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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城門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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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奔宵的速度, 不過一刻鐘李斂就已經取回太上皇賜下的進宮令牌了。

「進宮令牌就在這裏,這次你這小子總不會再阻我進宮了吧!」李斂把令牌拋給衛若蘭,戲謔道。

「小的不敢!」衛若蘭看了令牌一眼,就恭敬地雙手捧回令牌給李斂,苦笑道。

「有得罪之處,望大將軍海涵!」論身份、輩份、年歲, 衛若蘭都只是小輩兒,而這小輩兒卻是為難了長輩。

「你也只是按規矩辦事,何需做此姿態!」李斂全然不把這當作一回事的道。

話風一轉, 他特意問起:「對了!聽說你家裏開始為你尋媳婦了, 可有中意的人家?」最近京城的婚訊未免太多了吧!

提起自己的婚事,衛若蘭蒼白的臉都忍不住染上了薄紅,變得臉紅耳赤起來。雖然羞澀,但礙於李斂的身份,衛若蘭還是支支吾吾的道:「家父有意為蘭求娶先保齡侯之女。」

說起來先保齡侯史鼏的獨女史湘雲都是李斂的表侄女,見面都得喚李斂一聲表叔,是以衛若蘭才敢跟李斂透露一二。

不過,李斂跟史鼐、史鼎尚且不熟,跟已逝多年的史鼏就更不熟了。

他皺眉直言道:「嘖!這事是不是又是你家那個後娘搞的鬼!?如果史鼏仍在, 這門親事也還算是門當戶對, 但眼下史鼏不在了,我那表侄女可高攀不起你衛若蘭。」

史湘雲家一門雙侯的名聲是挺好聽的, 只是父母早已亡故, 由叔叔嬸嬸撫養長大, 家底不豐,而且史家眼下還被靖江郡王、皇後、繕國公和李天瑾、李天瑛兄弟瘋狂打壓中,那兩個好聽不好用的爵位怕是再過兩個月就得丟了。

怕不是那繼室想要為衛若蘭娶一個名頭好聽,但沒父母撐腰、好拿捏的媳婦回去!?

衛若蘭自然知道後娘的如意算盤,不過他並未打算要拒婚或者阻撓這門婚事,某程度來說他還是挺滿意後娘這次的「昏招」的。

盡管史家姑娘父母早逝,叔伯失勢,但這些通通都是虛的,只要賈家老太君願意照看她這個侄孫女,只要李斂願意認她這個表侄女,這史家姑娘的靠山就從無權無勢的史家一變,變為皇恩深厚的賈家和冠軍侯府了。

再者,衛若蘭在機緣巧合之下曾經偷偷見過史家姑娘一面,看得出是個性情爽利,沒有心機,極合他心意的漂亮姑娘。在外面、在府裏,與外人、後娘的鬥智鬥力也算了,他可不想在家裏還要跟妻子耍心計。

「大將軍請千萬別這樣說,史家姑娘是…極好的。」想起史家姑娘那明快、樂觀的笑容,衛若蘭不由得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

「你喜歡就行了!」李斂無意在這個話題多加討論,「你現在是禁軍,還是快要娶媳婦的人了,怎生身子骨還這麽差?」連二十軍棍也受不了。

他拍拍衛若蘭的背部,親近的道:「休沐、不值班的時候,就多往你天琳表舅舅的府上走動,讓他帶你去天策府學學武藝,不好說其他,好歹也能強身健體,鍛煉身子骨。」

衛若蘭的生母是李氏貴女,因此所有李家皇族他都能攀上親,如果硬要攀扯的話,當今皇上都可以算得上是他五服以外的表叔公。

「謝大將軍!」衛若蘭喜出望外的拜謝道。

「好好學習,別丟了我和你表舅舅的面子。」李斂鼓勵的說了兩句後,就匆匆進宮了。

李斂自然不是閑來無事想要提攜提攜後輩,盡管這個都是他說出這番話的原因之一,但並不是讓他停下來的主要原因。

衛若蘭當眾阻攔他進宮會導致的後果,不單衛若蘭自己知道,就是李斂也很清楚。

不管衛若蘭是秉公執法,按規矩行事,還是為勢所迫,其他人只會知道衛若蘭這個家夥居然敢扯著雞毛當令箭,當眾落了大將軍的面子。即使李斂根本沒有把此事放在心裏或者半點怪責的意思,但一定會有不少李斂的腦殘粉和想要討好他的人會出手打壓衛若蘭,為李斂出一口氣。反正衛若蘭只是一個小小從三品將軍之子,他那李氏貴女的生母都早就死了,本人也只是一名普通站大門的禁軍而已,打壓他所需要的成本極低。既然如此,何樂而不為呢?

但有了李斂這番停下來的「閑話家常」、「栽培後輩」,其他人就會明白李斂的意思,自然不會找衛若蘭晦氣了。

能夠想到這一層,並順帶提攜後輩,李斂經歷了那麽多事,較往日成熟了很多。

即使心急如焚,想要立即面見皇上好問個明白,但李斂進宮後還是先去寧壽宮拜見太上皇。

「唉!你這孩子打小就皮,一刻不管就上房揭瓦的!這宮中的花花草草、假山假石就沒有沒被你禍害過的。」

李斂嘿嘿一笑,「還不是因為有皇爺縱著,我才敢嘛!」

太上皇寵愛的摸摸他的手,「記得那時候,你師父不知道發了什麽神經,給你講了西游記的故事,你一聽可就不得了啦!拿著你那把火龍瀝泉充作金箍棒,見假山就竄上去,見假石就砸,就是走過平地都要翻兩個跟鬥兒的,這還未算!小九想跟朕親近,你這促狹鬼見小九在吃著荷花糕,就偏要說他是荷花妖,是要來吃朕這天子肉的,打了小九的屁股還不罷休,還說什麽荷花妖都是女妖精來的,不信小九是男孩子,死活要脫了他的褲子驗明正身。」

李斂老臉一紅,他從前有這麽熊嗎?

回憶起從前的事,太上皇雙眼都是滿滿的笑意。

「小九被你欺負得很了,哇的一下哭了出來,嚇得你手足無措,怎都哄不好小九。到最後,你這猴兒倒好,一句天色不早,恐師父掛念,就溜出宮了!可憐朕好話說了一大車,珍貴物事都賞賜了不知多少出去,末了還要老八、老十一起哄著,才哄得小九破涕為笑。」

九皇子李天瑯雖然有份逼宮,但他死時正當年少,又是為了保存兩個兄弟而死的,太上皇把他的一切不好都忘了,只念著他的聰明伶俐,兄友弟恭。

愛屋及烏之下,對九兒子臨死前都還不放心的八兒子和十兒子都多了幾分寬容。

李斂摸摸鼻子,他是不記得有這一回事的了,但聽上去也像是他「年幼無知」時會做的舉動。

倏地,「真的非走不可?」太上皇緊緊握著李斂的手,問。

感覺到手上的溫熱,又看到太上皇的滿鬢滄桑,李斂心裏一酸,險些一句不走就要沖口而出。

然而,他定一定神,頓時就察覺到這是皇爺的攻心之計了。

李斂討好的說:「我是那孫猴子,皇爺就是那唐三藏、那如來佛祖,只要皇爺念一句緊箍咒,就算我在那天之崖、海之角也得飛回京城了!」意思是只要太上皇想他了,無論他身在何方,任是千裏萬裏之遙也定會回京。

「罷了!罷了!你最是慣會哄朕的了!」太上皇聽得此話就知道李斂離京之心甚堅,擺擺手就讓李斂自去了。

李斂又怎會這樣徑自離去呢?自然是一番好話哄得太上皇轉嗔為喜,龍顏大悅後,再徐徐離開寧壽宮。

還未踏入養心殿的大門,恰巧就看到一旁有兩個人影正緩緩上前。

李斂定神一看,正是老相識畢雲和他的義子畢大勇。

「畢公公!」他揚手打招呼的道。

畢雲父子駐步,見得是李斂,頓時笑成一朵菊花似的。

「老奴見過冠軍侯。多日不見侯爺,侯爺的氣息越發的好了!」

李斂臉上的笑容一頓,感覺有點不對勁,他是用身子抱恙的理由上折辭官的,畢雲這樣一說不就是說他的說謊了嘛!但念及自己和畢雲之間二十多年的交情,只以為畢雲是沒有註意,並沒有放在心裏。

「公公這是怎了?」瞧到畢雲頭上那顯眼的白布,李斂不由得關心的問。

「呵呵!勞侯爺關心了!老奴年紀大了,老眼昏花,今早起床時不小心跌倒在門框上,摔破了頭。幸好皇上仁慈,許老奴一天假,還讓大勇來侍候老奴,但老奴就是個賤骨頭,不是個享福之命,擔心大夏他們愚鈍,侍候不好皇上,這不就讓大勇扶老奴來當差了吧!」

演技之逼真讓旁邊的義子畢大勇如果不是知道幹爹頭上那傷口是自己叩出來的,恐怕都會相信是幹爹摔破的。

李斂又慰問了幾句後,才道:「那勞煩公公替我稟報一聲,我有事想要面見皇上。」

畢雲一臉抱歉的樣子道:「那可真不巧了!前幾天五公主病了,皇上一直憂心忡忡,連奏折也批閱不到多少。幸好有皇上庇佑,五公主昨天已經痊愈。皇上說了,今天他誰都不見,要批改好這幾天堆積下來的奏章。」

李斂挑眉,他就知道沒有那麽順利的了。

「公公,通融一下吧!我有急事啊!」

「皇上下了命令,老奴真的不敢違抗啊!」換著往常畢雲說不定真的會幫忙進去通報一聲,但皇上今天這出明罷著就是不想見靜涯才發作的,畢雲可不敢在皇上的明言警告下再頂風作案。這養心殿首領太監的位置,他還能多幹幾年!

李斂閉上嘴巴,看了畢雲好一會兒。

畢雲也不怵,笑意盈盈的回望他。

像畢雲這種在宮廷浸淫了大半輩子的老狐貍,只要他不自己故意露出破綻,旁人就是有金睛火眼也捉不到他的馬腳。

好一會兒,「好!皇上以江山社稷為重,這是一件好事!我也不讓公公難為,我就在這裏等著!皇上什麽時候批改完奏章,就勞煩公公再替我通報!」說罷,李斂就好整以暇的站在養心殿門口。

饒是以畢雲的城府也嚇得臉色一變。

「這怎能行呢!?侯爺身體尚未痊愈,如此一來恐怕會落下病根!再者,侯爺身份貴重,這樣…恐惹人閑話啊!」

李斂亳不在意的道:「沒事兒!男子漢大丈夫,在戰場上暴曬大半天也試過,現在不過是站幾個時辰而已,哪裏有這麽嬌弱的!」

畢雲再三苦勸,李斂仍然堅持己見,要站在養心殿外等候皇上的召見。

眼此李斂如此固執,畢雲也沒法子,只得命義子畢大勇退開三尺後,再上前跟李斂低聲道:「靜涯,你這又何苦呢?」皇上明罷著是不想要見你了。

「聽老奴一句勸,今天先離宮吧!過得幾天,待皇上心情好了,你再來求,豈不事半功倍?」他苦口婆心的道。

「公公別說了!我不讓公公難為,也希望公公別讓我為難。」

李斂閉上雙目,筆直地站在養心殿門口,一動也不動。

有見及此,畢雲只得吩咐畢大勇在不驚動別人的情況下,去尋黃錦、夏吉、鄭懷恩、馮敬等太監來,祈望李斂能夠看在眾人的面子份上,聽從勸告。

而自己就連忙進入養心殿正殿,向皇上稟報這消息。

「皇上,冠軍侯在外求見。」

皇上也不管其他,只停下手中筆,冷冷地問:「畢雲,你是想去安徽給太.祖皇帝守靈,還是想去河南為朕修陵?」

自秦漢時期開始,喪制規定,不管皇帝的年紀大小,在即位一年後,就得開始營造陵墓。由於皇帝身份尊貴,死後所居的陵寢自然也得與其尊貴的身份相應,如果死後再修建陵寢,恐怕來不及,因此歷朝歷代的皇帝都十分重視此事。

以明朝為例,明太.祖朱元璋的孝陵自洪武九年開始籌建,一直到永樂十一年才最終竣工,動用十萬軍工,歷時三十八年之久。

太上皇的陵寢設於河南省十三朝古都洛陽附近的邙山上,稱為東陵。而皇上的陵寢則同設於邙山上,與東陵相鄰,稱為和陵。

「朕說過,今天誰人都不見,你這是把朕的說話都當成耳邊風了嗎?你這樣的奴才,朕是用不得了!」皇上拿起茶杯一口氣把裏面的茶水都灌進肚子裏。

畢雲跪倒在地上,小心翼翼的道:「奴才也告訴了冠軍侯皇上今天不見人,只是…只是冠軍侯說有急事要求見皇上,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走,說…說要等到皇上批改完奏折有空見他的時候。他現在就站在養心殿外,奴才實在是沒有法子才來稟報皇上。」

堂堂冠軍侯、正一品天策大將軍、一國之擎柱有事要面見皇上,皇上卻拒而不見。「烈日當空」下,大將軍站立在養心殿門口等候皇上接見,不肯離去。倘若此事傳了出宮,定然會引起滿朝嘩然。

「奴才無能,懇請皇上免去奴才養心殿首領太監和司禮監掌印太監一職。奴才前段時間看到工部的奏報,皇上的和陵地宮已經修到了緊要之處,懇請皇上恩準奴才去督修皇上的和陵地宮,為皇上盡這最後一份心吧……」說著,他俯在地上痛哭起來。

「好了!朕知道你的心意了,這麽大的人還哭鼻子,小心你兒子笑話你。大夏!還不快把你幹爹扶起,他頭上還有傷,可不能多動!」皇上方才還是雷霆之怒,此刻言語中卻是流露出壓抑不住的關切之情,讓畢雲感動得熱淚盈眶。

「皇上,奴才……奴才禦前失儀了……」在義子畢大夏的攙扶,畢雲勉力地站起來。

皇上見狀,心中又是一軟,放下手中筆,突然看見了畢雲頭上白布滲出的鮮血,不由得關切地大喊道:「你的傷口破裂了!來人!快,快傳太醫!」

「不!不必了皇上。」畢雲忙說:「不過是小小傷口,何用得著請太醫呢!奴才自己回去上藥就行了。再說,養心殿是皇上的地方,有太醫進出的消息傳了出去可不是什麽好事呢!」

皇上吩咐道:「大夏,快扶你幹爹去坐下。」

「皇上!在皇上面前,哪有奴才坐的位置呢!」畢雲堅拒。

皇上嘆了口氣,道:「唉!朕心情不好,把氣都撒在了你的身上了。朕看你方才叩頭的那個勁兒,怕是尋常傷藥都沒用了,待會趕緊去太醫院找太醫給你施醫診治,落下什麽病根可就不好了。你才伺候了朕幾年?朕還要你再伺候幾十年呢!」算是間接地向畢雲認錯了。

「皇上……」畢雲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至於靜涯……他愛等,就讓他等!」皇上冷哼一聲。

他心裏也正委屈著呢!

這次畢雲算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李斂數道上奏辭官,皇上有哪一次不是極力挽留,好言相勸,賞賜不斷的?偏生李斂卻「漠視」皇上的好意,死活要辭官離京,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皇上要把他怎樣了!皇上冷處理這件事半個月,甚至派禁軍侍衛阻攔李斂進宮,更是說出今天不見人這話,態度已經十分明顯了,李斂就算是頭豬也該明白皇上的意思!但他還偏要裝糊塗,死活要向皇上當面辭官,這就讓皇上覺得自己的一片好意都餵狗去了!

就是以皇上的仁厚心慈,寬和的性子,也不得不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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