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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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她正背靠著軟墊坐在床上, 微蹙著眉頭看著手腕上的金鐲呆呆發楞。她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怎麽這金鐲竟再一次發生了變化?那曾令她無比困惑的黯淡顏色已蔓延到蛇身的一半之處,聯想到這兩次令她痛苦不堪的可怕經歷,一種不祥的預感漸漸浮上心頭。

難道……

正胡亂琢磨著,忽覺身畔似乎來了一人。接著,一個清朗悅耳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想必……您就是凱瑞兒小姐吧?”

聽到這個聲音,她好奇地擡起頭,正看到那人投來的略含探詢的目光。那目光深邃而明亮, 與卡摩斯那總是咄咄逼人、飽含英銳之氣的目光不同,那人深茶色的雙眸平靜中又蘊藏著一種神秘幽深、令人難以捉摸的獨特氣質。微微晃動的燈光下,那人低低的帽檐下面那豐神俊朗的臉上又隱隱透著一層令人不敢逼視的威嚴尊貴之氣。

她好不驚奇, 不知眼前這人究竟是何來歷。這時,領他進來的侍女輕聲說道:“凱瑞兒小姐, 這位是霍伊大人請來的醫生,說是要給您看病診治。”

她隨口“哦”了一聲, 答道:“還請替我多謝霍伊大人,其實,我今天感覺好多了。”

那位醫生微微一笑,“看來我的病人可是不相信我的醫道麽?”

凱瑞兒楞了一下,臉上微紅, 回答道:“不,當然不是。多謝您……前來為我診治。”

兩人正說著,侍女走上前為她整理好身後的靠墊, 又熱情地接過小藥箱放在一旁。

她拉了拉蓋在身上的毯子,再次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那人,有些狐疑地問道:“您……應該不是埃及人吧?” 這些天前來為她診治的醫生她全都認得,顯而易見,眼前這人白皙得多的皮膚和深茶色的眼睛絕非埃及人所有。難道霍伊大人又在當地聘請了其他醫生前來為自己看病?

那人攏住袍袖,緩緩向她伸出右手,微笑著說道:“埃及醫師高明的醫術舉世聞名,似我們這等來自安托利亞高原的山村野夫也只是略通醫道而已,讓您見笑了。”

凱瑞兒被他這一句話說得更覺窘迫,連忙解釋道:“不,請您不要誤會。我絕不是這個意思。” 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在這人面前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他輕易地占了上風,敏銳的直覺卻又讓她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壓迫感。

哪知對面的人見到她的樣子,卻突然話鋒一轉,“哦,也還請您千萬不要誤會,”他依然面帶微笑,語氣溫和而誠摯地接著說道:“說起來,貴國的醫術源遠流長,的確令人欽佩。我曾經拜讀過許多埃及的醫學名著,受益匪淺。今後若有機會,一定還要去多多拜訪求教。”

她略感詫異地看著眼前這人,只覺他的言行舉止似乎也與常人大為不同。兩人接著攀談了幾句,他那溫文爾雅的談吐又讓她漸感放松起來。

順從地伸出手臂,讓他搭住自己的脈搏,好奇的目光卻又落在他攏住袍袖的左手上。只見那人骨節勻稱的左手拇指上戴著一枚典雅的指環,月光般銀白的寬大戒面上以極高的工藝鑲嵌著一枚造型優美大氣的蓮花狀紋飾。由點點顏色深邃如湖底的藍色碎鉆勾勒出的花瓣圍繞著一顆極為罕見的金色寶石,高貴中透著神秘,仿佛是那絕美的蓮花中央怒放的花蕊。這獨特的紋飾引起了她的好奇,她仔細看了半天,忍不住問道:“嗯……您指環上的紋飾,可是蓮花麽?”

他輕輕點頭,“不錯。” 看來任何女人都會對這些華貴的東西感興趣。

凱瑞兒生怕他誤會,連忙解釋道:“埃及也有許多種蓮花,只是,您指環上的這枚好像十分特別……”

“哦?”他眉頭一挑,“您又如何知道?” 埃及人奉蓮花為聖花,生活中幾乎處處都能見到以蓮花為造型的物品和裝飾。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在遠隔地中海的赫梯,也有一支皇族以一種極為罕見的蓮花作為徽記。而這支皇族中的其中一人,此時正坐在赫梯王後的寶座上。

凱瑞兒當然不知他心中所想,仍是好奇地看著那枚指環,說道:“其實,我也只是在書上看過,這個圖案有點像——睡火蓮,對麽?” 她雖對這些花草本身並沒有太多認知,但卻對古代各個民族的各種圖騰和紋飾相當入迷,甚至也曾做過一定的研究。那睡火蓮正是蓮花中最為稀有的一種,花瓣呈神秘的紫色或寶藍色,中間是璀璨的金色觸角和火焰般含苞欲放的金色花蕊,只有在雕零前的那一刻才會展開。這種十分罕有的花每年只開七天,由於花期極為短暫,更被人們視為神聖之物。想不到這位來自安納托利亞高原的醫師身上居然有這樣高貴而神秘的飾物。

聽到她的回答,他略覺詫異,“您也知道睡火蓮?”

她隨口答道:“是啊。我曾聽人說這種花只生長在格蘭蒂亞,可那應該也只是傳說中才有的國度吧?”

他卻更為驚奇,“格蘭蒂亞?” 自幼周游列國、見識廣博的他都沒有聽說過這個地名。而他母後那支皇族雖以此花為族徽,歷經百年傳承之後,卻沒有人能說得清它的來歷。

病中苦悶多日之後,偶然遇到這令她極為感興趣的話題,她一時沖動,甚至想把自己所知的,關於格蘭蒂亞的傳說說給他聽,但又忽然心念一轉,生怕說錯了什麽一不小心洩露了自己的身份來歷,忙又改口說道:“其實,我也只是偶然聽旁人說起,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還請您不要介意。”

他微一蹙眉,隨即淡然一笑,不再追問,轉而打開藥箱,從裏面取出幾份草藥,吩咐侍女取來一杯滾水。那藥草在水中化開,撲鼻的香氣立即充滿了整個帳幕,就連旁邊的侍女也都萬分驚訝地嘆道:“好香!這是什麽藥啊?這味道真是太好聞了!”

凱瑞兒好奇地接過杯子,仔細看了看那些漂浮在水中的藥草,又放在鼻端聞了聞,那沁人心脾的清香讓她精神一振,頓時感覺輕松了好多。她閉著眼睛享受著那獨特的清香,又大感驚奇地張開雙眸,萬分詫異地低聲自語道:“這……這聞起來怎麽有點像天竺的草藥?這裏面……難道是有楝葉和蘭香羅勒麽?”

天竺正是古時的印度,而古印度用於醫學的上千種草藥甚至可以追溯到至今八千年前的遠古時代,他們所創立的阿育吠陀醫學源遠流長,影響深遠,被世人譽為“醫療之母”。而現代人所熟知的瑜伽,其實也只是阿育吠陀中的一個小小分支而已。她所說的兩味草藥正是阿育吠陀草藥學中應用較為廣泛的兩種。不過,在這交通極不發達的時代,這些可能來自神秘東方的藥草彌足珍貴,又怎能不叫她心生感慨?這讓她不禁想到,說不定古印度文明與兩河流域文明之間的溝通和交流要比後世學者們所估計的要豐富和悠久得多……

她低著頭,細細品酌著那草藥的清香,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絲毫沒有留意到旁邊那人臉上快速閃過的一絲訝異。

他犀利的目光一掃,剛要再說些什麽,帳外卻隱隱傳來那位赫梯使者故意放高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對身旁的同伴說道:“看樣子霍伊大人要回來了吧?天色不早,咱們是不是也該回去了?”

聽到那聲音,他放在藥箱上的手略略停頓了一下,隨即又取出幾包藥草,遞給身邊的侍女,簡要吩咐了服用之法。

從容不迫地做完這一切,他默默地看了看仍在服藥的凱瑞兒,說道:“美麗的公主,您可還有什麽吩咐嗎?”

聽到他對自己的稱謂,凱瑞兒不覺一楞,回答道:“多謝您的關照,我真的感覺好多了。”

“不過……”她再次淡然微笑,“我並不是什麽公主,讓您說笑了。”

誰知他卻輕輕捧起她的右手,放在唇邊印上若有似無的一吻,線條優美的嘴角浮上一縷神秘的微笑,低聲道:“美麗的公主,還請多保重。我們——後會有期……”

說完,不等她回答,輕輕一個轉身,邁步向帳外走去。

凱瑞兒有些吃驚地望著他的背影,金色的眼眸中不禁再度升起一縷好奇和疑惑。

他快步走出帳外,與在外等候的幾人會合。告別了那幾位同來的埃及人,他們很快來到營外,飛身上了坐騎。

奔出一段距離,始終緊隨其後的赫梯使者不禁嘖嘖嘆道:“王子殿下!您這計謀當真了得!那些埃及人竟沒有絲毫察覺!想必咱們派去的那一小隊人馬也已平安離開了吧?”

原來,赫柏拉為了引開霍伊,故意派了一小隊騎兵在遠處窺探,吸引他們的註意。這些赫梯精銳騎兵各個身經百戰、騎術高超,想要擺脫那些普通埃及兵的追蹤絕非難事。而此前在高坡上披著華貴長袍向霍伊道別的人其實也是他命人假冒的,其用意也是為了放松霍伊的警惕。今夜,機謀過人的赫柏拉只是略施小計便見到了他想見到的人,只不過,令他也頗感詫異的是,那傳說中的奇異女子雖然病容憔悴,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竟果然透著一種令人難以揣度的神秘。

哼,看來底比斯又要上演一出好戲了……

他展開皮鞭,狠狠抽打了一下坐騎,本已快捷如風的戰馬猛地沖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赫大男神先出來露個臉,後期還有重頭戲哪。

另,睡火蓮的花語可是很特別的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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