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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並蒂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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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坐在居中主位, 笑得一臉高深莫測。

林寒腰板挺直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任由林如海上下打量自己。

林如海也沒有想到他才打算找個機會與林寒見上一面, 還未有什麽動作, 這迷了他家女兒心竅的男人就自動送上門了。

「這幾年林某遠在江南,有賴肅毅伯照料漪玉了。如今得蒙皇上天恩,林某回京任職, 該是林某上門拜訪肅毅伯才是,怎能勞煩肅毅伯攜禮上門呢!?如此一來,倒是顯得林某失了禮數。」一番話軟中帶硬。

「不請自來, 是寒冒味了。」林寒態度恭敬,把自己放到林如海之下位置。

按道理戶部侍郎是正三品的文官, 林寒作為從二品雲麾將軍,本來就較林如海大上一級,更不好說林寒貴為當朝伯爵, 根本不需要如此謙遜。

「肅毅伯前次攻打別失八裏、剿滅突厥人,可是為國立下大功, 青史留名啊!也不怕肅毅伯笑話,林某小時候不自量力,也曾經幻想過有朝一日成為大將軍為國效力呢!只可惜身子骨不爭氣, 加上我林家向來人丁單薄, 家母不放心, 只好專註四書五經, 做個文官了。」林如海言笑晏晏道。

「為國效力, 何需區分文武。林侍郎從前貴為巡鹽禦史,監察鹽務,責任重大。今又晉為戶部侍郎,掌天下土地、人民、錢谷之政、貢賦之差,可不是寒這區區武人能比的。」林寒這話倒不是光拍馬屁的,鹽乃關乎國計民生的重要物資,而戶部更是關乎整個大周朝的財政,若是任何一樣有所閃失,所帶來的後果都是不堪設想的。

對此,林如海微微一笑,沒有評論就轉移了話題。

「林某久不在京,肅毅伯願意收漪玉為門下,代為管教,林某實在是感激不盡。漪玉生性跳脫,恐怕替肅毅伯帶來了不少麻煩,林某代她向你抱個不是。」他笑得滿臉春風,幹凈俐落地把林寒和漪玉的關系歸入師生之中。

林寒抿嘴,幹巴巴的道:「不……漪玉聰穎好學,懂事勤奮,不曾為寒帶來半點麻煩。」對他來說,剛才回應林如海的那一句,已經是超水平發揮了。

提起漪玉,林寒身上的氣勢也柔和下來,眼裏飛快地閃過一絲溫柔的神色,如果沒有刻意留意的話定會被忽略開去。

林如海拿起茶盞,笑容可掬的道:「林某昨日才回京,家中的行李細軟都還未收拾妥當,事務繁雜,恐怕不便久留肅毅伯了。他日林某定當設宴款待肅毅伯,好一盡感謝之情。」言下之意,是要送客了。

然而,林寒今天到的目的可還未達成,怎會輕易離去。

「林侍郎,寒今天前來是想要見漪玉一面。」林寒對上林如海的眼睛,也不繞圈子,直接的道。

「…小女偶感風寒,身子不適,恐怕不便見肅毅伯了。」林如海眼含抱歉,婉拒道,他演技之逼真讓林寒無論如何觀察,也看不出半點破綻。

「……」然而,林寒就是再不通世故,也聽得出這是假話。

昨天下午才見過漪玉,他可不相信不過一晚時間,漪玉就生病了。林如海這樣說不過是托詞,不想讓他見漪玉而已。但知道歸知道,他素來不擅言詞,此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話才好。

既然如此,林寒只得拿出他最拿手的本領──沈默是金。

任你說得天花亂墜、振振有詞,我自巋然不動,安如盤石。

見得林寒這樣不給面子的反應,林如海嘴角的弧度不由得僵硬起來。

「今天府裏不便招待肅毅伯,不日林某再設宴邀請肅毅伯,屆時還望肅毅伯賞面。」總不能直接趕人走的,林如海只得暗示似的道。

「寒想要見漪玉一面。」面對林如海的趕人,林寒決定直接表示,堅定不移的道。

林如海呵呵。你聽不懂人話嗎?我都說了我女兒身子不適,不能見客了!

「小女……」就在他打算重申自家閨女不見人,尤其是不見林寒的時候,黛玉從廳外輕移蓮步,裊裊婷婷的走進來。

「黛玉見過爹爹,見過肅毅伯。」

「二姑娘不必多禮。」林寒點頭,因著漪玉的關系,他和黛玉也算得上是熟悉。

「為父正在見客,你不好好讀書練字,走到前院作甚?」林如海刻意加重見客兩字。

林寒不知道是聽不懂,還是聽懂了卻不在意,表情沒有流露出什麽變化。

「回爹爹的話,姐姐聽肅毅伯前來拜訪,心裏十分高興,想要肅毅伯去後頭敘話,因此托女兒前來請示爹爹。」黛玉笑盈盈的道。

林如海一聽,就知道是眼前這「小叛徒」通風報信的。

漪玉被他禁足房內,又怎會知道林寒上門的消息,定是黛玉得知後去跟她姐姐說嘴的。

盡管心裏很是想要拒絕,但也只能點頭允許,要不然就顯得太刻意了。

然而,林寒心裏卻是起疑了。

按照漪玉的性子,若她無礙自然會親自前來前廳,斷不會讓黛玉代為傳話的。

這樣一想,林寒就不由得焦急起來。難道林侍郎所言不假,漪玉真的是染上了風寒,身子不適?還是漪玉惹了林侍郎生氣,被打板子或者禁足了?

如果不是不知道漪玉所在的位置,只怕林寒就要一支箭似的沖到漪玉身邊了。

饒是如此,他也三步作兩步的站到黛玉身後,雖然一言不發,但催促之意不言而喻。

見得林寒的背影遠去。

林如海收起郁悶之意。

經過剛才短短的交談,他已經大致摸清林寒是個怎樣的人了。

沈默寡言、不擅言詞,與之前聽聞的一般無二。

武藝、兵法什麽的雖然看不出,但盛名之下無虛士,想來也不會差。

至於手腕……

馮唐得罪肅毅伯招致瘋狂打壓一事可是餘溫未涼,仍然是京城百姓的話題之一。

從這件事就可以看得出林寒的手腕,而且他心性也不差,沈得住氣,手上有這麽強大的力量,但從不示之以人,低調沈穩,正好可以壓一壓跳脫的漪玉。

當然,最重要的是林如海看得出林寒對漪玉的重視、著緊。

盡管林寒對打外交辭令很不適應,但依舊盡心去回答林如海的問題,在提及漪玉的時候,雙眼的溫柔可瞞不過林如海的一雙銳眼。之後以為漪玉出事,那焦急的神情更是騙不得人的。

「老爺……」服侍林家三代的老管家拿著一份厚厚的禮單輕輕的走到林如海身邊,臉上為難的道:「你且看看肅毅伯的禮單,這禮也太厚了。」以後該怎生回禮才好?

無論是高門大戶還是平民小戶也講求禮尚往來。《禮記·曲禮》雲:「禮尚往來,來而不往,非禮也;往而不來,亦非禮也。」禮節重在相互往來,有往無來,不符合禮節;有來無往,也不符合禮節。所以,接受別人的禮物後,日後是要還上一份同等價值的禮物的,要不然就有貪圖對方財物之嫌了。

林如海看著老管家臉上為難的表情,也起了好奇心。

想他林家四世列侯,支庶不盛,人丁單薄,但也沒有出過什麽敗家子,家產本來就相當可觀。而他林如海又做了堪稱大周最肥的官職——巡鹽禦史,熟悉官場規則的他即使不自降身份勒索底下人,那些鹽商也會按規矩四時八節奉上孝敬。因此,掌管林家偌大家產的老管家居然也會因為林寒的「厚禮」而為難,這就果真稀奇了。

「讓我看看。」林如海喝了一口茶水,剛剛說那麽多話也渴了,不為意地接過禮單。

甫一瞄到禮單上面那幾行,他頗為驚訝的挑起眉頭。

趙孟俯的《灤菊圖》、惲壽平的《載鶴圖》、仇英的《赤壁圖》

這禮確實不輕,任一幅圖流傳出去都會讓滿京城的文人士子瘋狂起來,尤其是最後那一幅《赤壁圖》,連朝中的文官重臣都會為了他爭搶起來。

看來林寒這老小子真的是下重本要討好他這個老丈人啊!

林如海對林寒的年紀還是耿耿於懷。

不過,這三份禮雖然重,但他林家還是可以承受得來的,看來重點是在下面了。

「噗!咳咳咳!」雙眼往下一瞄,林如海剛送進嘴裏的一口直接噴了出來。

老管家淡定地替他順氣。

「這…咳咳…這林寒是瘋了不行!?他是把全副家當都寫在禮單上了嗎?」林如海不敢置信的道。

這真真的一個敗家子!!!

事實上由不得他不激動,禮單之上除了那三幅字畫外,還有大量的古玩、上好的皮子錦緞的。而且,什麽夜明珠、羊脂白玉、鴿血紅寶石、碧璽貓眼貢珠等各種價值連城的寶物都是單上有名,而且量詞還不是一塊兩塊的,而是用盒計,一盒少說都有十幾塊。

根據林如海在心裏粗略估算,這一份禮單上列著的物事少說都要上五六十萬兩銀子才購得下。

究竟是他林如海賣女,還是那林寒打算散盡家財入贅他林家?

這份哪裏是普通的禮單!?分明是聘禮…或者嫁妝!?

林如海拿著手上的禮單仿如燙手山芋一般,拿著不是,放下又不是。

等等!

…嫁妝…林家?

「老爺。」眼見自家老爺神色怪異,臉上神色不定,時陰時晴的,老管家擔心的喚了一聲。

「沒事。」

林如海雲淡風輕的道:「把禮都搬進庫房去。」心下若有所思。

老管家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只以為自家老爺已有定計,便下去安排了。

「姐姐就在後花園裏,肅毅伯自便吧!」黛玉止步,柔聲道。

「有勞二姑娘了。」林寒微一點頭道謝,就大步流星地走進後花園。

此時他焦急的情緒緩解了一些,如果漪玉真是身子不適的話,是不會把他約到後花園的,那麽最有可能的就是李斂那個大嘴巴告訴了林如海,有關他和漪玉之間的事情,而林如海一怒之下把漪玉禁足。

(李斂怒:那是我外甥女!那是我姐夫!)

穿過假山之後,順著鋪滿鵝卵石的羊腸小徑直走,林木蔥郁,水色迷茫,清幽秀麗,玲瓏剔透,充滿江南秀麗動人的特色。

然而,林寒無心欣賞四周的景致,遠遠看到湖中涼亭裏有一個身形修長,黃裙曳地的身影,一路疾走如飛往涼亭走去。

「你…你身子可好?」他放緩了腳步,生怕嚇倒自家小徒弟。

雖然自己猜測徒弟沒事,但仍然是禁不住的擔心。

漪玉轉身,輕聲道:「不好,一點都不好。」

林寒見她眼底頗有憔悴之色,不由得提起心來。

難道是真病了?

顧不得男女之防,林寒伸手拿起漪玉的手腕,就要一探脈搏。

他雖然不精醫術,但尋常把脈看看小病風寒還是可以的。

漪玉心思一轉就知道他在想什麽,連忙掙紮開去。

「我跟我爹爹說了,我喜歡你,要和你在一起,他一怒之下就把我關起來,還差點要打我。」

即使心裏已經有了猜想,但親耳聽到漪玉所言,林寒還是怔著了。

「我…我……」

「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只要你向我踏出第一步,我願意為你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漪玉從來都是一個倔強自信的女孩,但見了林寒,她就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裏。只是,她心裏是歡喜的,歡喜得從塵埃裏長出花來。

漪玉是這樣,林寒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我是孤兒,寒門出身,比你年長十二歲,不愛說話,不會甜言蜜語,不懂哄你高興。沒有讀過幾本書,不會吟詩作對、引經據典,只知舞刀弄槍、排兵布陣…隨時都有可能死在沙場之上……這樣的我,配不上你。」

林寒記得昨晚李斂說:「有事情是要說出來的,不要等著對方去領悟,因為對方不是你,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什麽,誤會到最後只會是傷心和失望。你心裏在想什麽,就直接跟她說什麽,無論結果是怎樣,都是你們的共同決定。」

「那你喜歡我嗎?不是師徒的那種喜歡,而是…是夫妻的那種喜歡!」漪玉踏前一步,一雙點漆般的眼珠睜得大大地望著他。

在這雙眼睛的凝視下,林寒不由得脫口而出的道:「我想要一輩子愛惜你、保護你,永不相離。」語罷,他只覺得心裏頭那塊沈甸甸的大石好像一下被踢開了似的,整個人變得輕松起來。

表達感情不是打仗,不需要厲兵秣馬、攻城拔寨,而是走到城門前的時候,門正好打開,而所要做的就是走進去就好了。

「你覺得你配不上我,但我卻覺得是我配不上你。」漪玉一聽,笑生雙靨,心裏甜美舒暢。

「你是草原天上飛的雄鷹,而我只是江南的一只小麻雀。性子跳脫,大大咧咧,不懂得操持……」還未說完,就被林寒制止了。

只見林寒不讚同的看著她,「不準你這樣貶低自己,你…很好很好…是很好很好的姑娘…是全天下最好的。」明明在林如海面前都還能讚幾句聰穎好學、懂事勤奮的,但在漪玉面前,話到口頭,卻除了說她很好最好之外,再說不出其他話。

漪玉知道他不擅言詞,起先覺得好笑,聽到後來,不禁十分感動。

「那你會向爹爹提親娶我嗎?」她輕咬下唇,患得患失的道。

「你放心,我明天就請大將軍和鎮國公出面,去向你爹爹提親。」李斂和牛繼宗的身份絕對是足夠做媒人的。

漪玉嫣然一笑道:「如果爹爹不肯讓我跟你一起,你就把我偷走。待我們有了孩兒後,爹爹就再也不能反對了!」

林寒正色的道:「不行。」

「我心裏愛惜你,斷不能委屈了你,定要得到林侍郎的首肯,明媒正娶,八人大橋娶你過門,做我林寒的妻子。」自古以來,聘者為妻,奔者為妾。如果真的依漪玉所言,哪怕林寒待她一如正經妻子,旁人也只會把她當作不知羞恥的妾室,輕賤慢待於她。

「林侍郎一天不願,我就求他一天;一月不願,我就求他一月;一年不願,我就求他一年;十年不願,我就求他十年;終有一天,他會松口把你許配給我。」他這幾句話說得很輕,語氣卻十分堅決。

漪玉忍不住一股歡喜之情從心底直冒上來,投身入懷,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良久,林寒從袖子掏出一個木盒。

「什麽來的?」漪玉疑惑問。

林寒不語,只示意她打開看看。

只見盒裏靜靜地躺著一根精致好看的玉簪。

玉簪由和田黃玉制成,簪尾雕刻出一朵精致的並蒂蓮花。整根玉簪晶瑩剔透,柔和如脂,質地細膩、滋潤,是難得一件的珍品。

漪玉喜上眉梢的道:「哇!好漂亮啊!」

「這簪子…送給你…你…且好好收著。」林寒低聲道。

漪玉仔細打量玉簪,只見並蒂蓮花的一片花瓣下刻著了一個微小的字──寒。

「這根玉簪是你雕刻的?」她仰首,雙眼亮晶晶的問。

「…嗯。」林寒昨晚一晚沒有睡覺,用了好幾十塊玉石練手,弄得雙手傷痕累累,才敢在這塊和田黃玉上下手,但這一點不需要告訴漪玉知曉。

漪玉一聽,立時氣沖沖的捉起林寒的雙手。

林寒不敢掙紮,只得把雙手緊握成拳。

「嗯?」漪玉用鼻子威脅地哼了一聲。

林寒無奈地攤開雙掌。

看著兩只大手上細細碎碎的傷口,漪玉心疼極了,把兩只大手分別放到嘴邊輕吻了一下。

林寒只覺雙手好像突然有一股電流出現,麻麻癢癢的奇異感覺,讓他震顫不已。

「以後別雕刻了,弄得手傷了,我也會心疼。我有的是銀子,如果你還想送我的話,就親手畫個圖樣,然後去讓工匠打造便是了。」漪玉表示,只要心意到就行了,一切銀子可以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嗯。」林寒想了想,還是應了,反正就算不雕刻,也有其他很多事情可以做。

心疼過後,漪玉又美滋滋的抱著林寒的瘦腰。

她倏地想起了上次自己抱著林寒時,他胸前的那樣硬物與這木盒好像差不多,便問了出口,「你上次就是把這根玉簪放在懷裏嗎?」

「…不是。」漪玉如此沒頭沒腦的一句,也就林寒才會明白,不愧是真愛。

「上次的那個是我在街上買的,之後覺得不好看,就拋了,親自雕刻這根並蒂蓮玉簪。」林寒神情一瞬間有點不自然的道,但幸好漪玉並沒有擡頭看他。

那根靈芝竹節紋玉簪的而且確是拋了,只不過不是因為不好看而已。不過,他還是覺得這根和田黃玉制成的並蒂蓮玉簪更適合漪玉,也…更適合他和漪玉一些。

在民間,百姓都視並蒂蓮為吉祥、喜慶的征兆,善良、美麗的化身。

馮小青《拜慈雲閣》:稽首蘭雲大士前,莫生西土莫生天。願將一滴楊枝水,灑作人間並蒂蓮。

並蒂蓮,莖桿一枝,花開兩朵,可謂同心、同根、同福、同生的象征,而且還諭意夫妻恩愛,美滿幸福。

漪玉笑吟吟的問:「那,這是訂情信物?」。

「…嗯,是訂情信物。」林寒順從的道。

「天天帶在身上,睹物思人?」漪玉惡作劇的道。

「…嗯,睹物思人。」林寒臉上一紅,胸口莫名其妙的一熱。

漪玉心中歡暢,咯咯地笑著與林寒一問一答,逗得林寒臉紅耳赤。

然而,漪玉昨晚也是夜不安寑,她漸漸眼困神倦,言語模糊。又過一會,竟在林寒懷中沈沈睡去。

林寒怕驚醒了她,倚坐在欄桿旁,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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