝了。

幸好他們來時為了安全,侍衛足足帶了兩千人。

便是這樣,一眾侍衛亦是花了大半個時辰,才將嫁妝盡數擡出去。

明王和紀王帶隊,浩浩蕩蕩押送著這奢華的嫁妝,一路擡進歷代皇後所住的椒房殿。

這是越國成親的規矩:婚前三日,嫁妝提前擡入夫家。就是帝後大婚,亦是遵從此禮。

滿京城都已掛起了紅綢,喜氣洋洋。

京中的百姓,這日見到了真正的“十裏紅妝”。

當頭的人已經拐出了好幾條街,隊尾的人還停在靖西侯府門口。

梅疏影就那般負手立於府門前,待到最後一抹紅色消失在街口,他才轉身往回走。

跟在他身側的梅雲濤憂心忡忡。明王說小姐的嫁妝搬空了庫房這話,還真是八九不離十!

不但京中侯府的庫房搬的快見了低,就連西北侯府中的府庫也被搬空了一大半。

還有那些銀票,房產,商鋪……細算下來,侯爺把梅家百年來積累下來的一半財產都給了小姐。

“侯爺,咱們這排場是不是太過了?”思來想去,梅雲濤還是在梅疏影進書房前開了口。

隨手推開書房的門,梅疏影回頭,瞧了瞧梅雲濤,又瞧瞧不遠處巴巴望著的梅疏桐,淡淡道:“都進來吧!”

“小桐,你也是這般想的?”

在屋子裏坐下,梅疏影並沒有急著回答梅雲濤的問題,反倒是問起了梅疏桐。

梅疏桐凝眉想了會,方道:“大哥不是一直讓咱們梅家低調,可此次瑤姐姐的嫁妝比歷屆皇後都要豐厚。雖然咱們是耗費了半壁家財,才有此排場。可瞧在不知情人的眼中,豈不是有炫耀之嫌?”

梅疏影表情鄭重:“小桐,雖然我將一半的家財都給了瑤瑤。但你放心,剩下那一半將來都是你的。”

在疏遙的嫁妝上,是他任性了!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希望用這豐厚的嫁妝補償疏遙一二。

“大哥,我絕不是要爭家產。”梅疏桐急的面色通紅,慌忙解釋道。

沖他輕輕一笑,梅疏影擺了擺手:“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梅家將來是要交到你手上的,自然都是你的。”

“可……”梅疏桐皺眉,聲音悶悶的,“我只要輔佐大哥就行了。”

梅雲濤攥緊了拳頭,並不說話。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侯爺近來所有作為都有些安排後事的意味。但願是他想多了吧!

自動忽略梅疏桐的話,梅疏影沈靜的道:“靖西侯府低調了這麽多年,偶爾張揚一次也沒有什麽。反而會讓所有人明白,瑤瑤是靖西侯府的寶,動瑤瑤就是與整個靖西侯府為敵。另外……”

他聲音變得沙啞,唇動了好幾下,才接著道:“你們就當這是給瑤瑤的補償吧!”

他這“補償”二字一出口,梅雲濤和梅疏桐同時不解的望來。

“你們記住,將來瑤瑤有了皇子,若是這皇子陷入皇位之爭,梅家絕不可插手其中。”梅疏影一字一句,說的不帶任何感情。

“那瑤姐姐會不會……”

梅疏桐喪著一張臉,遲疑的把話說了一半。

會不會怨恨咱們?

梅疏影自動將後面的話補齊。疏遙會不會怨恨他們,他不知道。

可是梅家已經功高震主,以應飛鴻的性格,日後絕容不得梅家插手儲位之事。

忠於陛下,護好百姓,絕不參與皇位爭鬥,這才是梅家的立身之道。

可瑤瑤終究是他最疼愛的妹妹。他此刻給她備這麽多的嫁妝,就是希望,若有那麽一日,她和她的孩子真的需要爭奪皇位時,縱梅家不幫他們,他們還有錢財去拉攏他人。

“他們若勝,梅家緊守西北,不得以外戚身份自居,無事莫入京城。若敗……傾盡全力,護他們性命。”

抿緊雙唇,梅疏影說的很是艱難。

他們這樣的將門世家,其實不適合讓女兒入後宮。

保持中立,永遠只忠於皇上一人,絕不參與皇位之爭,這才是他們能傳承百年而不衰的緣由。

但……

皇命不可違!

終究是他的錯!

梅雲濤心頭那份不安越發強烈,可他終只是鄭重躬身:“侯爺放心。”

“大哥放心,我都記下了。”梅疏桐亦鄭重應道。

梅疏影垂下眼來,他似是很困倦:“嗯,那就出去吧!我想歇歇。”

“是。”梅疏桐連瞧了梅疏影幾眼,方起身離開。

而梅雲濤卻並沒有離開的意思。瞅著梅疏桐走遠,他眼中神情一瞬間就覆雜起來,顧不得尊卑,直直的盯住梅疏影。

“侯爺,您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

他這話問的小心,可語氣裏卻帶著肯定。

梅疏影揉了揉額頭,他苦笑:“濤叔,我能有什麽事瞞著你們?”

“一定有。”梅雲濤很是肯定,“封後聖旨下來那日,您讓送去西北的信上,除了為小姐準備嫁妝和訓練高手外,還對西北做了種種布防。舉動裏,都有為二少爺鋪路的意思。”

“我就這一個堂弟,可不是要為他鋪路?”梅疏影戲謔的反問。

梅雲濤搖頭:“不一樣,您明顯是要把整個西北都交給二少爺的意思。而且您教導二少爺的話……似乎是把小姐都托付給了二少爺。那您呢?”

梅雲濤目光灼灼,容不得梅疏影有半分躲閃。

梅疏影心中發苦,原來他的意思,表現的這麽明顯嗎?

“濤叔,我和你說實話吧!”梅疏影神情黯淡,“我今年總有種莫名其妙的直覺,似乎我……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繼續執掌梅家了。所以,我才想多教導小桐,提前安排好諸事。萬一,我真的出了……什麽事。至少小桐不至於太驚慌,可以在你們的輔佐下撐起梅家。”

他這話有八分真。打從這次回京,他就總隱隱覺得,自己似是時日無多。怕是無法等到梅疏桐徹底長大,可以接管梅家的那一日了。

就像是冥冥中有人在警示他似的。

不久的將來,會有一場變故,使他被迫離開梅家,或者是徹底消失。

這種感覺是那麽真實,讓他莫名想要相信。

梅雲濤呆住,舌頭似乎都打結了。

好半晌,梅疏影才聽到他笨拙的道:“侯爺,什麽直覺不直覺的,就是今年事情太多,您胡思亂想了。”

一定是,一定是侯爺胡思亂想來著。

這般在心裏默默念了兩遍,梅雲濤十分堅定這想法,甚至他連緣由都尋了出來。

侯爺和陛下那麽多年感情,可今年陛下卻納了妃,馬上又要迎娶小姐,還有那元國的小王爺三番四次騷擾侯爺。

傷情加煩悶,可不就是得胡思亂想。

“或許吧!”梅疏影淡淡一笑。

“不是或許,它就是。侯爺,您聽濤叔的,什麽事都會過去的,別亂想。夫人雖然有點不著調,但她也有她的好。你們趕快生上個大胖小子,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到時候,從前的人事,也就不重要了。”

梅雲濤越說越帶勁,已然眉飛色舞。

梅疏影尷尬的點了點頭:“嗯。”

罷了!罷了!先讓濤叔放下心再說。

至於別的……

大胖小子?

就算他真聽濤叔的,那他也萬萬生不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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