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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兇獸九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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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白芙站在懸崖上,風呼嘯著吹起了她烏黑的長發,她手邊蒙著燈罩的蠟燭的燭光卻沒有絲毫的紊亂,透過精致的鏤花,能看到裏面亮堂堂的光影,雖然比不上司命宮裏那萬年不滅的人魚燭,但這鯥做成的蠟燭,也是設下禁制的良好觸媒,輕易不能熄滅。

道源將鯥燭交給了她,縱身下了雪崖,告訴她,如果兩個時辰後他沒能回來,就用他交給她的口訣,熄滅這鯥燭,加強結界,不必再理會他了。

和司命宮裏,司掌紅蓮業火下的魔物禁制的人魚燭恰恰相反,鯥燭是要熄滅,而人魚燭需要點燃,被譽為永世不滅的人魚燭,並非是真的不能熄滅,想要熄滅它,需要魔君後裔的心頭血、魔物之首的眼珠、還有上千條積怨已久,引起頗深,不入輪回的冤魂作為祭品。

同樣,想要重新點燃人魚燭,也需要這些,因為人魚燭本就是鮫人的屍蠟做成的,被做成了人魚燭的鮫人,永生永世被困於人魚燭裏,陰氣頗重,常人難以靠近,更不消說點亮人魚燭。

是以,直到現在,司命宮裏都沒有傳來任何的光亮,萬物俱靜,宮殿的方圓百裏,瘴氣籠罩,連一根雜草都沒有,禁制被破壞,紅蓮城下現今的魔物,都是合各個城池之力,才勉強鎮壓了下來,卻仍舊是岌岌可危,唯一根治的法子,就是點燃人魚燭的燈芯。

用魔君後裔的心頭血、魔物之首的眼珠、還有上千條不入輪回的冤魂作為祭品。

一年又一年,整整三百年間,本就是掌管枉死之人的亡魂的枉死城城主道源,湊得了這上千條冤魂。

魔物之首的眼珠,他現在正在取,分神期的魔修,絕非凡池之物,只是進入魔物的巢穴,會不會被那些毫無理智,只知道撕咬和殺戮的東西啃食殆盡,卻又是一個未知數了。

最後一樣,就是魔君後裔的心頭血。

她當初抹脖墜崖,身體大概早就化作塵土了,淺露想取的,是卿月的心頭血,他雖然不是魔君的後裔,卻是如今的黃泉道的主人,修為大抵也是分神了,更或許在那之上?

商白芙並不覺得卿月的心頭血一定有效,只能說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尋了個風雪小點的洞穴盤腿坐下,商白芙將燈盞放到了腳邊,盤腿閉目運氣,從丹田升起了一股如同清泉般的真氣,向著四肢百骸蔓延而去,神識出竅,即使閉著眼睛,商白芙也能將周圍的景象看的清清楚楚。

飛舞的白雪,灰蒙蒙的長空,順著凝結在山洞門口的冰柱下淌,落到了地面上的水珠。

還有著……嬰兒的啼哭聲。

“……”商白芙霍然睜開了雙眼,左顧右盼,目之所及,皆為白茫茫的一片,除了浩瀚如煙的大雪外,什麽都沒有。

她站起了身來,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嗚嗚——”微弱的,刺耳的,驟然變得尖利的,的確是嬰兒的哭聲。

睜開了眼睛,她就又聽不見了,耳邊盡是風呼嘯著吹過的聲音,將她白色的衣袍翻飛而起,偏頭看著深不見底的洞穴,商白芙這才發覺,這洞穴裏委實太過幹凈了,不是說被人打掃過的那種幹凈,而是什麽都沒有的那種幹凈,連一絲雜草,一個蟲子都沒有。

她將手按在腰間,摸著腰間冰涼的木折扇,死死地盯著看不到底得洞穴,將風華扇放回了手鐲裏,手腕翻轉間,一把鋒利的玄鐵劍就已經落入了她的手心裏,沈甸甸的,雖然還比不上她當初的本命法寶承影,卻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劍了——這是她前往黃泉道前,師傅司清真人親手交給她的寶劍。

往更裏面走去,“嗚嗚——”的聲音就更重了,乍一聽像是風被石頭劃開,在耳畔盤旋的嗚咽聲,再一細聽的話,的確是嬰兒的聲音。

一步,兩步,三步……不知道走了有多少步了,商白芙在心底算著時辰,好在道源真人上來前,回到洞穴門口,時辰差不多了,她停下了腳步,面前仍舊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嬰兒的啼哭聲這個時候也不見了,她猶豫了下,返身打算離開。

一剎間的松懈,伴隨著刺痛的灼熱感從身後驟然襲來,商白芙迅速轉身,足尖一點,向後掠去,同時口裏念動法決,空氣裏的水霧被凝結成了水柱,與從深處噴來的火焰撞在了一起。

火與水互不相容,發出了“滋滋”的像是燒烤的聲音,騰地消失,商白芙微微蹙眉,看著因為水火沖撞而彌漫了整個洞穴的水霧,握緊了手裏的劍柄。

目之所及,皆為白色,白霧裏,她看到遠處有火光微微亮起,繼續縱身後掠,火舌像是藤蔓般猛地纏了上來,空氣裏的水汽變得稀薄幹燥了起來,商白芙一直往後掠去,眼睛卻緊緊的盯著洞穴裏,火舌每每觸及她的衣裙,就被水柱沖開,霧氣彌散,等她停了下來的時候,四周已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分毫。

遠處,是燈籠般巨大的金色亮光,商白芙將手攤開,裏面是一個種子,被真氣催動著迅速發芽,直至變成了木質的長弓,將頭上的玉簪拔下,青絲如墨般披散到了腰間,玉簪在手裏幻化變長,尖端鋒利如刀,成為了上號的箭矢。

她將弓拉開,水霧阻斷了火舌的舐舔,她擡起了手腕,看著霧氣裏若隱若現的金色“燈籠”,將玉簪化作的羽箭發了出去。

破空聲比霧氣裏嬰孩的啼哭聲還要尖銳的多,長弓巨大的力氣,讓她被迫後退了一步,才勉強站定,長發飛舞,衣袖獵獵。

她雖然很喜歡,但的的確確不擅長射箭。

但這並不意味著不能射箭,有真氣為引的話,她能百發百中!

元嬰期的神識,將遠處風的聲音、霧氣的味道、巖壁的溫度,統統都帶了過來。

但是可以的話,她還是想不靠這些,就能射箭呢。

“嗚——”啼哭聲從深處傳來,尖銳刺耳,震得巖壁落石,剛才那一擊,就讓手裏的長弓磨損了大半,箭矢離弦的地方,還有著燒焦的痕跡,隨手將弓扔在了地上,將腰間掛著的長劍重新拿在了手裏,她謹慎的向前走去。

聲音很近了。

“嗚嗚——”

亂七八糟的哭喊聲,像是在哭喪。

長劍的劍柄上,是裝飾精美的夜明珠,將周圍微微照亮,走到了洞穴的盡頭,她看見的,卻只是一堵厚厚的墻壁。

什麽都沒有……嗎?

她握緊了劍柄,細細嗅來,風裏傳來了若有若無的腥氣。

“哐當——”的長音,是手裏的長劍與身後的東西碰撞在一起的聲音,就像是金屬鎧甲般,摩擦出了一連串的古怪聲音,連綿不斷,削鐵如泥的寶劍卻無法撼動它分毫,商白芙側頭,對上的是黃澄澄的,如同黃色寶石般的巨大眼睛,低頭俯視著她,口水滴答滴答的落到了她的身上,泛起粘稠的腥氣,讓人胃酸上湧,眼睛就像是燈籠般,將周圍照得通透,托它的福,商白芙終於看清了她面對的是怎樣的怪物了。

九個頭的兇獸張著血盆大口盯著她,身上是像是龍鱗一般的青色鱗片,金色眼睛,頭像是怪蛇,背上還有著長長的羽翼,張牙舞爪的盯著她,嘴裏是嬰孩般的嗚嗚聲。

一個頭猛地從旁邊躥出,咬了過來。

收手後撤,面前飛沙走石,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睛,險險躲開了那一招的商白芙,背抵著石壁,已經退無可退。

“嗚——嗚——”怪蛇拉長了聲音桀桀的怪笑著,商白芙膝蓋後彎,踩在了石壁上,握緊了長劍,借力沖了出去。

截、削和刺。

商白芙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讓人眼花繚亂,不一會兒,怪蛇身上就出現了好幾道鮮血淋漓的口子,但她卻微微蹙起了秀眉,足尖在怪蛇脖頸上一點,飛快的掠了出去,背後還是冰冷的墻壁。

吹毛斷發的寶劍,被風一吹,就在她手上化作了千萬碎片,落到了地面上,因為委實碎得太細,幾乎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來。

“嗚嗚。”仍舊是那奇奇怪怪的笑聲,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商白芙總覺得怪蛇似乎是彎了彎唇。

她看向了怪蛇的身後,黑漆漆的,一眼望去看不到盡頭,卻是她來時的甬道。

還要再等等。

道源真人也該上來了吧。

九頭的怪蛇沖了過來,她右手擡起結印,面前頓時築起了一道水墻,怪蛇的四個腦袋同時噴火,巨大的沖力把她向後吹去,撞到了墻壁上,血腥氣上湧,她用手拭去了唇邊的血跡,擡起了頭。

“嗚——”怪蛇還是在笑。

她也彎起了唇,笑了起來。

“……”怪蛇看著她,露出了茫然的目光,不知道這個身處弱勢的弱小修士為什麽要笑。

“不愧是兇水裏的九嬰,雖然後羿一箭讓你受了不小的傷,至今未能覆原,這裏又不是你的老窩兇水,但我如今不過是融合期的修士,僅憑我這點真氣,正面抗果真是沒辦法。”商白芙撐著地面站起了身來,淡淡一笑,“不過封印已經布好了,女媧石做成的玉簪,還有上千株仙靈草,和這裏得天獨厚的雪原,怎麽看都是我占優勢,餵,九嬰,你要不要當我的靈寵?”

兇獸九嬰的身後,她來前的甬道亮了起來,上千株散發著幽光的綠色藤蔓,瘋漲了起來,將長長的洞穴,堵得密密麻麻,水洩不通,纏了上來。

九嬰最中間的那個腦袋,它頭上的玉簪已經完全沒了進去,此時散發出了,如同血玉的幽冷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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