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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刷臉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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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踏進寧壽宮的大門, 皇上就看到太上皇和王翊兩人好像在爭執著些什麽,所有宮人都已經退了下去,一旁只有戴權隨侍在側。

坐在最上方正對著殿門的太上皇並沒有在意皇上的到來, 此刻的他就像是戰敗了的…皇帝似的, 悶悶不樂,一聲不響。

膽大包天得居然敢「戰勝」太上皇的王翊一臉雲淡風輕的安慰道:「孩子大了,就得讓他見見外面的世界, 總不能把他一輩子都困死在京城這方寸之地裏吧!」

「倦鳥知返, 他在外面玩累了,總會懂得回家的。」

太上皇輕嘆了一口氣, 「就怕朕等不到他回家的一天呢!」平心而論,太上皇已是古稀之年,年逾七十, 在這個平均年齡不過五十的年代,他也算是高壽了。

語罷, 他瞪了王翊一眼,「都怪你!要不是你這老頭子不做個好榜樣,帶野了他, 他怎會有這樣的想法!」

王翊不跟這妒忌(遷怒)的老皇帝聊天,轉首向另一個脾氣好、識大體的皇帝行禮。

皇上親自扶起王翊後,就把懷裏的奏折拿出來,雙手遞與太上皇, 急急的道:「父皇!靜涯他……」

「此事朕已知曉了……靜涯性子活潑好動, 喜動不喜靜, 從小就是一刻鐘都坐不住的人。有他師父的例子在前,想要他安靜地留在京城,怕是困難至極啊!」太上皇拂袖,沒有接過皇上手上的折子,意興闌珊的道。

皇上和王翊都聽得出太上皇話裏已有放棄之意。

王翊寬眉,只要太上皇不堅持,靜涯要辭官離京周游天下一事幾乎可以說是已成定局。

怎可以這樣就放棄的!?皇上的滿肚子埋怨差點兒就要沖口而出了。

所有人都知道太上皇對李斂的影響力無與倫比,只要太上皇堅決不允李斂辭官,李斂再渴望去雲游四海、闖蕩江湖,也不得不順從地屈在京城的小小一角。

所以,李斂一早就雞賊地預先請自家師父去游說太上皇,而王翊也不愧是太上皇幾十年來的好基友,對太上皇的每一個反應都了如指掌,在準備充分兼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軟硬兼施地成功讓太上皇松口。

「父皇!」你都還沒有嘗試,怎就知道留不住他的人呢!

太上皇沈聲道:「你能留得住他的人,難道還能留得住他的心嗎?」想要留著李斂的人其實很簡單,只要一道旨意下去就是了。

「但…父皇,現在國有外賊,洋人還有虎視眈眈,大周可不能沒有靜涯這位元帥的……」盡管李斂舉薦的那些將軍各各都是精通軍事、打過無數勝仗之輩,但一想到李斂不在,皇上只覺連打洋人都沒有那麽有信心、那麽有底氣了。

「罷了罷了!想來只憑朕這空口白話,你這個癡兒是絕不會相信的了!」頓了一頓,太上皇張口道:「你只管試試,為父就要看看你究竟有沒有本事留下靜涯了!」一句說話就把留著李斂的重任交了給皇上。

王翊看得出太上皇這是未完全死心,做著最後的掙紮。

「是!」皇上卻認真地點點頭,苦思冥想該如何讓李斂乖乖地留在京城,不生去意。

這一想就是半個月。

李斂可坐不住了!

準就準,不準就不準,你這樣拖著算什麽意思呢!

半月前在王翊出宮後,李斂就已經向師父打聽消息。從師父口中得知,皇爺算是松口了,然而皇上卻是「一意孤行」,正在想辦法如何阻撓他離京!皇上該不會是打算打折子留中不發,就可以把事情當作沒有發生吧!?

李斂早就已經把行李細軟都打包好了,只待辭官的折子被準許了,就可以立馬帶小芝(正妻)和奔宵(小妾?)離開京城,游山玩水,自由自在。

心急之下,李斂決定不等了!

誰知道皇上會不會真的打算行拖字訣,拖到忘記為止呢!

李斂也是個實幹派,直接就騎上自己的老夥伴(小妾?)──奔宵,直往皇宮方向趕去,要進宮問個明白。

據《伯樂相馬經》提及,戰馬的黃金年齡在五至十五歲之間,而絕大多數馬匹的壽命在二十至三十五歲之間。李斂當年在馬場第一眼瞧到奔宵的時候,奔宵才不過剛出生半年,轉眼間,牠也有二十七歲了,在馬匹裏面都算是爺爺一輩的了。

奔宵雖然在馬匹中都算是年紀大的一撮,但外表一點也不顯老,一如年青時的豐神俊朗,腳程依舊快那些「孫子」不知多少個馬身。加上冠軍侯府離皇宮的距離也不遠,不過半盞茶的時間就來到宮門前面。

站在宮門前一左一右的兩個禁軍守衛老遠就聽見了蹄鐵踐踏石板的聲音驟然接近,紛紛擡頭看見有一騎往宮門飛奔而來,不由得握緊手中的兵器,大聲喝止:「宮門重地!來者止步!」

李斂摸摸奔宵的鬢毛,早已心有靈犀的奔宵會意停下來。

他輕松地跳下奔宵的背部,把韁繩和一錠五兩重的銀子拋到右側的禁軍侍衛手裏,大步一邁,就要進宮去。

誰知左邊的侍衛橫移一方,竟阻擋李斂的去路。

只見那侍衛長得眉清目秀,眉眼間帶著許些憂愁,臉色有些不自然的蒼白,但挺直的背脊卻讓人感覺格外堅韌。

李斂微微詫異的道:「怎了?你也要茶錢?可是你那糊塗老子扣起你的俸給和你娘的嫁妝不成?要真的如此,小蘭花你別怕,盡管跟我說,我待會出宮後就叫上你那幾個舅舅去揍你老子!」

禁軍一向由京師附近的良家子弟組成,個個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身家清白,三代之內無犯事記錄。除卻小部分乃皇上信重的臣子家的子侄外,一部分是老兵的子侄後輩,而絕大部分都是農耕子弟出身,每一個都是皇上的死忠。

京城居,大不易。

盡管禁軍的月俸較豐厚,但誰不需要養一大家子的?是以大部分普遍禁軍都是節儉之輩。而李斂曾經做過禁軍侍衛乃至禁軍統領,加上又是個樂於助人、手頭散漫,是個假斂財的,每每進宮總會拋下幾兩「茶錢」給守宮門的侍衛喝茶,就當作是感謝他們照顧奔宵了。

禁軍也不是每個人給他們的茶錢都收的,也就太上皇和皇上點頭了,他們才敢接李斂的銀子。

輕車將軍衛恒之子衛若蘭臉露尷尬。

他家勢不凡,父親是從三品將軍,母親是李氏皇族的貴女,出嫁的時候受封為縣主,可算是真正的王孫公子。然而,母親當年是早產誕下他的,之後那幾年的身子一直也不好,待到他七歲的時候就撒手人寰了。過了兩年,他老子衛恒就娶了一個大家出身的繼室回來,三年之內就得了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湊成一個好字。

俗語說:有了後娘,就有後爹。幸好衛若蘭母家還有兩個舅舅在,雖然都沒有什麽才能,但都足以令繼母不敢隨意對衛若蘭下手,但對衛恒多吹枕邊風還行的。而日以繼夜的枕邊風下,衛恒雖然不至於苛待自己的長子,但在對待兩個兒子的事情上,他心底裏終究是稍稍偏向小兒子一點的,傾向微微打壓自家長子。原因有很多,諸如什麽長子是嫡長子,以後的家業大部分都是他的,小兒子可得不到多少、長子有舅家幫忙,小兒子就只能靠自己什麽的。要不然,以衛若蘭的身份,就算做禁軍侍衛都是在皇上身邊站崗的那一種,絕對不至於要守大門。

「大…大將軍……」衛若蘭支吾其詞的,說了半天都說不成一句話。

「有話要說就說!支吾其詞的算什麽!?」李斂本就心急要進宮,卻被衛若蘭攔在宮門外,沒有第一時間罵街或者直接撞開衛若蘭進宮,已經是他這幾年脾氣變得溫和多了。

「大將軍…請…請您…出示進宮令牌!」被李斂這樣一說,衛若蘭只得閉上眼睛,把自己想說的話一股腦子地沖口而出。

李斂懵了,「喲!小蘭花,你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是患了失魂癥了?」居然連他皇宮小霸王也敢攔!?

衛若蘭也不想要攔阻李斂的,他甚至已經可以想象到今日之後,自己的官途恐怕會平添不少障礙了

你衛若蘭的膽子那麽大,不過一個小小禁軍侍衛也就敢當眾讓大將軍沒臉!這樣厲害的人物,恕我天策府(藍田大營)(豐臺大營等)這座小廟,容不下你衛大人這尊大佛了!免得委屈了你一身本事啊!

盡管極度不情不願,但思及上面那一位的意思,衛若蘭在日後官途受阻和日後沒有官途兩條路子裏,還是毅然選擇了前者,他臉上苦笑道:「大將軍,不是小的有意為難您,只是統領近日整頓禁軍上下,捉了好幾個不按規矩辦事的同僚,每人打了二十軍棍。小的身子骨向來不強健,實在是不敢領那二十軍棍,請大將軍體諒!」言下之意,這些都是上頭的命令,絕對不是他故意針對李斂的。

李斂也知道如果不是事出有因,衛若蘭是萬萬不敢阻他去路的,但他更知道的是禁軍是不會無端端整頓的。

這明擺著就是皇上不願意他進宮!

「好!你也是按規矩辦事,我也不為難你這小子。」李斂貌似通情達理的道。

衛若蘭頓時松了口氣,雙手抱拳答謝:「小的謝過大將軍體諒!」

按道理,既然李斂已經猜得出是皇上的用意,他就該回府就行想辦法。

只是,這就不是膽大包天的李斂了。

「我這就回府去拿進宮令牌!」別以為這樣就能阻他進宮!作為牛家不記名的幹兒子,牛脾氣上來的李斂思付,今天這皇宮他是非進不可的了!

李斂年幼時進出皇宮是由戴權親自帶領的,到大了一點,太上皇就直接給了他一塊進宮令牌。只是,因為宮中的侍衛都認得他,加之太上皇當時對他的恩寵極盛,所以需要出示令牌的機會也沒多少。再後來,李斂就成了禁軍的一員,乃至禁軍統領一位,就更不需要用上令牌了。而現在進宮更是只需要刷臉就可以了,那塊進宮令牌也就被馮子芝收起,束之高閣。

這次還是李斂頭一次刷臉失敗。

聞言,衛若蘭臉也綠了。

未等他反應過來,李斂說拿就去拿,左腳踏上馬鐙,右腳順勢一跨,穩穩當當的坐在奔宵背上。

「奔宵,回家。」

不用多做動作提示,奔宵靈性地眨眨眼,直接轉頭往冠軍侯府方向跑回去。

李斂的雷厲風行讓衛若蘭看得一楞楞的。

眼見李斂遠去,衛若蘭飛快地瞧了宮門上的某個死角位一眼。

一個身穿禁軍統領服飾的中年男人快速穿過無數通道,直接來到養心殿。

「稟皇上,冠軍侯到達宮門外被攔了下來,現在回府拿太上皇賜給他的進宮令牌。」禁軍統領常梁低頭稟報著。

禦案上那個正奮筆疾書的身影一頓,輕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來了。」

揮手,讓常梁退出去養心殿。

「畢雲。」

「老奴在。」在一片陰影下,畢雲上前一步應聲。

「朕知道你與靜涯關系親近,平日你透露一點小消息給靜涯,朕可以當作不知道……」皇上依舊在批閱奏章,完全沒有把註意力放在畢雲身上,自顧自的道。

但聽得此話,這也足以讓畢雲嚇得臉色蒼白,撲通的一聲跪倒在冰冷的地上。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畢雲沒有請皇上寬恕,只管死命地叩頭,直把頭叩得鮮血淋漓,大有叩死自己的意思。

他這是不敢求饒,要知道洩露聖意、勾引外臣這兩項罪名太重了,可以算得上是禦前侍候的宮人最不能犯的兩項大錯。

皇上有意命你提點某某,或者你想賣某某一個好,稍稍提點兩句也就罷了。像畢雲這種不時與李斂互通有無的,往嚴重裏說就是私通外臣、圖謀不軌了。

內侍是什麽?任他們在外再威風八面,但他們也不過是天子家奴而已。家奴與外人勾結,分分鐘想要圖謀自家產業,甚至是自己的性命,有哪家的主人會視而不見!?

如果畢雲透露出去的都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消息……

如果畢雲要「勾結」的對象不是李斂……

如果皇上不知曉李斂的忠君愛國……

如果畢雲當年沒有從龍之功……

以上四條任何一條成立的話,皇上早就把畢雲發配去守皇陵了!

思及畢雲的從龍之功,又念及畢雲往日的種種好處,耳邊回響著一下比一下響的叩頭聲,皇上握著毛筆的手一頓,終究是心軟了。

「好了!念在你往日侍候也還算盡心盡力,算是忠於皇事的份上,從前的事就作罷了!」

「奴才謝皇上恩典!日後定當謹言慎行,全心全意侍候皇上,努力為皇上辦事!」畢雲再狠狠地叩了一下頭後,才頂著一張鮮血淋漓的臉謝恩。

他這幾年是自滿了。

自從頂了安福海養心殿首領太監的位置後,他日子過得太順了,行事越發的不小心了。

敲打畢雲過後,皇上平靜地繼續批閱奏章。

「一會兒,無論任何人求見,都說朕正批駁奏章,統統不見。」

「是。」畢雲恭恭敬敬地認下。

又批閱了一會兒奏章,皇上聽不到旁邊有什麽動靜,提筆的手一頓,忍不住轉頭輕斥道:「還不快下去包紮上藥!?朕的首領太監可還未想要換人當!」依畢雲頭上傷口這樣繼續流血下去,再不處理怕是會失血而亡。

「謝皇上體恤,奴才這就下去。」聽懂了皇上的意思,畢雲歡天喜地又努力保持恭順的神色退了下去,再三叮囑自己的義子畢大夏好生侍候皇上後,才在另一個義子畢大勇的攙扶下,避開養心殿內的其他宮人,回房裏上藥包紮。

有時候,在宮裏不怕做錯事,最怕失了聖心。只要有聖心,哪怕是輸得一敗塗地,也不無東山再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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