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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傷人傷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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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聯絡不到,商師姐。”

用過了傳音符的長孫元化,對著樹下的女子如此說道,幾天的趕路,離禦劍飛回羽化門還有不少的距離,商白芙已經將那一身是血的道袍換了下來,烏黑的長發高高豎起,斜插了一根玉簪,是很男孩氣的裝扮,但配上女子那張清麗的容顏,又不失秀氣。

此時的她正坐在樹下休憩,倚靠著樹幹,輕輕地合上了雙眼。

晏司站在河邊,衣袖上的竹葉暗紋在溫煦的夕陽下,微微跳躍著粼粼的碎光,長孫元化看了他一眼,忖度著,自從上次在枉死城裏,晏司毫不猶豫地將日月珠扔給紅蓮城主卿月後,他和商師姐就很少說話了。

長孫元化知道他們完全不是紅蓮城主卿月的對手,只要對方想,就能像捏碎螞蟻似的捏碎他們,晏司的所作所為無疑是最合理的舉動,師姐估計也清楚這一點,要不當時就不會讓卿月輕易地拿走日月珠了。

她只是心有芥蒂。

這對長孫元化來說,本來是值得慶幸的事情,不但值得慶幸,他都恨不得放鞭炮慶祝了,但想法到了腦海,他又狠狠地唾棄了自己一把,再次用傳音符聯絡師門失敗後,一臉挫敗地將這個消息告訴給了商白芙。

坐在草皮上靠著樹幹的女子緩緩地睜開了雙眼,她撐著地面站起了身來:“我再用水鏡試試。”

水鏡是比起傳音符更為高深的傳音術,和傳音符不同的是,使用水鏡的條件相對嚴苛,但卻能看到水鏡對面的場景。

商白芙用風華扇割破了手指,殷紅的血滴入了浮光躍金的河水裏,波紋擴散開來,水中的景象頓時變化,一張案幾、一扇小窗、一襲帷幕呈現在了水面,看起來是女子的閨閣,除此之外只有風呼嘯著從窗口湧入,吹得窗紙沙沙作響。

她收了真氣:“司空師姐還是不在。”

“你們紫雲峰不還有個什勞子師兄嗎?”這幾天商白芙聯絡的都是紫雲峰的師姐司空璇,長孫元化不由得好奇,“或者聯系你們的師傅司清真人也行啊。”

“我和師兄的靈根不合,也不清楚他那裏有什麽物什能用來做水鏡。”商白芙搖首,“而師傅他……”

稍稍一頓,商白芙盡可能地忽略了腦海裏那一襲黑衣,總是冷面寡語的那個人的身影,繼續釋惑:“她身邊有強力的護體結界,我無法連通她。”

“施這個術限制這麽多啊。”長孫元化相比起這些術法來,更擅長禁制,所學的也大多是防禦性的術法,這是他所認可的師傅五靈晴手把手地教給他的東西,“晏司,你有什麽法子沒?”

在枉死城的時候,長孫元化一直喊晏司“晏師弟”後來從商白芙那裏得知晏司比他早入門,是他師兄後,又別扭得改不了口,糾結了半天索性對晏司直呼其名。

“師傅他們大概沒事。”晏司淡然,卻沒說自己是怎麽知曉這一點的,“不過羽化門最外層的護山結界好像開啟了。”

羽化門外共有七重結界,平時只開其中的三重,防範魑魅魍魎的侵害,而如今七重全開,嚴重性不言而喻。

“那我們盡快回師門。”商白芙不疑有他,下了決斷。

晏司擡眸,卻是說:“師姐你們先回師門吧,我緊隨其後。”

“……”長孫元化詫異。

“……”商白芙也是微微一怔,點了點頭,招出了風華扇,禦劍飛去。

“……我要是你就趕緊去給師姐道歉。”長孫元化“嘖”了一聲,也祭出了法寶,扔下了一句,“別怪我趁人之危啊晏司。”就追了上去。

而獨自一人被留在河岸的晏司但笑不語。

……

“師姐,商師姐,你等等我啊!”

遠遠地追了上來的長孫元化,看到的是商白芙坐在毯子大小的風華扇上,聞聲回顧,果真是慢了下來。

長孫元化平時都是用雙拳或者符箓,所以他的法器是一把在尋常不過的長劍,他駕馭著法器到了商白芙的跟前,地下的山水越來越遠,他回頭看去的時候已經望不到晏司的身影了,不由得嘆氣:“師姐你還生氣啊。”

長孫元化將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連自己都被自己的大度給折服了,竟然幫情敵說話,他絕對是景曜峰第一人。

“什麽生氣?”商白芙慢悠悠地乘著法器,不緊不慢的問著。

“跟我你就別裝了商師姐。”長孫元化直截了當的指出,“自從晏司將日月珠交給卿月後,你就一直端著幅僵屍臉。”

“……”商白芙看著他。

“……”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說錯了什麽得長孫元化恨不得咬掉自己得舌頭,“我我我,那啥師姐就算是僵屍也是世上最漂亮的僵屍!”

“我沒生氣。”她想了想,忽然道。

“哈?”長孫元化一副不信的樣子,“你那叫沒生氣,什麽才叫生氣。”

“我真的沒生氣。”商白芙發現長孫元化是真的誤會了,於是鄭重其事地說,“如果我是生氣了的話,早就一刀把晏司砍死在黃泉道上了,還省得他投胎轉世要特地去跑一趟。”

“師姐如果我哪裏有做得不對的地方還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宰相肚裏能撐船,千萬不要記恨我!”長孫元化立刻道歉,頓了頓又說,“不過你不是生氣,那你跟晏司……”

“雖然沒生氣,但還是有點失望吧。”她別開了臉,看著遠方的崇山峻嶺,山水人家,“長孫師弟,你先回羽化門。”

“……”長孫元化一楞,繼而笑了,“商師姐你要跟著晏司去,剛才明說不就好了,像這樣半路再趕回去,豈不是很麻煩。”

“我沒打算明著去。”商白芙側頭,“明著去他什麽都不會說的。”

她早就發現,晏司是一個無論發生再多的事,面上也是波瀾不驚,絕對會一個人扛下來的人了。

日月珠的事情,她也的確沒有怪他,畢竟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是她不夠強大,才會去依賴別人。

淺露的死,她無能為力,日月珠被奪走,她也怨不得別人。

但那個位置是她的,就算她不要了那也是他的。

他當初怎麽從她手裏將萬城之主的位子奪過去的,她就要他怎樣還回來!

女子墨色的眸子像是一面古譚,幽幽靜靜,清清泠泠的。

長孫元化本來想說“商師姐你高興就好。”或者“我跟你去,反正晏司都說了羽化門沒事,我去了也幫不上忙。”但話到了嘴邊,他說出來的卻是讓自己的驚愕的話語:“商白芙,在黃泉道上的時候,你為什麽這麽護著我。”

這是他第一次清晰而又認真地喊著她的名字。

無論是奈河上,還是枉死城裏,亦或者是在卿月面前,她都有意無意的護著他。

“商白芙你知道你這樣做會讓我誤會嗎?”長孫元化見白衣女子目露茫然和驚訝,苦笑著繼續,“我還以為你喜歡我。”

話說出口的同時,長孫元化知道或許有什麽事,是再也回不去的了。

心裏有一瞬間空了下來,但他卻並不後悔自己說出來了的話。

逆風忽然吹來,女子的一頭青絲在風裏飛舞,她顫動著長長的睫毛,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分辨他話語裏的真假,許久之後,她才輕語:“讓你誤會了,對不起。”

是毫不意外的回答,長孫元化覺得口裏都是苦味,心裏念叨著自己沒吃苦瓜啊,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他仍舊是笑著的:“商師姐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眼前閃過的是一個女子模模糊糊的身影,商白芙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攢緊,“理由我還不能告訴你。”

果然是有理由的麽?

長孫元化低低地笑出了聲來:“商白芙你就是騙騙我也好啊,師姐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坦誠得很傷人?”

商白芙蹙起了黛眉,張了張口,說出來的還是剛才的那番話:“對不起……”

輕飄飄的聲音轉瞬間就被風吹散了,就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話既無力又無可奈何。

“師姐你不用說對不起。”長孫元化打斷了她的話,是少見的面無表情,“是我自作多情,我沒有要怪師姐你的意思,只是師姐,你是對誰都這樣麽?”

“你想要問什麽?”商白芙沒有避開長孫元化的目光,平靜地問,“不如直說好了。”

“商師姐你是因為什麽,才要倒回去找晏司?”長孫元化看著她,“拖泥帶水會叫人誤會,還是說,師姐你仍舊是別有原因?”

“我想我沒必要回答你。”長孫元化的氣勢咄咄逼人,商白芙嗆了一聲,神色也冷了下來。

“糾纏不清只會傷人傷己!”他盯著商白芙的眼睛,一點也不顧及商白芙已經生氣了,步步緊逼,“師姐你總是擅自地去關心別人,將自己的想法和行為強加在別人的身上,分不清界限,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其他人得想法!對你來說,晏司和其他人又有什麽區別?”

“夠了!他不一樣!”是脫口而出的答覆,商白芙看著長孫元化驟然黯了下來的眸光,微楞後終於明白他是在故意地激怒她。

緊接著,剛才還盛氣淩人的長孫元化,輕輕地笑了:“商白芙,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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