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二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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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裏, 林如海三言兩語就支開了黛玉,獨留漪玉一人。

只見他和顏悅色地讓漪玉靠近自己坐下, 一臉慈父的笑容道:「為父遠在江南, 這幾年來全靠你照顧妹妹,代你母親在老太太面前盡孝,辛苦你了!」

漪玉不覺有異,親近的道:「作為姐姐,照顧妹妹是女兒應做的, 而且老太太都很疼愛女兒, 女兒並不覺得辛苦。」

林如海笑得越發溫和了,狀似感慨道:「我的漪玉長大了!你母親若是見到這一幕,定然會很高興!我林如海這麽懂事的寶貝女兒來日也不知道會便宜哪家的小子啊!」

漪玉撒嬌的道:「女兒才不嫁,女兒要一輩子留在爹爹身邊, 哪兒也不去!」

林如海假裝訓斥道:「胡話!女孩子怎麽能不嫁人?你以後總要嫁人的, 哪能一輩子跟在為父身邊!」話雖然這樣說, 心裏卻很是妥貼。

見漪玉撅嘴,林如海無奈地拍拍她的手, 「你要是不嫁, 將來就得怨為父老糊塗了!如今你兩姐妹都開始長大了,也該是時候相看人家了。為父久不在京,你母親又不在, 明天我去榮恩伯府一趟, 托老太太和大嫂為你兩姐妹好好留意一番。」

頓了頓, 他不動聲色的道:「為父素來開明, 你若是有什麽人選或者要求的,不妨直言,回頭也好向老太太和大嫂提出。你未來的夫婿是關系到你一輩子的事情,得選個合心意的。為父也盼望你和黛玉兩姐妹能一輩子都高高興興,幸福美滿!日後死了,到了九泉之下也能對你母親有一個交代!」話中流露出滿腔的父愛。

林如海斜眼一瞄,果不其然,魚兒上釣了。

作為孤兒孤單了十幾年的漪玉何曾經歷過這種套路,被深深的感動了。

她環著林如海的肩膀,含羞低頭,遲疑的道:「女兒…女兒心中…已有……」

雖然說得斷斷逐逐,但林如海沒有半點不耐煩,一直用眼神鼓勵的看著她,臉上掛著狼外婆的笑容。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黛玉終究是忍不住站出來,制止了林如海的套話。

她生性聰慧、敏感,在被林如海打發回房的第一時間就已經察覺到不對勁。表面上乖乖應下,實際上藏在一旁,偷聽爹爹和姐姐的對話。

眼見爹爹就像一頭老奸巨滑的老狐貍似的,各種溫情牌、賣慘,哄得自家天真小白兔姐姐一步步走進陷阱。黛玉無奈,只得跳出來阻止姐姐賣蠢。

「妹妹?」漪玉滿頭問號。

「越發的沒規矩了!」林如海見得本應去睡覺的小女兒出現,不用細想也知道是小女兒不放心姐姐,所以特地留了下來。

他這對雙胞胎女兒中,長女漪玉表面像他精明能幹、吃苦耐勞,實際是隨了她母親的天真、浪漫;而小女兒黛玉看似隨了她母親的弱不禁風、多愁善感,但其實是如他一樣長了一顆七竅玲瓏心,最是聰明擅謀不過。

既然黛玉出現了,也就代表之前的技倆沒用了,也代表漪玉的確是有問題。

林如海當即讓黛玉坐下加入談話後,正色的問:「漪玉可是有意中人了?如果沒有的話,為父明天就去請你大舅母為你挑選一位年紀相約的如意郎君!」最後一擊。

這下子連黛玉也沒有辦法了。

林如海一共就給出兩個選擇,要不說出那奸…咳!那勾引了自家女兒的人出來,要不他就另尋一位令他滿意的佳婿,沒有第三個選擇。

漪玉急了,她生怕林如海真的替她隨便找了一個夫婿,咬了咬牙承認道:「不瞞爹爹,女兒心裏早有意中人,只求爹爹成全!」

「哦?是哪家的少年郎?」林如海眼看兔子馬上就跳進陷阱裏,依然不露聲色的問。

「是…是從二品雲麾將軍,肅毅伯林寒。」

黛玉不忍心的別開眼。

「糊塗!」林如海盡管心裏早有準備,但還是忍不住一驚,站了起來,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為父雖未親眼看見,但你和那肅毅伯是磕過頭、行過拜師的大禮的師徒!你怎敢說出此大逆不道之言!?」

在他看起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師徒間的尊卑倫常,就如同君臣、父子一般,是萬萬逆亂不得。

「女兒有什麽大逆不道!?女兒不過是喜歡上一個人,那人正好是我師父而已!」漪玉侃侃而言,理直氣壯得很。

「放肆!」林如海見漪玉不死心,反而振振有詞,不由得斥道。

「正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你既然尊肅毅伯為你的師父,你怎敢對他生出如此妄念!師徒乖悖,有違倫理,有歪倫常,天理難容!!!」他不是一個迂腐的人,但要是讓外人知道自家女兒居然戀上了她的師父,那接踵而來的流言蜚語足夠毀了她一輩子。下場不是長伴青燈古佛,就只有死路一途可以走。

林如海絕不會讓她的女兒淪落到這麽難堪的結果,他定要斷了漪玉那荒誕的念想。

「肅毅伯的年紀都能做你的爹爹了!他究竟有什麽好?讓你鬼迷心竅了!」他苦口婆心的勸道。

「在女兒眼裏,他沒有一處不好之處,他是什麽地方都好。」漪玉沒有退縮。

「他是你的師父!只這一條就已經是錯了!」林如海怒道。

他喝道:「為父問你一次,你認不認錯!?」

「我沒錯!我只是喜歡一個人,這又有什麽錯!?」漪玉委屈。

林如海看見女兒的淚水在眼眶裏不住地打轉,心下一軟。喜歡一個人沒有錯,女兒只是錯在喜歡上一個不該喜歡的人。他作為爹爹就容不得女兒胡來,毀了她的一輩子,就算是要作惡人被女兒痛恨也認了!

他猛地高舉左掌,「你改不改!?」

「女兒沒錯,為何要改!?你就算打死女兒,女兒也只這一句話!」漪玉倔強無比。

「你!」林如海氣塞。

他的左掌在半空停留了片刻,幾度要落下。然而,向漪玉瞧了一眼,但見她一副與愛妻有七分相似的臉容,咬緊口唇,雙眉緊蹙,心裏就是一陣酸痛,竟是再也下不了手的了。

林如海只得長嘆一聲,放下左手,說道:「你好好的想想吧!為父總不會害你的……」他轉過身子,頹然地落坐到一旁,眼角也不瞧上漪玉一眼,意興闌珊,心灰意冷至極。

「回你的房間裏去!沒有我的準許,你不準出房門半步!」這下子是要把漪玉禁足了,期望時間的流逝能夠改變漪玉的心思。

「……女兒明白。」漪玉輕咬下唇,向林如海行了一個禮後,就平靜地走去自己的房間。

當一個人做出決定,心也就慢慢平靜了,只需去做,然後等待結果。

「爹爹!」黛玉安慰似的靠近林如海。

林如海勉強一笑,像是萬分的痛心。

「爹爹,姐姐都走遠了,現在只剩下你和女兒,你就別裝了!」黛玉純良的道。

林如海眼看漪玉確實走遠了,臉上頹廢之色一掃而空,挺直腰板,笑道:「你這機靈鬼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剛才坐下來那意氣消沈的樣子過了一點兒。」黛玉調皮地笑起來。

林如海剎有其事的點頭認可道:「原來如此,難怪為父剛才覺得有點兒不對勁的。」

沒錯!林如海雖然對漪玉的冥頑不靈很是生氣,但也沒有到大動肝火、灰心喪氣的程度。

他剛才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考驗漪玉而已。

在從李斂口中得知漪玉心屬林寒的那一刻起,林如海的大腦就已經開始運轉起來。盡管他不是太願意林寒這個年紀較他小不了太多的將軍侯爺作為他的女婿,但正如他所言的,他一貫行事開明,不拘泥於世俗的目光之內,只是怕女兒日後的路子不好走而已。

當初李斂可沒有想過外甥女能堅持那麽久,只以為不出一月便會自動放棄,所以只是私下尋了林寒,托他教導自家外甥女一二。因此,雖然是行過拜師禮、奉過拜師茶的正經師徒關系,但因為沒有大排宴席,也沒有對外公布宣揚的關系,女兒拜林寒為師一事根本就沒有幾個人知曉,能夠知曉的人不外乎是天策府幾個與林寒相交莫逆的同袍和林家人。如果女兒日後真的和林寒有緣一起的話,其他人自然會緊守嘴巴,只要他們不自己說漏嘴,那根本就沒有什麽影響。

不過,林如海還是希望能夠挽救一下。若是女兒對林寒的喜歡沒有那麽深,那就最好不過的了,他定然會為女兒再尋一個較林寒好千倍萬倍的如意郎君。

現在漪玉的態度十分明顯了,顯然是非林寒不嫁的了。

林如海心裏盤算著,什麽時候再去跟女兒的「師父」見一面,探聽下對方的意願。不過,從李斂那處聽來的消息,明顯這事兒不是自家女兒一相情願的。

「好了,熱鬧看完了,也該到你了。」他笑吟吟地看著黛玉。

處理完大女兒的事情,那就自然該到小女兒了。

黛玉茫然地眨眨眼。

「聽你小舅舅說,那五皇子有意聘你為五皇子妃,你意下如何?」剛才趁還有時間,他向小舅子打聽了不少關於五皇子的真實消息。那五皇子可是在天策府裏任職的,不找小舅子這領頭上司,難道還相信街頭巷尾不知真假的謠言嗎!?

據李斂所言,這五皇子李湛也算是皇家裏的一個極品了。

性情純良,不愛那位置,平生只想要當個大將軍,能領兵在沙場殺敵。而且,還怕女人!沒錯!就是怕女人!不!應該是說…對女人避之如虎。可能是看透了後宮爭寵的那回事,又或者可能是單純的未開竅,這李湛就連在宮裏的下人,都只用內侍,不用宮女。平日看見什麽大家小姐、颯爽軍娘之類的,不是退避三舍,就是把人當兄弟。

所以,李斂當初都是因為他這個「怪癖」,才沒有註意避諱黛玉的存在,而讓他見了黛玉。

五皇子?黛玉的腦海裏不其然地浮然出一個傻楞楞的身影。

「挺好玩的。」

黛玉笑嘻嘻的道。

林如海一捂臉。

得了!還是個未開竅的。

這邊廂林如海正苦惱兩個女兒一個開竅太快,一個開竅太遲,那邊廂李斂卻是氣惱不已。

「你裝這個死樣子給誰看!?」

林寒恍若未聞,只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椅上。

李斂甫一到達肅毅伯府,府上的親兵就立馬如獲救星似的逮著他巴巴的說了一大通。

具體的李斂也不記得,總之意思就是林寒自他李斂離開後,好幾個時辰都沒有動過,一直坐在書房裏,連晚膳也不曾用過半口。

看著林寒了無生趣的樣子,李斂什麽都不說了,只硬生生把他提出書房門,放在梯級上,然後徑自離開了院子。

林寒也不生氣,應該是說沒什麽反應,反正他就維持著那個姿勢,就算李斂把他拋進水池裏也是這樣的了。

不一會兒,就拿了好幾壇西鳳酒回來。

什麽都不用說了,拍開壇口泥封就遞給林寒。

林寒這下子就不像個死人似的沒個反應了,他伸手接過酒壇,揚首就是灌起來。

李斂也不喝,就這樣默默地看著他仰脖子喝幹了一壇酒。

待林寒喝完一壇酒後,他就又拍開新的一壇酒遞過去。

林寒也不拒絕,反正你遞,他就喝。

幾番下來後,李斂拿進來那五壇西鳳酒都被他喝光了。

李斂見他把酒喝光後,才嘆氣的道:「你究竟是怎樣想的?」

這一次林寒沒有不理會他。

「…師徒相戀乃逆倫之事。」

「我也不在意你泡了我外甥女了,你還在乎這種破事!?」李斂嗤之以鼻,「再說,你出大街問一下,有幾個人知道你林寒收了徒弟的!?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們幾個知道的都不說不就行了吧!」

「…我的年紀太大了。」

「呸!年紀大的才好!會疼人!」俗語說:女大三,抱金磚。李斂屈起手指一算,他這男大十多,抱的怕不是金礦!?

「…我配不上她。」

「怎麽配不上?你是從二品雲麾將軍、皇上親封的肅毅伯、寒門的驕傲!我那外甥女是巡鹽禦史的嫡女,正好門當戶對!」李斂就是看不過眼林寒總把自己看得太低,看得太卑微。他的兄弟是天下最好的兄弟,值得最好的一切。

然而,他這個兄弟就是太敏感,往自己身上壓了太多的壓力了。

就好像現在,有些話,要「醉」了方能說,方敢說。

「你覺得你這樣,漪玉會好過嗎?」李斂轉頭不看他,徑自把手擱在脖頸下,躺在梯級上,「當年,我發現自己喜歡上延年。第二晚,我就在宮裏的後花園裏跟他表白了。」

他低笑了一聲,「你知道的,他一直都很聰明,很理智。那時候,他還思前想後,想出了很多會阻礙我和他之間的事情出來,什麽娶妻、子嗣、名聲、皇爺會不高興的。」

「但是,在我看來這一切都不是問題。」

李斂認真的道:「我愛上了他,無論前面有什麽艱巨,我都願意面對。」

「皇爺知道了之後,他很生氣。」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如此生氣,不!應該說是暴怒。」

「他只差在說要我在他和延年之間選一個!」李斂回想起當年的場景,忍俊不禁。

「但最後,他還是同意了我和延年之間的事。一開始,他是會挑剔的,但人心肉做,延年真心孝順他,他是感受得到的。而且皇爺就算不希罕延年的孝心,但看在我的份上,長久之下也就默認到現在這樣了。」

李斂別過頭,瞧著林寒道:「喜歡一個人,就應該勇敢的說出來。而且,我感覺得到,你是喜歡漪玉的,而漪玉也是喜歡你的。」

「我這個外甥女不是普通女子,什麽師徒相戀有歪倫常、老夫少妻、門不當戶不對的,她才不會在乎你剛才所說的那些問題。她是個女子,你不能總要她做主動,不要等到失去了才來後悔。」

李斂真心希望他這個兄弟可以得到幸福。

「我……」林寒遲疑。

許是酒壯人膽,平時不會說的話,他現在也敢向李斂傾訴了。

「…我喜歡漪玉…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她……每當看見她高興了,我也就心中歡喜……看見她傷心了,我就恨不得把心也掏出來送給她,只願意搏她歡顏而已……」

「她值得最好的夫婿…像我這樣滿手血腥…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死在戰場上的人…配不上她。」

李斂無語了,感情你都把我剛才的話當作耳邊風了。

他一怒之下也不走什麽溫情路線了,只管一把扯著林寒的耳朵,大喊:「我說了!就算你替她找到全天下最好的夫婿,什麽相貌、才學、家勢都是最最最頂尖的!你敢保證那人會是真心喜歡漪玉嗎?那人會不納妾嗎?那人會不讓漪玉傷心難過嗎?」

林寒有點懵了,「…不能……」

「對!只有你!只有你可以保證這些!只有你可以把幸福給漪玉!你要相信你對漪玉來說!你就是最好的那一個!!」

「…我保證…我是…最好的……」林寒重覆李斂的說話。

「我…我可以嗎?」他向李斂尋求信心。

「當然啦!」

「嗯!」林寒此刻是完全酒醒了,頂住被李斂揍得鼻青臉腫的臉孔,思考自己和漪玉的未來。

李斂欣慰地看著這一幕。

然而,想了想,他突然之間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就算不是想要拆散鴛鴦,但也沒有想過做月老的!!!他還把自己和小芝與皇爺的例子拿出來說!真的是…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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