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八章 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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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紫英癡癡地看著漪玉, 他從未見過漪玉女裝時的樣子。

只見漪玉一身綠衣長裙,青花錦帶束腰,秀若芝蘭, 淡雅脫俗, 清澈如水,氣度清華,舉止之間自有一股江南山水中的清靈之氣, 帶有淡淡水霧之韻。

「你是有事找我嗎?」漪玉有點不耐的道。在從馮子芝處聽了馮唐一家現在的處境後,她心裏已經舒覆多了, 但看到馮紫英真人, 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覺得不高興。

她揮手,示意身邊的下人退後幾步, 她倒要看看馮紫英想找她說什麽。

馮紫英見狀,心裏輕輕地松了一口氣。

「我只是想跟你道歉, 娘親也只是擔心我, 才會一時慌亂過頭, 她不是有意的。」他臉上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道。

「我知道。」漪玉點頭,貌似理解的道。

「那就好了。」馮紫英頓了一頓, 關心的問:「這幾天你在肅毅伯府還好嗎?」

漪玉皺眉回道:「自然是極好。」這是什麽問題來的?

「我怕你會過得不好。」馮紫英輕聲的道, 馮林兩家鬧到現在這個地步,林寒遷怒漪玉都不是沒有可能的。

「師父待我是極好的。」提起林寒, 漪玉滿眼都是柔情。

馮紫英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玉兒, 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他繼續深情的道:「我會回去跟我爹說, 我這輩子只會娶你一人,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我們成婚以後,每天一起早起,練武,每年春天都去行走江湖,蕩盡天下不平事。我們可以要兩個孩子,女的像你,男的像我……」他知道漪玉最想要的是什麽。

馮紫英給漪玉描繪了一個無比美好的未來。

這種簡單平凡的未來是漪玉無法抗拒的,也是每一個孤兒都無法抵擋的。她要求的其實很少,不需要什麽大富大貴,只要平平凡凡的有一個人可以每天陪著自己,看著潮漲潮退,相濡以沫就可以的了。

「真好。」漪玉喃喃地道,她正順著馮紫英的說話幻想著這個幸福的未來,當然裏面的男主角是另一個沈默寡言卻細心溫柔的男人。

回過神後,看著仍然喋喋不休的馮紫英,她說:「夠了。」

馮紫英希冀地看著她。

漪玉想,當初她之所以會願意默許嫁給馮紫英,也許是因為他許諾過的這個未來吧!再者,她所認知的「馮紫英」,是一位較之寶玉,多一分英武,較之薛蟠,少一分狼伉的少年英俠,而不是眼前這個還未成熟、對權勢有著野心的男孩。

「你只是因為你家現在沒有可能娶到巡鹽禦史家的千金,才轉過來想要抓緊我這個備胎而已。」

馮紫英一愕,雖然不知道備胎是什麽意思,但也能猜出一二。

他笑容難看的道:「玉兒,你別說氣話。我喜歡的人,從頭到尾只有你一人。」

「是啊!你喜歡的是我,但想娶的卻不是我。」

「因為我只是一個私生女,娶了我會讓你蒙羞,而且父親的權力也不夠大,不能成為你最大的助力,對你的前途幫助不大。」漪玉一針見血的道。

馮紫英低聲道:「玉兒,不是這樣的。」

「你現在願意娶我,是因為我是你現在最好的選擇。娶了我,你家面對的所有困難都會解決,沒有人會故意打壓你家,沒有人會故意針對你家;娶了我,你家可以回覆到原本的地位,甚至更進一步,你父親會得到軍方的提攜,你母親能重回京城夫人圈子,而你,前途也會更加光明。」

經過馮子芝多日的教導,漪玉已經對權勢這兩個字已經有了不淺的認知,在馮家這件事上都看得更加透徹。

「玉兒,不是這樣的。」馮紫英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若你不是真心待我,何苦惹我錯付了情衷。」漪玉冷靜的道,被背叛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不是這樣的,我對你是真心一片的……」馮紫英無力的道。

漪玉瞄到馮紫英背後的身影,雙手抱臂的道:「好,那你解釋。」

「解釋你為什麽與你母親一起隱瞞了馮唐將軍的說話。」

馮紫英聞言,渾身一震,不敢置信的道:「你怎會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肅毅伯府與大將軍交好,也與馮廠公有交情。」一句說話已經說明了一切。

「對啊!京城哪家會沒有東廠的探子。」馮紫英喃喃道。

抱著最後的希望,他仍不死心,苦苦的道:「我真的是喜歡你,我不想失去你,所以才沒有把父親所言的養女和嫁妝之說告訴你。你若是成為了父親的養女,那就是我的妹妹,我們之間就再也沒可能的了!」

換著旁人看見此時的馮紫英,少不免會搖頭嘆息一句:好一個癡情郎。

然而,「那你母親派人來威脅我的事你知不知道?」漪玉並沒有絲毫的動容。

馮紫英的眼珠向右移了移,「我娘怎會派人威脅你?當中可能有誤會,你知道她是多麽的疼愛我,她可能只是過於氣憤,說話詞不達意,所以下人傳錯了話。」解釋就是掩飾。

漪玉冷哼一聲,「你說謊!你是知道的!你母親派人來威脅我,要把我和你之間的事情傳得街知巷聞,毀我清白,辱我名節,讓我只能做你最卑賤的妾侍!她所說的那些事情都是只有你和我才知道的。」雖然她和馮紫英之間清清白白,但要是馮夫人派人傳出什麽不堪的流言,都足夠毀了她,她總不能每見到一個人就跟人解釋的。

馮紫英微微動了動嘴唇,說不出什麽話,最後只能徒然的一句,「我是喜歡你的。」顯然是默認了所有事情了。

「我們一起走,遠走高飛,去闖蕩江湖,遠離京城的一切,好不好?」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捉著漪玉的手,作最後的哀求道。

「你放手!」漪玉掙開手,「我不會和你一起走的!我喜歡的人不會像你如此卑劣!」

對!卑劣。

為了權勢,把許諾了的正妻之位另予他人。

不舍得漪玉,又或者該說是不舍得漪玉背後的權勢,隱瞞馮唐所言,哄騙漪玉做自己的側室。

為了一己之私,欲要毀了漪玉的清白,讓她除了他之外,再不能嫁給其他人。

面對漪玉的質問,居然沒有勇氣去承認自己做過的事,只是一味推搪,最後沒法子才選擇默認。

這樣的一個人何止是卑劣!簡直是卑鄙下作、厚顏無恥!

「馮紫英,不要打著喜歡我的旗號好像逼不得已似的。你做的這一切,全都只是為了你自己!」

漪玉這樣冷酷無情的話,幾乎把馮紫英的心撕碎了,也把他最後的一塊遮羞布揭開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馮紫英猛然踏前一步,想要捉著漪玉。

他終究是男的,力量天生就比女的強,加上又較漪玉早幾年習武,這冷不妨之下,漪玉來不及退避,竟被他捉著了雙臂。

「放手!」

「孽障!住手!」

兩把怒吼從一旁響起。

未等馮紫英反應過來,一陣劇痛從肩膀傳來,他不得不松開捉著漪玉的手,隨後被拋到一旁。

「你怎樣?有沒有受傷了?」一向臉容冷漠,天塌不驚的男人站在女孩前手足無措,想要查看女孩有沒有受傷,又怕弄痛了女孩,只得緊張的問。

漪玉擡頭甜甜一笑,「你來這麽及時,我什麽傷都沒有。」

林寒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天知道他剛才是多麽的懊悔,早知道就不躲在旁邊偷聽他們的對話,一開始把那小人趕走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他板起臉孔,微微責怪的道:「師父昔日是如何教導你的,怎地這般輕易被捉了?」

漪玉撒嬌道:「我知道你會一直在我旁邊嘛!有你在身邊,我什麽都不怕。」

林寒不自然地輕咳一口,「小心使得萬年船,做什麽事都要謹慎。」難道被徒弟知道了他偷聽這事?

「師父知道你為人心善,關心他人固然是好,但也要註意自身安全。而且,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需要你的可憐,總有的人不值得。」他冷冷的瞪了馮紫英一眼,身上冷氣直冒,壓得馮紫英身子一僵。

「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後都不管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了!」漪玉知道林寒不高興了,她討好的圈著林寒的手臂,「你又救了我了!你是我的大俠!」我一個人的大俠。

林寒原本想要搓搓她的頭,但見到她整齊的發型卻是不敢下手。要知道這小丫頭可寶貝她的秀發了,總說什麽「頭可斷,血可流,發型不能亂」。

向下看到她挺拔的小鼻梁和圓潤的小鼻尖,他就忍不住伸出手輕輕一刮。

漪玉連忙單手捂住她嬌俏秀氣的小鼻子,不滿的道:「不準刮鼻子!鼻子會變塌的!」

「好好好!」林寒是這樣的應著,但趁她不註意的時候,又是伸手一刮,惹得漪玉一陣嬌嗔。

面對馮唐,林寒又變回他那張冷漠臉。

「希望馮城門史能好好管教令公子,否則,就不要怪本將軍親自出手代你管教了。」

「馮大人,這樣的馮紫英還是你熟悉的那個兒子嗎?你不能總把時間放在公務上,請多回頭看看你的兒子還有妻子吧!好好管教他們!」

馮唐身子不穩,搖晃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道:「馮某明白了,這一切錯事都是我這孽障的所為,馮某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爹!」看著被林寒捏碎了肩骨,滿頭大汗的兒子,他突然之間覺得這個他養了十多年的兒子很陌生。

「孽障!」馮唐很疼愛自己的兒子,可是就算是再疼愛,與馮夫人不同,他是絕對不會溺愛兒子到是非不分的地步。看著馮紫英戰戰兢兢地站起來,他擡起手,用力地給了兒子一記響亮的耳光。

馮紫英被這記耳光打懵了,完全不明白發生什麽事。明明被人捏碎了肩骨的是他,怎麽他爹還要打他!?

馮唐自問做人做事行得端,坐得正。他經常教兒子「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可是沒想到兒子沒有走他期望的路子,卻反而變成了這種他最不恥的卑鄙小人。

打著喜歡別人小姑娘的旗號,做的盡是卑鄙無恥的事,他這個兒子甚至不及京城裏的那些紈絝子弟!至少那些人不會如此冠冕堂皇,欺騙感情!

「我馮唐怎會有你這樣的一個兒子!」馮唐很失望。

馮紫英臉色煞白。

「時辰差不多了,你爹的船馬上就到了。我們先去接黛玉,然後再去港口接你爹。」林寒沒有那個閑心去看馮唐如何教子,他低頭溫柔的道。

「好。」漪玉完全沒有任何意見,她還趁林寒不註意,原本圈著林寒手臂的手向下一滑,改而握著了林寒的手。又過了一會兒,悄悄地把五指插進林寒的手掌裏,十指相扣。

林寒嘴唇一抿,告訴自己就一會兒,就一會兒,見到黛玉就立即放手,就一會兒而已。

馮唐雖然仍在暴怒之中,但也聽到林寒和漪玉之間的對話,心下不由得起疑。

難道渏玉真的不是林寒的私生女?

不過此時的他無暇深究。

因為漪玉離開之前,撇下了一句,「馮大人,像你這樣正直的人,你的兒子為什麽會是這樣的一個人?他總不會是自學成才的吧!」她是因為馮唐的妻子和兒子,才會遷怒於他,但對於馮唐的品格,她是認可的。滿朝上下盡管大多數人都不喜歡馮唐,但他們能細數出來的都是馮唐不懂說話、不懂迂回什麽的,沒有一個人會質疑馮唐的人品。

拋下一個大炸.彈後,漪玉就美沾沾地牽著林寒的大手,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她恨不得時間停留在這一刻,兩個人,手牽手,走到天荒地老。

對啊!兒子總不會是生性如此的!一定是有人帶歪了他。馮唐不禁順著漪玉的說話想了下去。

沒有一個父母會認為自己的子女天生就是壞人。

馮唐從來不插手家裏的大小事,把時間重心都放在軍營、公務上,所以對於兒子的變化一無所知。

子女的首要學習對象除了父親,就只有……

天策府

「大將軍舊疾覆發,無力再任天策府統領一位。承蒙皇上和大將軍看重,今後由我李明珠接掌天策府統領一職,望眾位兄弟姊妹同心同德,攜手合作,共同光大天策府。」

「屬下拜見統領。」牛繼宗、冉封等人齊齊肅穆的抱拳道。

「免了。」李明珠坐在上首,微微頷首。

正所謂正經不過三分鐘,這句說話在這時候還得再打個七折。

牛繼宗咧開大嘴笑了兩聲,露出喉嚨深處左右搖擺的扁桃體,「哇哈哈哈!既然宣威成了新統領,我們得大肆慶祝一番才是!剛好靜涯兄弟送了數十壇西鳳酒給我,就由我做東,在我府上設宴不醉無歸!」大清早能說出這句話的,恐怕滿京城就只有他一人了。

「好!我家的莊子上剛好有牛一腳踩空摔死了,我這就命人把牠宰了做菜!」冉封第一個表示支持。

牛是輔助百姓耕作,屬於受保護的資源。民間若有私自宰牛者,不僅要罰錢,甚至還要坐牢、行苦役,只有當耕牛年老力衰或者染上疾病,向官府報備以後才能宰殺。

而冉封家莊子上的牛是什麽時候的摔死,又或者是不是真的摔死,那就真的是見人見智了。

「一頭牛哪裏足夠我們分食!?正好,我家也有牛…摔死了!我等會就讓人把它送到你家。」一個天策府將領笑道。

其他人翻了個白眼,能走心一點不?編也編個好一點的理由啊!

李明珠從前就是天策府的自己人,是以他們現在真的是一點見外也沒有。

「肅靜!」李明珠表情嚴肅。

其他人知道接下來定有大事,要不然她表情絕對不會這樣嚴肅的,於是紛紛安靜起來。

「昨天,有文官往上遞了折子,請求皇上縮減軍費,皇上把折子留中不發了。」她的憂慮成真了。

「什麽!?」

「他媽的!是哪個小人的折子!?

「這怎麽能行?」

「一群弱雞整天就知道貪汙減軍費的!幸好皇上聖明!」

李明珠手指曲起,輕輕敲了敲桌子。

「皇上雖然把折子留中,但這只是文官試探的第一步,我們也得想好方法應對才是。」

「眼下尚有鮮卑在外,至少在大周休整的這幾年裏,朝庭的撥款不會有減少,但吞並鮮卑後就難說了。」

除了某一兩個外,其他在座的天策府將官級別的將領都知道這件事情的麻煩和紮手之處。

解決的辦法…總不能不打鮮卑,等它強大後變得兵強馬壯,取代匈奴成為草原一霸後再發兵攻打的。

眾將都沒有心情辦什麽宴會了,一個個低頭沈思苦惱著。

「回稟統領,弓高侯前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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