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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在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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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 像是人畜無害, 但動起手上來卻快如雷霆,在人察覺之前就已經把馮家的產業打壓下去,在朝堂上也有無數人同一時間彈劾馮唐了好幾次,什麽管教屬下不嚴、抵毀同僚、不守國法之類的,言之有物, 言之鑿鑿, 讓人沒有辦法抵賴。當中最嚴重的還有一條, 就是對皇上、太上皇心懷怨望, 口出惡言, 誹謗朝廷。此實屬大逆不道之罪,按法當斬。

馮唐被太上皇一壓, 就壓了八年, 不得寸進。他自問能力、功勞不是沒有,卻因為無心之失而被朝堂如此漠視, 心中自然不是不怨,只是表面上裝得好, 加上自己沒法子而已。有時候酒後失態,難免會流露一二。所以, 這一條怨懟不敬之罪真的沒有冤枉他。

自古以來, 做臣子的倘若自以為功大賞薄,又或者皇帝待他不公, 皇帝必定甚是痛恨, 臣子不必口出怨言, 只要「心存怨望」四字,就是殺頭的罪名。

當今皇上既是皇帝,又是個孝子。既然你馮唐認為太上皇和朕待你不公道,那好!朕就給你一個立功的機會!大手一揮,把馮唐從藍田大營調走,從正五品廣武將軍貶為正七品城門史,看守西便門。

如果不是馮唐沾了大敗草原這一份千古未聞功勞的邊兒,又是大軍歸來沒多久,皇上怕別人說他兔死狗烹,又怕軍方會兔死狐悲,恐怕所下的聖旨就不是貶謫的內容,而是殺頭了。

然而,這區區正七品城門史這個官,說高不高,說低不低,說重要,顯然要排在其他掌兵的官之後,說不重要,也還是要掌握一些兵士的。本朝負責職掌京師數千城門守衛的是從四品城門郎,都就是正七品城門史的上官。

要是真的得皇上信重,首先先掌管的自然是宮廷的軍隊,其次才是城門郎,再次才是城門史。而城門史之間也有分高低的,

京城城門引分為內城九門、外城七門、皇城四門、龍脈口四門和宮城四門,而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宮城四門和皇城四門。

馮唐負責看守的西便門是屬於京城外城西南端的一座小城門,位於京城城墻西南端角樓旁邊,主要由城樓、箭樓、甕城組成,乃老百姓入城做小買賣、打短工、走親戚之用。

這樣的一個小官沒權沒勢,就連油水也撈不到多少。馮唐一家算是從京城中等人家,一下子被打落到京中普通的小戶人家,都就較一般商賈和老百姓強些許。

林寒所做的這一切都沒有顧忌、遮掩什麽,光明正大得很,只差在沒有命人去馮唐面前告訴他所有事都是自己所為的了。

噢!不!他早就已經表明,可以說是提前告知了馮唐了,「廣武將軍府」牌匾和大門可以為證。

這不得不讓滿朝上下猜測馮唐究竟是如何的得罪林寒了,竟讓這木頭發了那麽大的火,出手完全不留情面。另一方面,馮唐這個人不懂說話,不會來事,著實是得罪了不少人。從前他再沒權沒勢,不得聖心,但也是藍田大營的一員,有賀齊的威名震著,馮唐除了每日自覺懷才不遇之外,其實小日子過得挺滋潤的。眼下報仇的機會來了,加上要知道林寒平日就跟天策府一系的將軍混在一起,難討好、難搭上關系的程度完全可以排得上是京中前三位,因此,有不少人也想要趁機賣林寒一個好,於是使勁地對馮唐落井下石。

然而,這還未完。

五皇子李湛不知道發了什麽神經,竟然親自跳了出來,洋洋灑灑一大片什麽京中權貴子弟終日游手好閑,暴戾恣睢,驕奢淫逸,不思報國,為禍京城…更點名列舉出幾個名滿京城的絕代紈絝。

對此,不論是皇上還是群臣都很是心疼這位五皇子。

沒錯!是心疼他。

平日背一段千字文都期期艾艾、囁囁嚅嚅的李湛,今天居然能夠如此流暢,要知道中間可還有不少晦澀生僻的成語,真是太難為他了!

為了獎勵兼鼓勵自家愛子的上進,皇上勃然大怒,下旨訓斥了被李湛指名道姓的那幾家紈絝,並責令京兆尹嚴加管束京師的治安。

而其中,馮唐之子馮紫英的名字榜上有名。

大怒完的皇上珍惜地把李湛的折子捧在懷裏,步伐不停的走向坤寧宮,他得跟皇後一起慶祝自家蠢兒子學好這事。半路上皇上還命人提李湛去坤寧宮,得讓兒子在老妻面前好好的再背一遍啊!

雖然連皇上並不重視自己這道旨意下去會有什麽影響,但李湛這次看似沒有什麽大用的彈劾,所帶來的後果卻足以成為壓垮馮唐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們雖然是姑娘家,但以後都是要當家做主的,這些事情你們可以不做,但不可以不懂。」馮子芝耐心的道。

馮唐這麽倒黴,自然少不了來自馮子芝的推波助瀾了。其他不說,至少五皇子李湛無緣無故會上奏彈劾各家紈絝,完全是從馮子芝處得了消息,知道馮家那小子竟然敢和他搶他一見鐘情的心上人!這不就為了保護自己的愛情,先下手為強把馮紫英打入京中紈絝子弟的行列。

李湛美滋滋的想,想來作為愛惜羽毛的文官,林如海是絕對不會把自家女兒許給那個馮家小子的了。

馮子芝覺得這次滿朝上下難得齊心一同打壓馮唐一家的事例,十分值得拿出來教女(外甥女),於是就有了眼前的一幕了。

漪玉和黛玉兩人的眼裏都閃爍著驚嘆、崇拜的光芒。

賈敏的滿肚子心思都放在如何生兒子和那病歪歪的庶子身上,本人死得又早,而史氏和小張氏也只是教了她們兩個一些管家、馭下之道,可沒有涉及到對外鬥爭方面。

馮子芝笑得一臉矜持。

玩弄權術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麽新鮮事,何況這一次連扇風點火也不算,不過是順水推舟,半點成就感也沒有,但得到「女兒」崇拜的目光,他還是很享受的。

雖然看見馮紫英家倒黴,漪玉很是高興,「但是……」她輕咬下唇,「所有事都只是馮家母子所為,與馮唐可沒有關系……」正所謂,禍不及妻兒,現在反過來說,禍不及夫父啊!

「那馮唐將軍性格耿直,不懂忌諱回避迂回,在朝堂上樹敵甚多,恐怕在家中也是個不通俗務,不管家事之人,遲鈍糊塗得很,就是沒有今日之事,依黛玉愚見,他也不能在朝堂久待了。」這番話明著是貶低馮唐,但實際上讚同漪玉的說法,迂回勸說馮子芝放馮唐一馬,莫要跟他一般見識。

現在的黛玉不同書中的敏感,有了姐姐關愛和舅舅舅母的照應,她不因為寄人籬下的處境,而需要小心翼翼地為人處事,生怕被人看輕了去。

因為漪玉的影響和李斂等人的疼愛,黛玉是越發的大膽起來,一顆善良的心卻沒有半點變改。

馮子芝知道馮唐是這件事上可以稱得上是無辜,但那又如何?馮家母子不就是仗著馮唐才有這個底氣傲慢嗎?既然如此,把馮唐乃至整個馮家都打垮了,他們沒了倚仗,看他們後悔莫及的樣子才更痛快。再說,自己妻子和兒子不教好放出來去咬人,馮唐早就該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天了。

盡管心裏是這樣想,但馮子芝也不希望自己在「女兒」面前的形象太陰險。

「好吧!既然你們這樣說,那馮唐的事就算了。」反正馮唐暫時也不能再更倒楣了。

「小舅母最好了!!!」漪玉歡呼。

「那是小舅母好,還是師父好?」馮子芝話中有話的問。

漪玉一下子就爆紅了臉,支支吾吾,但眉梢眼角間顯得含羞帶怯的,充分表現出少女的嬌羞。

黛玉睜大了雙眼,這次總不會是她的錯覺了吧!她早就覺得姐姐和那林寒將軍有點不對勁的了!

馮子芝見狀,眸色一深,看來漪玉真的是陷了下去了。

他計了計日子,說出一個好消息:「對了!你們爹不日就會進京了。」有些事情他不好做決定,但總有人適合做決定的。

「我說!」李斂無奈地看著整一大爺似的李明珠,「你被逼婚,那躲在我這裏算什麽意思?」這豈不令人誤會。

李明珠自顧自的看話本,間中吃口精致的糕點,喝口上好的碧螺春,整個人都不知道有多愜意閑適。

「要不是你,本郡主會淪落到被逼婚的下場嗎?」她優雅地翻了個白眼。

李斂啞口,如果他當初答應了太上皇的賜婚,做了明珠郡主的郡馬,她倒真的是不用被逼婚。

「都是十多年前的老皇歷了!你自己要做嫁不出去的老女,靜涯還能阻你嗎?」譏諷的聲音從外響起。

得!李明珠俐落地蓋上話本,那小氣鬼來了就不能再在冠軍侯府裏打發時間了。李斂好說話,多說兩句就撒手不管,那小氣鬼就不同了。

「漪玉、黛玉,姑姑跟你們說啊!做女人就得大氣一點,千萬別學那個小氣鬼一樣氣量狹窄。正所謂相由心生,平白把我們的美貌變醜了!」她看似教導漪玉和黛玉姊妹,實則話中有話。

當中的火.藥味就是李斂也聽出來了。

對此,漪玉和黛玉只能從馮子芝身後走出來,又是尷尬又是親近的叫人。

「明珠姑姑好。」

她們倒是挺喜歡李明珠這位姑姑的,只是小舅母和明珠姑姑每次相遇都像是王不見王似的,水火不容。

趁機懟了馮子芝一句後,李明珠就離開冠軍侯府(馮府)了。

冠軍侯府(馮府)和她的郡主府距離著實不遠,大家都是有美貌(?)、有本事、有功勞的人,最重要的是同樣簡在帝心、聖眷優渥,得到皇帝賜下的府邸都就坐立在同一條充滿著無數頂級權貴府邸的街子上。

眼下忠義郡王府是萬萬回不得,只怕有不少堂叔伯母在母妃那兒談話家常,推薦不少京中好兒郎給母妃挑選。自家郡主府前門、後門恐怕也有自己的堂兄弟埋伏著。

天知道為何整個李家上下突然之間這樣擔心她的親事,明明之前十幾年都一直安然無事的。李明珠郁悶。

兄弟、母妃的家裏不能得去,她只能特意繞上一大圈,繞到自家郡主的西墻外,提氣縱身,越墻而進。

站定後,她拍拍手裏的塵埃,自嘲道:「能被逼得翻墻回府的郡主,自己恐怕也是天底下獨一份兒吧!」

郡主府終究是郡主府,是李明珠的地盤。就算有不少已經成婚的公主、郡主、縣主等同輩坐在明珠郡主府的前廳想要堵她,但李明珠已回到府裏的消息仍然捂得密不透風。

此時,李明珠沒有再郁悶自己被逼婚一事,也沒有思考解決辦法。反而靜坐在書房裏,看著書桌上的地圖沈思著另一件大事。

皇上和李斂都向她透露了不少風聲。

李斂雖然還領著天策大將軍一職,但日後不會再奮鬥在朝堂的第一線。天策府統領這個位置不日就會宣布由她來接任,同時大周朝軍方的大旗少不免得由她來擔起了。

李明珠姓李,身上流著的是李氏皇族的血脈,是明正言順的皇家人,有能力,有頭腦,有領軍攻破突厥老巢別失八裏、俘虜阿史那曷薩那可汗和其他突厥貴族、剿滅突厥的潑天之功,平日在天策府裏又頗得人望,這掌管十萬天策精銳的統領位置除了她,就是皇帝的連襟牛繼宗要坐上這個位置也得被皇室宗親挑剔幾番。

賀齊年邁,已經向皇上告老,辭去藍田將軍的職務,與李斂一樣同樣退居二線,打算過一過含飴弄孫的生活。

可以說,日後大周軍方的最頂端領袖就是李明珠和牛繼宗二人了,如林寒、高克恭、賀家兄弟等都只能追隨在他二人身後,擔任軍方第二梯隊的領導人了。

正所謂:在其位謀其政,任其職盡其責。

李明珠既然坐上了天策府統領兼軍方頭號領袖的位置上,自然就得為天策府上下乃至整個大周軍方考慮打算。

眼下稱得上是外敵的就只餘下茍延殘喘的鮮卑,只要大周再休整幾年,想要吞並鮮卑不會是什麽難事。

不是說飛鳥盡,良弓藏,只是若果國無外敵,四海升平,那麽刀兵入庫、馬放南山就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了。

軍費什麽的還可以擱在一旁,屆時大批裁撤士兵是必然的結果。然而,那些士兵十多歲就從軍,打了大半輩子的仗,連種地的技巧也忘得七七八八了,除了殺人的功夫和那一把氣力外,就什麽都不會,到時候讓他們如何生活下去?

李明珠總得為將士們考慮一下。

而且,軍權一但被削弱,那些吆五喝六的文官得勢後,恐怕會不斷地打壓武官的地位,想盡各種辦法遏制武官的權力。此消彼長,物極必反之下,大周會形成了文強而武弱的情景。文官集團勢大就會生出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那時候,文貴武賤的風氣一起,日後想要更正這股歪風就難如登天了!以史為鑒,宋朝和明朝的教訓可不遠矣!

這一沈思解決辦法就沈思到月上中天的時候了,前來堵堂妹(堂姐)門的一眾公主、郡主、縣主早已經回家跟自家夫君和兒女共聚天倫了。

下人捧上來的晚膳被食不知味的李明珠胡亂吃了幾口,就差不多原封不動的捧回去了。她還吩咐下人都去安憩,莫要打擾她。

李明珠思前想後也想不出一個辦法解決眼前即將到來的困局,只得暫且擱置一旁,打算過幾天再與牛繼宗、林寒等人一起集思廣益,看看能不能想出個辦法來。

她呼出一口氣後,推開書房的大門,走到練武場上。

拎起長.槍,丹田提氣,手腕使勁,瞬間發勁刺出七槍。

然後,腳下一踏,躍起將槍尖起花,從下泛起直刺虛空。

仿佛有敵人在身後偷襲似的,她左手松握,扭腰回身,右手使勁向前推,腰腱勁直透槍尖。

得勢不饒人,她右腳向前上步腳尖點地,左腿下蹲成右虛步,槍尖向上撩出。

一招又一招的天策府槍法從心裏憋著一口氣的李明珠手上,連綿不絕的施展出來。

她的槍法較李斂少了一分淩厲,卻多了一分靈巧,較牛繼宗少了一分剛猛,卻多了一分輕捷,較林寒少了一分決絕,卻多了一分細膩。

此時,槍影上下翻飛,若舞梨花,又如游龍入水,變化自如。

「好!」突然,一陣掌聲從墻邊響起。

李明珠眼神一凝,瞬間轉身,手中長.槍猛地一振,直接脫手而出,然後往那個聲音處飛去,勢若雷霆。

「哦?」那人雖然沒有料到李明珠竟會如此粗暴,但不慌不忙地扭身,避開長.槍。

然後,右手運起內力,硬生生握著槍桿,制止了長.槍的去勢。

破六韓拔陵手持長.槍從墻頭上跳進練武場,耍了幾個槍花。

正笑著想對李明珠說什麽的時候,心中正憋住一口郁氣、覺得不甚暢快的李明珠腳尖一挑,從兵器架上挑起一條鞭子,不分由說就往破六韓拔陵身上抽去。

她明珠郡主從小習武,學得一手好鞭法。要是真的論起來,她對鞭子的運用理解在京城裏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是以在兵器架上除了長槍等常見兵器外,還有不同種類的鞭子。

而她隨意挑選的那一道鞭子可不是普通的鞭子,那可是雷神鞭。雖然名喚雷神鞭,但它可不是那些神話志異裏的法寶之類的,不過,同樣也不容小覷。

雷神鞭屬硬鞭,長四尺,重三十斤,通體為鐵制。鞭身前細後粗,為十三節,形如寶塔。鞭身為方形,每節之間有突出的鐵疙瘩,粗一寸有餘。鞭尖成方錐形,有利尖。

破六韓拔陵看著鞭子上來勢兇狠的鐵疙瘩,不敢硬接,連忙縱身避開。

李明珠手中的長鞭,像是長蛇一般舞動,靈活無比,不斷攻向呼韓邪。

她微微瞇起的雙眸波光瀲灩,動人心魂,引得破六韓拔陵呼吸微窒,勉強維持著冷靜的態度對應毫不留情的鞭子。

重重鞭影之中傳來一陣陣劈裏啪啦的聲響,如同金鐵交接碰撞。

雖然看似打鬥激烈,大有不死不休的氣勢,但破六韓拔陵看得清楚,李明珠的每一鞭都是抽在槍桿和地上的,若是他抵擋不及的話,鞭子還會自動拐彎抽到空氣上。

也算是破六韓拔陵不走運,李明珠正郁郁不得勁的時候,他就自己冒出來。回想到他「外敵」的身份,李明珠就忍不住想要抽他。

如果他匈奴沒有那麽不爭氣,沒有被牛繼宗完全打垮了,那麽文官顧忌著匈奴和鮮卑有機會聯手,就不會有可能提出打壓軍方的舉動。

當然,都就來的人是破六韓拔陵,如果是呼韓邪又或者是高阿朵等人的話,李明珠恐怕只會是一輪冷嘲熱諷,毒舌到呼韓邪額爆青筋、高阿朵羞愧得想自殺。

沒錯!打是親,罵是愛,情到深處用鞭抽,怎麽?不服氣嗎?傲嬌的明珠小郡舉挑釁的道。

持續了一刻鐘後,李明珠總算把心裏的郁悶宣洩出大半了,手上的攻勢不由得緩了下來。

破六韓拔陵感受到,眼珠子一轉,不經意地賣了一個破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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