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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死纏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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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珠眼前一亮, 反正也抽得有點累了,鞭子一揮, 倏地纏上了破六韓拔陵的左腿。

用力一拉,「出其不意」之下竟把破六韓拔陵拉倒了。

破六韓拔陵氣息微喘,嘴角含笑地躺在地上, 一動不動,沒有絲毫敗在女人手下的羞惱之情。攤開四肢, 成了一個大字型, 一副任君采擷的小模樣。

李明珠翻了個白眼,把鞭子和長.槍放回兵器架上, 「你這家夥竟敢擅闖郡主府,是活得不耐煩嗎?要是哪個文官剛好從外面經過,恐怕是呼韓邪也保你不住!再有下次就小心你的狗命!」滿滿都是傲嬌。

破六韓拔陵凝視著她的目光變得溫柔如水。

作為新降之人,又是世代敵對的匈奴人, 恐怕大周上下有不少文官都把目光緊緊放在他們等人身上, 時刻盯著他們什麽時候出現差錯。擅闖郡主府, 往輕裏說是野蠻粗鄙、徒謀不軌, 往嚴重裏說是藐視皇家、意圖為「大匈奴」覆仇。在投降大周朝的匈奴人裏面,破六韓拔陵的身份不是最高的, 但也不低,在他之上只有呼韓邪和高阿朵兩人, 把他提出來殺雞儆猴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姑娘是個善良的姑娘, 也是個柔軟的姑娘, 只是在外面鋪了一層堅硬的, 看起來高傲與精明的殼子。

「在下謝過姑娘大量。事實上,在下得蒙皇上厚賜府邸一座,就在姑娘府的右邊。按照草原上的習俗,在下得上門拜訪鄰居一趟。只是今早見姑娘府上不便,就沒敢上門打擾。」破六韓拔陵一本正經地說胡話。

(呼韓邪無語問蒼天:咱們草原什麽時候有這習俗的?還有那府邸是禮部分配給我的!是你這家夥臭不要臉的強行換了過去!)

李明珠不明所以,倒是信以為真。

「在下已經往旁邊的吳府拜訪的了,只是……」破六韓拔陵露出一個落寞的笑容,「吳學士忙於公務,沒空見在下,所以在下只把禮物放在門房處就走了。」

吳學士?李明珠稍一思量,就知道了吳學士是嫌棄破六韓拔陵的身份才不見他的。吳學士真名吳斌,吳貴妃之父,現任東閣大學士,曾任內務府主事、浙江布政使、江蘇布政使、江寧織造等要職。在任地方官的時候可是做了不少實事,做出了不小的成績,功在民生,使百姓受益頗多。能幹、有功續,再加上他的貴妃女兒,所以即使是李明珠也不會選擇輕易得罪他。

周人嫌棄、痛恨外族人都不是什麽新鮮事兒,但收下禮物卻連府門也不讓人進一步,這吃相也太難看了吧!

李明珠微微皺眉,她向來與吳斌河水不犯井水,此刻卻是心生不喜,同時也有點點心疼破六韓拔陵。

縱橫草原的雄鷹被打斷翅膀,困在一地之中,還要受到折辱,那真的是……

「既然如此,本郡主就原諒你這一次。」

「在下謝過姑娘。」雖然是這樣說,但破六韓拔陵仍然躺臥在地上,笑吟吟的仰視著李明珠。

他笑起來很好看,那雙招人的桃花眼裏充滿了溫柔,仿佛帶著光一般,讓人一不小心就會淪陷進去。

李明珠眼神游離了一下,輕輕踢了破六韓拔陵的小腿一下,別扭的道:「還不快起來!地上寒涼,你要是著涼了,可別賴到我郡主府待客不周上。」

破六韓拔陵笑意濃濃的看著她,道:「姑娘有所不知,站著有站著的好處,這躺著也有躺著的妙處啊!」

李明珠生氣了,枉她好心提醒他,還擔心他會著涼生病!哼!真真的是好心當作驢幹肺,不知好歹!既然喜歡躺在這樣就一直躺,躺死為止吧!她可不管了!

她怒氣沖沖地轉身,想要回房,留下破六韓拔陵自個兒「享受」他該死的妙處!

然而,破六韓拔陵似乎不想要那麽自私,伸出手一把捉著李明珠的柔荑,使勁地往自己身上拉去。同時,揚起腳尖往她小腿上的麻穴一按。

李明珠本想穩著下盤,不料小腿一麻,雙腿一軟,不由自主地往破六韓拔陵身上倒下。

破六韓拔陵可不舍得弄痛弄傷他家姑娘,連忙把自己當作人肉墊子的讓李明珠倒在自己身上。

來不及細細感受懷裏的軟玉溫香,破六韓拔陵趕在李明珠發火之前轉移視線的指著天空道:「你看,今晚的星星多閃亮啊!」

李明珠氣笑,這轉換話題的功夫也太差勁了。

「草原上的星星較京城的更多,更閃亮。晚上我最喜歡騎著馬跑出部落,躺在小山丘上,喝著最烈的酒,觀賞著最閃亮的星星。」說話間是數不盡的懷念。

李明珠心中一動,原本緊握成拳想要搥他的手,也不由得放松了下來。

「我是狼養大的孩子,生來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那時候,以天為被,以地為床,渾渾噩噩,四處飄泊,日子過得還算可以,但心裏總是空落落的。」破六韓拔陵倏地說起自己的身世。

「後來,我被帶人去打獵的呼韓邪發現了,他帶了我回部落,讓人教我騎馬射箭、讀書識字。我認識了很多新的人和物,每一天都過得很鮮活,但我一直感覺心裏好像缺了一塊,很重要的一塊。」

「呼韓邪說因為我是狼孩,天生野性難馴,說白了就是閑了,覺得孤獨了,就叫我組建屬於我自己的狼群,成為頭狼後就不會有事的了。於是,我就組建了狼牙軍,帶領著他們在草原、在西域盡情縱橫馳騁。沒有人敢阻止我前進的道路,所有人都愛戴我、敬畏我、懼怕我。但即使是這樣,除了在和狼崽子們一起的時候,我會稍稍提起精神外,其他的時候,我都依舊感覺心裏空空的。」

李明珠越聽越入神,已經完全投入了破六韓拔陵的故事裏了。

「我又去問呼韓邪。他說我既然成為了頭狼,那就該尋找屬於自己的母狼,延續自己的血脈。他送了很多各有風情的女子給我,但我沒有一個喜歡,心如止水,甚至覺得惡心,連看也不想看一眼。高阿朵他們都很擔心我,怕我會一個人孤獨到死。」破六韓拔陵輕笑,胸膛微微震動。

「直到…那天我在雁門郡看到姑娘你。」

「一個人的時候,總覺得什麽都無所謂,仿佛連自己的生命都變得無關緊要,所有事情都只是游戲而已。那天我在雁門外瞧見姑娘你的那一剎那,我就知道我的心裏缺少的那一塊不是孤獨,而是缺少一個可以讓我用生命去守護的人。」

「從那天起,我的心裏就住了一個人。」

破六韓拔陵微微低頭,專註地凝視著李明珠。

「我自知生性粗鄙,笨嘴拙舌,身份低微,配不上姑娘,但我敢對天發誓,若我破六韓拔陵有幸能與姑娘相守,定必傾盡一生對姑娘好,如有違誓,就讓姑娘把我千刀萬剮,魂飛魄散。」

一番話裏充滿著真摯的感情,一字一句都是由衷吐出來。

「不同於人的三妻四妾,狼一生一世只有一個伴侶,如果伴侶死去,牠會守著狼窩直到死亡。」

頓了一頓,雙目溫柔繾綣的註視著李明珠,等待著她的答覆。

李明珠的心有點慌亂。

但她很快就冷靜下來。

「既然你這樣說了,本姑娘就信你一回。你要是敢對本姑娘不好,本姑娘也不用把你千刀萬剮,只需要……」

「用小剪刀把你的…哢嚓了!送去給馮延年調.教就是了!」李明珠利用食指和中指比了一個剪刀手勢,狀似惡狠狠的道。

破六韓拔陵只覺被老天爺掉的餡餅砸中了,整個人處於巨大的驚喜之中,根本沒有在意她恐嚇要把他變成內侍的那一句。

反正他不會對姑娘不好的!

此時此刻破六韓拔陵簡直是驚喜若狂,一雙鐵臂牢牢抱緊李明珠不肯放手,生怕一切都只是一場自己幻想出來的夢境。

果然,九字真言──「撒嬌、不要臉、死纏爛打」是對的!現在看來能再加上七個字──「聽話、懂事、博同情」!他家的姑娘就是心太軟了,以後他得盯緊其他「人」,不能讓他們有對姑娘實行這十六字訣竅的機會!

「我的好姑娘,我這是在做夢嗎?」破六韓拔陵重重地親了李明珠的臉頰一口,不敢置信的道。

「呆子!」姑娘眼光中滿是笑意,柔情脈脈,淺笑盈盈,猶如鮮花初綻。

她看似下手毫不留情,實際留有餘地的重重扭了破六韓拔陵腰間的軟肉一下。

自家的肉,要是扭壞了,心痛的不又是自己!

不過,看破六韓拔陵的樣子倒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痛楚,只倒抽氣了一聲後,就繼續抱著李明珠傻笑。

自從加入了天策府後,李明珠做人做事都越發幹脆了。尤其在感情一事上,她看到了府裏太多不是不愛,而是害怕辜負對方,所以一直拖延著,拖延到最後再也沒有機會把自己心裏的感情說出口的例子了。

既然她喜歡上了破六韓拔陵,就不會拖拖拉拉,不會給自己後悔的機會。

「欺人太甚!真真的是欺人太甚了!!」馮唐憤怒的臉孔扭曲成暴怒的獅子。

「林寒小人安敢如此辱我!!!」

他的聲音由低到高,漸漸地咆哮起來,臉色漲紅,進而發青,脖子漲得像要爆炸的樣子,滿頭都是汗珠子,拳頭攥緊,狠狠的捶上書桌,茶杯瓷瓶叮當叮當作響。

「林寒將軍也是太霸道了吧!咱們總不能讓他如此欺負的。」親兵同樣一臉氣憤的道。

「走!我要去找他評理!」馮唐大手一揮,帶領著自己十幾個親兵氣勢洶洶的直接殺去肅毅伯府。

林寒坐在大廳的主位上,氣定神閑,面對的仿佛不是來勢洶洶的仇家,而是有求於他的手下敗將。

雙眼漠然地註視著前方,沒有一言一語,卻直壓得馮唐有些不敢直視。

「林寒!你派人彈劾打壓我,把我貶為七品城門史也罷了!你還派人買下在我馮府產業周邊的鋪子,凡是我馮府經營的產業你便經營同樣的產業,價格低廉,以本傷人,使我所有產業的貨物無一人問津!你委實是欺人太甚了!」想起自家掌櫃的各種哭訴,馮唐眼裏就閃爍著一股無法遏止的怒火。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馮唐會因此而暴怒找上林寒也是應該的。

「呵。」林寒沒有理會他。

他雖然平日節儉,家中餘財頗多,但也做不出這麽的大手筆。

分明是有人借機混水摸魚,許是馮唐從前得罪的人,又許是想要討好他林寒的人所做的。

盡管心裏對罪魁禍首的身份有了猜想,但林寒沒有說出來。

在馮唐眼裏,林寒這表現就代表著默認。

馮唐氣憤,但他知道他是鬥不過林寒的,只得示意親兵們退出大廳,強忍怒氣的道:「林將軍,我馮唐自問是對不住你家女兒,但我兒和你家女兒向來都是清清白白的。以側室之禮迎娶賢侄女過門是低一點,但既然林將軍不願意,我馮家願意認賢侄女為義女,拿三萬兩銀子給她做嫁妝,難道這還不足夠嗎?」他以為林寒是因著馮紫英反悔不娶漪玉,所以才大動肝火,打壓他馮家。

想起自家這段時間的慘況,馮唐原本還有的那一點愧疚心,都很快沒了。

「你就算如何的打壓我家,我都不會點頭讓我兒娶你家女兒的了!姻緣自有天定,豈容你如此逼迫!」馮唐骨氣還是有的,林寒若是好聲好氣的跟他商量,他說不定會欣然讚成,兩家結為姻親化幹戈為玉帛,但林寒這樣以勢逼人,他就斷然不會屈從。

「馮城門史,本將軍已經說了很多遍,本將軍沒有女兒,只有一個徒弟。」林寒重申,這一點很重要。

「而且,什麽義女?什麽嫁妝?」

「我只知道你家夫人和兒子說你得罪了大將軍,你兒子要迎娶大將軍家的外甥女為正妻賠罪,哄騙我家徒弟去跟我和大將軍說要做你兒子的妾。」

「我一向視我徒弟為珍寶,你們卻如此輕賤於她,我焉能不怒!?」

林寒故作無辜,不明所以的怒道。

「什麽?」馮唐心中一突。

「還有,你家夫人居然派人前來威脅我家徒弟!說什麽要是她兒子有什麽事,她就把她兒子和我徒弟之間的事情全都爆出來,到時候要我徒弟做她兒子最卑賤的妾室。」林寒表情依舊冷漠,但胸膛裏卻像一鍋開水那麽沸騰。

「此事絕對是誤會!」馮唐顧不得什麽,連忙否認。

馮夫人這樣的作為,無疑是要毀人清白,難怪林寒心疼愛女出手毫不留情了。

馮唐可不相信漪玉真的是林寒徒弟而已。

保和堂何大夫說馮紫英身上的傷處雖然尷尬,但他年紀尚輕,底子好,恢覆力強,只要堅持忌口,日後總能與常人一般無異的,現在都能夠像從前一樣行動如常,健步如飛。

「誤會不誤會的,馮城門史還是回家搞清楚再來再本將軍分說吧!」林寒擡手拿起茶杯送客。

馮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只得回府把事情理清楚再來找林寒評理。

馮唐一行人就這樣匆匆的趕回馮府。

「你究竟跟渏玉說了些什麽話?」馮唐一回到府,連衣服也顧不上脫下,就找到馮夫人問。

馮夫人一怔,笑道:「不就是咱們決定好的那些……」

馮唐打斷了她,「你有沒有跟她說我願意收她為義女,予她三萬兩嫁妝一事?」他一語步入正題,不給馮夫人顧左右言他的機會。

「當然有了……」眼不自然地眨了一下。

「你沒有!」數十年來的同床共寢可不是白過的,馮唐認得這是妻子說謊時的小習慣。

「你有沒有派人去威脅渏玉?」他緊緊盯著妻子。

馮夫人有點想逃避丈夫的眼神,「…老爺,無端端你究竟在說什麽?我怎會這樣做呢?春杏,還不快替老爺上茶!」

馮唐閉了閉眼,他已經知道了答案,不由得惱怒的低吼道:「你怎能這樣做!?」

「這事本來就是我們馮家對她不住,你現在還要……」頓了一頓,向一旁的婢女命令道:「去帶少爺過來!」聲音裏盡是壓不住的怒火。

馮夫人向婢女打個眼色。

婢女明暸,低頭順從地應下。

發生了那麽多事情,馮紫英被馮唐禁足了,只好在院子裏勤加練武。

「少爺!少爺!」婢女一路小跑的喊道。

「春杏?發生什麽事?」馮紫英抹了一把汗,奇怪的問。

「…老爺不知道什麽原因發了好一大頓脾氣,他命奴婢喚你過去。夫人讓你快點離開,待她安撫好老爺後再回府。」春杏吞了一下唾液後道。

「這……」馮紫英遲疑。

春杏顧不得尊卑有別了,她上手推擠馮紫英的後背,「少爺你快走吧!要不然一會兒老爺派人來捉你的時候,你就走不到的了。」

見春杏說得這麽嚴重,馮紫英也不由得緊張起來,連忙從後門出府。

「姐姐,爹爹還有多久到了?」一把嬌柔純凈的聲音響起。

「你都問了多少次了?船只大概是未時就會到京了。」姐姐看似無奈,實則寵溺的道。

「妹妹就是開心高興嘛!」

今天是林如海回京的日子,漪玉、黛玉姐妹思父心切,就要到港口迎接父親的到來。

「現在這時辰尚早,陽光正烈,你身子嬌弱,快進茶樓憩息一下吧!剛才早膳你也沒有吃多少,我去買一些糕點給你。」漪玉關心的道。

黛玉乖乖的點頭,接受漪玉的安排,領著下人進茶樓了。

見得妹妹進茶樓了,漪玉才放心轉身。

黛玉可是喜歡吃一心齋的糕點得很,記得那一心齋就在旁邊的街道上,且過去看看今天有沒有什麽新款的糕點。

這個時候,漪玉擡頭就看見馮紫英站在自己的面前。

「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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