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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冒雨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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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七,帝後大婚的前一日。

近來晴朗的天突然變了,一大早就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內務府派來的司禮嬤嬤踏著雨而來,負責教導梅疏瑤婚典時的禮儀。

天子納後,禮儀繁瑣至極,這一教就是一整日。

直到夜幕降臨,梅疏瑤才被放行。

廚房備了豐盛的晚宴,一家人最後一次坐於一桌,一道用晚膳。

這一頓飯,吃的寂靜無語,每個人眼裏都含著不舍。

一入宮廷深似海。

明日,梅疏瑤入宮後,再想一家人同坐一桌,還不知有沒有機會了?

“娘,我敬您一杯。”

碗筷碰撞間,梅疏瑤率先開口,打破了這沈靜。

她目光溫柔遣卷,臉上泛起點點笑意:“這一杯,謝娘養育之恩。”

梅老夫人眼圈一紅,掩袖飲下那一杯。

這一月來,宮裏專門有嬤嬤前來為梅疏瑤保養肌膚。

此刻,她本就白暫的面容,更顯光滑水嫩,唇角輕揚,宛如墨畫。

“這一杯敬哥哥,謝哥哥多年疼愛。”

梅疏影沈靜的眸子裏映進梅疏瑤的音容,他安穩如山,舉杯:“我只盼你平安順遂。”

一個月前說過的話,他再度提起。對她,他心中唯有此盼。她安好,他方可不那般愧疚!不然,餘生他都無法原諒自己當日的沖動。

白玉做的酒杯碰到朱唇,涼徹心扉,他喉嚨滑動,將杯中酒盡飲。

“我會的。”

梅疏瑤攥緊手中的酒杯,沈聲應道。

身後的丫鬟再度為她斟了酒,她朝向梅雲濤:“濤叔,這一杯敬您,這些年您辛勞了,往後家裏還要您多費心。”

“小姐這話可就折煞我了。”梅雲濤慌忙起身,神情激動。

“濤叔您當的起。”

梅疏瑤面上不知何時已浮出了傷感,她舉杯望著曾寒碧:“嫂子,娘和哥哥,以後就托你照顧了。”

曾寒碧點頭:“放心,我會照顧好他們。”

將目光轉向疏桐,梅疏瑤張口:“小桐,你向來懂事,日後多幫幫哥哥,別讓他一個人太累。”

“姐,你放心。”梅疏桐鄭重答道。

梅疏瑤這一番敬酒徹底將一家人壓在心底的傷感挑起。

等到用罷膳,梅老夫人眼中的不舍和不放心再也掩不住。她牽了梅疏瑤去房裏,似是還有好多話要交代她。

其他人亦紛紛回了自己院中。

凝梅居,正屋中燈火通明,梅疏影驅退所有下人,獨自立在窗邊。

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伴著夜色,窗外是朦朧一片。

濕氣從窗戶裏湧進來,眼角泛著澀意,不知道是不是被那濺進來的水花染的。

人這一生中,千般滋味,終只能獨自品嘗。

縱心中湧淚,可面上竟還要裝作無事,笑臉對人。

一笑一捧淚,又有誰人知?

“誰?”

雨幕裏,有個黑影緩緩走來,梅疏影手上下意識提力。

“疏影,是我。”

沙啞的聲音響起,透著濃濃的熟悉。

“你……不是回元國了,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瞧清來人,梅疏影震驚不已,不太相信的問道。

那個黑影已經走到窗前,披著蓑笠,一身黑衣濕漉漉的,透著狼狽。可那一雙眼卻亮晶晶的,讓人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我迫切想要見你,所以就來了。”

他被雨打濕的黑發,還在不住的往下滴水,可聲音卻那般清亮。

心口像是被螞蟻啃了一口,梅疏影呆楞地看著那一雙魅惑人心的琥珀眼。那眼裏滿滿映著的都是他。

“你,那個,你快進屋來吧!”慌忙避開自己的目光,梅疏影顯得語無倫次,“外面還在下雨,你,你衣服也都濕了,要不換……額……先進來吧!”

窗外,賀蘭天瓊唇角不由上揚,狂奔了十來日的疲累一掃而光。

山色空濛,晴光瀲灩,他只覺天似是瞬間放晴了,四周明媚不可方物。

一雙腿,仿佛自己生了靈氣,急急的朝著正門邁去。

屋內,梅疏影尋出了汗巾。

“吱呀!”

房門被推開,進來的人已經去掉了蓑笠。

可那一身衣服都貼在身上,顯然已經濕透。

心頭有個奇怪的猜測,梅疏影不受控制的開口:“小王爺, 你不會是冒雨趕了一天的路吧?”

捕捉到梅疏影眼中一閃而逝的心疼,賀蘭天瓊立馬點頭:“是。為了早些見到你,我已經星夜兼程了十數天。一到京城就趕著來見你了,連衣服都沒來得急換。”

他這一番話說的利索,梅疏影卻聽的五味雜陳。

越國並不曾邀元國前來參加帝後大婚,賀蘭天瓊會匆匆跑來,說不得還……還真只是為了他!

“那個,你,你先擦擦。”將手中汗巾慌張地塞進賀蘭天瓊手裏,梅疏影莫名心虛。

結巴道:“我……我去讓人備熱水,你先洗,洗個澡,驅驅寒。”

說完,不等賀蘭天瓊開口,他就飛快走了出去。

賀蘭天瓊站在原地,瞧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不覺輕笑。

手中的汗巾似帶著熱度,將周身冷寒盡驅。

梅疏影雖不喜人在身前照顧,但院中該有的粗使小廝還是有的。

轉去了下人房,吩咐他們備熱水,熬姜湯。

他撐著傘往回走,心中卻亂成一團。

賀蘭天瓊回去才多久?要處理的事情必然一大堆,可他這個時候就這般匆匆奔來?

想他?或是真的!

但只怕是聽到了應飛鴻要娶疏遙的消息,所以才會趕來。

他對應飛鴻的心意,賀蘭天瓊盡知。

如今跑來,是打算安慰他?還是想趁虛而入?

搖搖頭,打斷自己這無端猜測,梅疏影吸了口氣,才朝正屋裏去。

屋內,賀蘭天瓊還立著。

發上,臉上的雨水已經拭去,可身上的衣服卻還是濕漉漉的貼在身上。

瞅見梅疏影回來,他扯了扯自己的濕衣,有些尷尬的笑笑:“疏影,有沒有幹衣服,借我穿一下?”

“額。”梅疏影呆住,這個問題,他剛才……忽略了!

可他的衣服……

他比賀蘭天瓊低了一頭,身材又瘦了些。他的衣服,賀蘭天瓊怕是穿不上吧?

“我去找找看。”硬著頭皮,梅疏影道。

走去內室,他翻箱搗櫃半天,總算是尋出了一套比較寬大的深衣。

深藍色的絲綢布料,上銹了幾筆簡單的花紋,是他還沒穿過的壓箱底新衣,目測賀蘭天瓊應該是能穿。

可中衣……他的中衣可都沒有辦法給賀蘭天瓊穿!

捧著那套深衣出來,他歉疚的皺起眉頭:“只有這個,你大概能穿。等會小廝過來了,我讓他們去問庭羽借身中衣。那個,你將就些。”

他面上微不可察的泛起紅暈,賀蘭天瓊眼眸裏滿是笑意:“多謝疏影。”

疏影想到的是給他借衣服,而不是趕他走,就已經很好了。

這一天的雨,看來沒白淋。

梅疏影不知道賀蘭天瓊在想些什麽。但趕賀蘭天瓊走?他還真沒想到這一茬。

瞧見他渾身上下濕漉漉的,他能想到的只是趕緊讓他擦幹,洗個澡,喝碗姜湯驅驅寒,切莫感冒了。

雖對賀蘭天瓊的來意,存著幾分懷疑。但不可否認,他潛意識裏,已然將賀蘭天瓊從防備的人員名單裏拉出來了。

“咚咚”

“侯爺,熱水送來了。”

小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梅疏影猛地回神,他瞅著賀蘭天瓊,遲疑道:“你要不先躲一下?”

“躲?”賀蘭天瓊皺眉。

“那個,你不是偷偷來的?讓人瞧見總歸不太好吧?”

況且這三更半夜的,莫名出現在他房裏,算怎麽一回事?

後面的話,梅疏影沒敢說出口。但從他臉上那狐疑的嬌羞(至少小王爺是這麽以為的),賀蘭天瓊就已經明白了。

“好。”利索的答了,他身子一躍,已然隱身在房梁之上。

夜深露重,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對疏影名聲確實不好。瞧瞧,疏影都害羞了。

置身房梁上的小王爺如是的想著。

站在屋子裏的梅疏影松了口氣,但馬上又想起另一個問題——那些小廝把熱水送到了這裏,那……

那賀蘭天瓊豈不是要在他房裏洗?而他為掩人耳目,還不能躲出去!

一個大男人在他房裏洗澡,他還得被迫留在房裏……

他是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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