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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布疑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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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麗的大帳內, 氣氛詭異地沈寂。

赫柏拉輕輕放下酒杯,狹長而銳利的雙目看向仍然立於主位之側,巋然不動的伊頓,試圖從他那猶如雕像一般毫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些許端倪。他對面的普蘇特也在仔細打量著兩人,顧盼的美目微微煽動著,纖長的手指端起酒杯,朱唇輕啟,剛要開口,忽聽帳外隱隱傳來一陣迅疾的馬蹄聲。那聲音來得好快, 由遠及近席卷而來,好似行空而過的滾滾奔雷。過不多時,只聽門外的埃及人一陣喧鬧, 馬嘶聲、呼喊聲混成了一片。

赫柏拉大感驚奇,再往伊頓等人臉上瞧去, 卻發現他們仍是不動聲色,似乎早已有所預料。他心中一驚, 立時閃過一個念頭:難道——我方才所料竟然不錯?

沒未他再次轉念,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和鎧甲兵刃相互摩擦之聲,那聲音來得也是極為迅速,卻又突然在帳外停了下來。

赫柏拉與普蘇特的目光同時向門口望去。

帳外那耀眼奪目的日光中,一個修長矯健的人影佇立在門外, 他那長長的影子鋪射進來,身背後的陽光籠罩在他那硬朗有力而又極為分明的輪廓上,長長的披風隨著沙漠吹來的風輕輕飄擺。

那人伸出手去, 從容不迫地卸下肩頭的披風,身後立即有人接過,恭恭敬敬退至一旁。

當他自絢爛的陽光中緩步走入門內之時,兩側猶如石雕般巍然不動的埃及兵同時挺直身軀,單臂握拳擊於胸前,發出一聲威武雄壯的呼號,向那人行禮致敬!

普蘇特那握著酒杯的手完全停滯了,她那描繪著青綠色眼線的美目張得大大的,直直望向那人,看著他緩步走到席前。她對面的赫柏拉那向來淡定從容、波瀾不驚的臉上也逐漸變得凝重,面朝著那人,緩緩站起身來。

帳外透過來的陽光中,他身上那銀亮奪目、精致細密的鎧甲鱗片閃著熠熠的光輝,一如他頭頂那鑲嵌著荷魯斯神鷹羽翼的額冠。長途的奔襲絲毫沒能擾亂他那如絲緞般光亮整齊的黑色長發,刀削斧鑿的面部輪廓上透著的英銳之氣依舊是那麽咄咄逼人!

他邁著從容的步伐走過赫柏拉的身側,兩人強大的氣場驟然交錯,又倏忽分開。

他來到主位,站定腳步。澄亮的目光看向兩位客人。他的眼神觸碰到普蘇特的臉,似乎微微停滯了一下,隨即又恢覆了淡然。

舉起酒杯,沈穩有力的聲音說道:“兩位貴客遠來,有失恭迎!”

言畢,仰起頭來,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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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明亮的燈火遍布整個齊整的軍營。就在埃及軍的營帳之側,赫梯人的帳幕之間,赫柏拉坐在一張舒適的椅子裏,遠遠打量著埃及軍中那依然燈火通明、人影幢幢的主帳。不遠處的篝火忽明忽暗地照著他那若有所思的俊美面容。

“殿下,” 站在他身後的一名軍官恭謹地遞過兩份密報,低聲稟報道:“看來米坦尼王這一次是傾巢而動,雖然他為了防範我赫梯和巴比倫,不敢挪動駐紮在兩國邊境的重兵,但看來其他地方的軍隊差不多能調動的他都在調動,而且……”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據說他也正在積極聯絡亞述以及美吉多、卡疊石等小國,脅迫他們一同出兵抵禦埃及。”

赫柏拉展開那兩份密報看了看,輕輕“嗯”了一聲。

“不過……”那軍官仔細思索了一下,接著又說道:“您說這卡摩斯是怎麽想的呢?今日與您和巴比倫會盟,竟然只字未提聯合出兵一事,難道他還另有其他打算?可是……” 他一邊說著,一邊警惕地擡頭望了望埃及軍營,“他們此次開往米坦尼、敘利亞邊境的軍隊大致約有三萬,算上西奈開來的守軍,估計也不會超過四、五萬。可那也遠遠抵不上米坦尼聯軍之眾啊。更何況,他們的軍隊長途奔襲而來,軍兵疲憊不說,糧草輜重供應也必不足,以這樣的軍容又怎能獨立對抗米坦尼?那您看……”

赫柏拉淡然一笑,深茶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他卡摩斯無往不勝的威名豈是白得的?他本來就沒打算請我出兵,巴比倫就更不在話下了。”

那軍官十分詫異,問道:“那您……” 如果埃及人沒有打算聯合兩國出兵,那又為什麽如此故弄玄虛請他們前來此地會盟?

赫柏拉放下手中的密報,輕輕冷哼一聲,“想必今日之會盟其實只是他聲東擊西的幌子罷了。如果那米坦尼王迫於壓力不得不交出他要的人來還則罷了,如果不交,那麽他自然另有別的手段達成目的。……嗯,方才叫你打聽的事探聽明白了嗎?”

那軍官趕忙答道:“是!的確如您所料。現在那女人就在埃及軍營之中,不過聽說回來後仍在病中,時不時仍會陷入昏迷。”

“哦?”赫柏拉英挺的眉毛微微一挑“能讓卡摩斯親自深入險境救她出來,這女人看來也絕不簡單啊。”

今日一見,他立即預感到這即將成為埃及法老的男人必將成為包括赫梯在內的所有強國最強勁有力的對手。他這故布疑陣之計不僅有向米坦尼施壓的意圖,更有擾亂敵人註意力、牽制對方兵力的作用。而在米坦尼王忙於向邊境調兵遣將、測探三國會盟虛實的時候,他居然突出奇兵,以不可思議的行動力孤軍深入,颶風般單刀直插對方心臟,將想得到手的人輕易取了回來。似乎那殘暴蠻橫的米坦尼王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計之中,那麽他接下來以這區區四萬兵力對抗米坦尼的聯軍也必有什麽特殊的方略?嗯……

他修長的手指抵在唇邊,望著遠處那燈火通明的大帳,陷入了沈思。

那名軍官看他不再說話,剛要悄然退去,赫柏拉又突然出聲問道:“那個號稱埃及公主神聖使者的女人名叫什麽?”

“凱瑞兒。” 那軍官畢恭畢敬地答道。

此刻,在埃及軍營深處,一座重兵把守的帳幕內,她那慘白的臉色未見好轉,發燙的額頭上鋪著一塊潤濕的棉布。幾名侍女和醫官緊張地守在她身邊,不時查看她的動靜。只是,沒有人留意到,纏繞在她腕上的那只華美的金鐲已有一半變成了宛若燒灼過的黯淡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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