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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冰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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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含了天地靈氣的日月珠在皎潔的月光下,流光四溢。

“已經到時辰了?”紫色的衣袖裏鼓滿了風的紅蓮帝姬,站在離日月珠不遠的地方,看著他們,“心頭血已經給你們了,快回去吧。”

稍稍一頓,她將亂了的長發捋到了耳後:“人魚燭的事情就拜托你們了。”

手裏瓷瓶的質感溫潤而冰涼,商白芙與紅蓮帝姬紅色的眸子相對,她很肯定,對於等活城的事,她沒有絲毫的印象,師傅祁鴻風在等活城的話,約莫是他做的手腳。

但商白芙又不可能帶著紅蓮帝姬離開,或者送她回紅蓮城。

時辰已盡。

“你……早些回去。”沈默了半天的商白芙,說出來的是這略顯無力又遲疑的話語。

“邶姑娘,一路小心。”晏司淡然的笑著,做著告別,手心裏的日月珠,光華萬丈。

“嗯,好。”紅蓮帝姬微笑著點頭。

商白芙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她走到了晏司的身邊,拽住了他的袖子:“那走吧。”

“嗯。”晏司應聲,口訣已經念出,四下景色扭曲著,模糊不清。

在感到身體變輕,快要從這裏消失的那個剎那,商白芙忽然回頭。

站在不遠處的少女,淡色的唇一張一合,向來淡漠的臉上,是少見的溫軟神色。

紅蓮城的帝姬,平靜的淺笑著,無聲說道:“就麻煩你了,以後的我。”

光影四散,彩光漫天。

日月珠的鋒芒黯下去之後,只有風聲從荒草上陣陣撫過,她的不遠處,除了流螢在灌木叢裏上下翩躚外,再無其他。

“師傅,你來了。”是毫無意外所以波瀾不驚的語氣,紅蓮帝姬回過了頭,紅色的眸子裏倒映出的,是一襲黑衣的男子冷硬的神情。

……

“商師姐,你們回來了!”

剛被日月珠帶回來的商白芙,和晏司一起出現在了枉死城城主府的前院裏。

隨後聽到的,就是師弟長孫元化急沖沖的聲音,似乎不是高興而是焦急。

也的確是焦急,商白芙擡眸見整個城主府都被結界森嚴覆蓋,枉死城的城主道源被卿月問罪入獄,這麽厲害的禁制,絕不是才築基後期的長孫元化做得出來的。

然後商白芙就看見了那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他們,如墨的長發用紫色的發帶束了一半,上面斜插了根玉簪,穿著暗紫色的衣袍,鑲了銀邊的腰帶上繡著覆雜的紋飾。

商白芙隱約記得這是那個人的家徽的圖紋。

長孫元化坐在椅子上,想要站起來,試了好幾次卻紋絲不動,他焦躁的斥責:“你們怎麽就回來了!”

“是萬城之主卿月大人麽?”無奈的看了長孫元化一眼,晏司率先開了口。

烏發紫衣的男人不徐不疾地轉過了身來,平靜的目光從白衣女子的身上掠過,落在了晏司身上,殷紅的唇微微勾起:“我是卿月,羽化門的修士來這黃泉道上,卻讓你們為人魚燭之事費心費力,是在下招待不周,不知有沒有機會招待你們去宮裏坐坐,也好賠罪。”

“……”

“就不勞煩卿……大人了。”在晏司開口前,之前一直沈默的白衣女子,突然拉住了晏司的衣袖,略顯僵硬地開了口。

“……”晏司看向了她。

低著頭的女子用力地攢緊了他的衣袖,慢慢的擡起了頭:“我們點燃了人魚燭就走,回去晚了,師傅也該著急了。”

“師姐有你這樣直接開口的麽?道源真人千防萬防防卿月,淺露姑娘還因為卿月死了,跟怎麽想都是混蛋的人說話,也別這麽直白啊餵!”長孫元化面容扭曲的看著院子裏那個氣質淡雅的女子,當然這些話他也只敢在心裏說。

卿月剛進城主府的時候,長孫元化就因為淺露的事情氣不過,堵了他一句:“娶了兩次老婆都死了,紅蓮城城主還真了不起啊。”

話一說出口長孫元化就後悔了,果不其然,卿月動了動指尖就捏了個訣,方才還站著的長孫元化猛然跌回了座位上。

而那個紫衣烏發的人,則淡淡的笑著:“再胡言亂語,我就將你的舌頭割下來讓你師門的人帶回去。”

卿月絕不是在說笑,臉皮頗厚又愛胡攪蠻纏的長孫元化,在查人臉色上還是頗有一套的。

於是他立刻閉嘴了。

“即使如此,那我也就不多留道友了。”出乎長孫元化意料的是,卿月很平靜的答應了,“我領你們去司命宮,還麻煩道友替我向令師尊問好。”

稍稍一頓,他微笑:“淺露是我的妻子,我想將她葬入卿家的墓。”

“哼。”忍了半天,長孫元化還是沒忍住,冷哼了一聲,滿是嘲諷。

商白芙更加用力的拽緊了晏司的衣袖。

“說的也是。”晏司將日月珠扔了過去。

商白芙一下子松了手:“那我們去司命宮吧。”

卿月將光芒黯淡的日月珠放入了儲物的法器裏,擡了擡手,長孫元化就發現自己能動了,商白芙說完了那句話後就往門外走去了,長孫元化三步並兩步地跑了過去,卿月聽到那人毫不避諱的連表心意:“師姐師姐,我站你這邊!”

“別離我太近。”商白芙不自在地將湊到了她跟前的長孫元化推遠了點,長孫元化卻毫不氣餒,又湊了過去,嘰嘰喳喳的說著些什麽。

試了幾次商白芙就放棄了,任長孫元化圍著她說來說去的,不時應和幾聲,在長孫元化故意說笑話逗她的時候,板著個臉,在他懊惱地撓著頭發嘆氣的時候,別開了臉,微微彎起了唇。

“你剛才該不知趣一點。”卿月側眸看了神色依舊的晏司一眼,漫不經心道。

“有區別麽?”晏司淺笑,“我若不將日月珠交給你,你不會讓我們平安的出黃泉道,不知趣不過多些皮外傷罷了。”

“至少你在你師姐心中的地位會不同些。”卿月向前走去,聲音輕了下來,“她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是麽?”晏司隨口應了聲,也往外走去。

“她像青槐。”卿月說。

“……”晏司微微一怔,繼而淡笑,“卿月大人,人死不會覆生。”

……

人魚燭重新點燃的那一天,黯然無光的司命宮,在百年的寂靜後,再次亮了起來,有那麽一個瞬間,將周圍照得亮如白晝。

紅蓮業火下的魔物嚎叫著,被烈火灼燒著縮了回去,鬼哭狼嚎,整整三日。

黃泉道上長夜無晝,星光漫天,在聽到業火下地動山搖的哭號後,為族裏長輩采花王的洛城商家嫡女商晚,剛剛將染血的折扇收回了手心裏,她的面前,才化成妖物不久的石蒜花王萎靡了下去,現出了本體。

擅長占蔔的商晚擡頭,黃泉道上的星象和陽世的星象恰恰相反,在那個剎那間,她看到掩藏在眾星之後的某顆星星,驟然亮了起來,很快又黯然了下去,再不見蹤跡。

靈寵麒麟將石蒜花王叼了過來,她蹲下身,摸了摸麒麟的腦袋:“小羽,走吧,我們回洛城。”

……

商白芙一行人離開黃泉道的那天,卿月叫他們等等,正當商白芙疑惑的時候,一群士兵隨即押著一男一女走了出來。

雖然對兩人的臉有著模模糊糊的印象,但商白芙想了半天還是沒想起來面前的兩人是誰,因為她壓根兒沒放在心上。

渡過奈河的時候,晏司並不和商白芙他們在一起,所以他也沒說什麽。

長孫元化倒是想起來了什麽似的,指著綠衣的女子“你”了半天,才一擊手心:“對了,你是百花谷的掌門的弟子,叫童什麽來著?”

而和女子一行的男子,則是完全被無視的狀態,他無奈的笑了笑:“我是百花谷尚雲鶴,她是我師妹童若柳,我們在船上時見過的。”

“哦。”提到奈河上的船,商白芙才回想起來了船上想來黃泉道上拿神座寶的兩位百花谷弟子,“是你們啊。”

“……”晏司只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也不多言。

“他們闖進了宮裏來,被我的侍從鳳離抓住了。”卿月微微一笑,“同是名門正宗之人,就由你們來將他們領走吧。”

語氣裏的譏諷可見一斑。

童若柳頓時冷冷的看了卿月一眼,抓住了他們的侍從鳳離就站在卿月的身後,被師兄尚雲鶴握住了手臂,想起了這些人的厲害,雖然氣急,她還是硬生生地將這口氣吞了進去,甩開了尚雲鶴的手,率先往石階下走去:“還楞著做什麽尚雲鶴,該走了!”

“抱歉。”尚雲鶴匆匆道了一聲,追了過去。

“那我們也告辭了。”晏司一行人隨即也走了。

卿月站在城門口,看著白衣的女子毫不猶豫轉身離去的腳步,圍在她身邊喋喋不休的長孫元化,還有雖然並肩而行,卻離得不算很近的晏司,勾起了唇,卻並不像是在笑。

“鳳離。”他開了口,“你說,有些東西,是不是只有等失去了才會覺得重要?”

……

已經很久沒來這裏了。

冰棺裏的女子,穿著繡著繁麗紅蓮流紋的紫色衣衫,烏黑的長發襯著她白皙得隱隱透明的臉頰,睫毛又長又彎,卻緊閉著從不曾睜開。

她的手下,按著的是一把黑色刀鞘的寶劍,是她的佩劍承影,她終其一生就像她的佩劍一般,寧折不屈,他從沒見過她露出任何柔弱的神色來,再遇見她之前,他從不知這世上還有她這般的女子。

他還以為所謂女子,都像他娘親那般,每天都只會哭哭啼啼的,叫人不耐煩偏生又無可奈何。

娘親最堅強的一刻,約莫就是她幹脆利落的自毀妖珠的時候。

他用手指梳著女子柔軟的長發,最後在她的眉眼上停下。

沒有呼吸撫過他的手背,他將黯然的珠子放在了她的手心裏,俯下身,輕輕的吻了吻女子的額頭:“我還會再來。”

盡管知道絕不可能有人會回答他,但男子還是稍稍的停了片刻,才喚:“青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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