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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稱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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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牛繼宗一楞,很快就反應過來:「老林啊!我老牛家家風清正, 出了名疼媳婦的, 你不需要擔心成德會對你小徒弟不好啊!」只以為林寒是在護犢子。

林寒板著臉的道:「不行就不行!」心裏對自己說小徒弟才幾歲?可不能讓那些大中小莽牛拐走她!看來, 日後要防火、防盜、防牛家才是了!

剛讓手下到大廳吩咐牛繼祖等人一二,馮子芝轉回頭過來, 若有所思的瞄了林寒一眼,讚成的道:「沒錯, 成德這孩子不是不好, 只是從輩份上就說不通了。」他把自己代入舅母這個角色非常之快。

牛繼宗一想,要是自己從弟媳婦那邊叫人的話, 他該叫老三和延年做小舅舅、小舅母?

他頓時打了一個惡寒,放棄了這個一時興起的想法。

漪玉笑得一臉純真, 好奇地四處打量, 她還是個孩子,什麽都聽不明白呢!

俗語說得好,沒有逛過青樓的穿越女, 就不是合格的穿越女。

看過古代美人花魁跳舞,又看過女票客競拍花魁的初夜權,更看到紈絝子弟之間爭風吃醋、一擲千金的場面,漪玉表示自己大飽眼福, 長見識了。

「一千兩第一次!一千兩第二次!一千兩第三次!恭喜這位大單於抱得美人歸!」老鴇語速飛快,好像一輩子都未見過一千兩這麽大的數目似的, 眨眨眼就把柳鶯鶯的初夜權賣了給呼韓邪了, 讓文嘉康想要再向兄弟籌錢翻盤的機會也沒有。

「該死的!」文嘉康狠狠地往桌上一搥。

他是真的喜歡鶯鶯的, 要不是倚紅院不肯放人,他早就籌夠銀子替鶯鶯贖身帶回家了。

「這匈奴蠻子不是有花柳病加不舉的嗎!?不在驛館裏好好呆著,還走出來害人幹嘛!?」文嘉康氣怒的道。

同樣的話語不住地在倚紅院的其他客人口中道出,場內一片嘩然。

狐鹿伊滿意地看著這一幕,這離他們的目標近了一大步,想來只要過了今晚,待明日那周人花魁現身說法後,那些對王不利的謠言就自然會不攻自破了。

牛繼祖看見這群匈奴人囂張的小模樣,很是不爽,不懷好意的道:「這些匈奴蠻子看著可真讓人生氣!不如待會趁那匈奴頭蠻子(呼韓邪)入房脫光衣服的時候,我們暴揍他一頓,然後再帶他游街示眾!」簡單粗暴直接。

如果李斂等任一人在旁聽見這話,想來他們定會感嘆牛繼祖不愧是牛繼宗的親弟弟,除卻少了一些老辣之外,想法思路完全一致。

牛繼宗當日提出在呼韓邪玩姑娘的時候,半路殺出,狠揍他一頓,趁機廢了他的命根子,再掛在倚紅院的門口示眾。

冉封添油加醋的表示可以找個身患花柳病的女支女「侍候」呼韓邪,藉此坐實呼韓邪患有花柳病一事,還可以在呼韓邪和其他匈奴人的吃食中加上春.藥,讓他們彼此之間來個無遮大會。又或者可以牽兩頭公狗、公豬什麽的來發展一段人與獸之間超友誼的關系,促進人類和獸類之間的感情。

對此,李斂和馮子芝從善如流,決定派人放出關於呼韓邪的謠言,安排好染病的女支子。當然,由於恥度太高,他們放棄了匈奴人與畜牲不得不說的故事,這也讓冉封深表遺憾。

「好主意!」文嘉康雙眼亮起來,第一個讚成。

牛成德看似剛如廁回來,實際上是與馮子芝派來的人接頭了。

「你們別胡來!大哥、靜涯兄長和延年兄長都已經安排妥當,若是壞了他們的事,大哥抽我們可不會手下留情的,躺在床上一個月不能下床還是輕的!更不用說靜涯兄長和延年兄長了!」威脅完牛繼祖後,他轉首又安撫文嘉康道:「文家哥哥莫急!好戲還在後頭,你家的鶯鶯姑娘定會安然無恙。我已經安排好替鶯鶯姑娘贖身,今晚哥哥就能把美人帶回府裏。」大棒加蘿蔔,牛成德運用得很是純熟。

文嘉康大喜過望,連連向牛成德確認真假。

想起大哥手持那大腿般粗幼的木棍獰笑,又想起靜涯兄長比啟蒙夫子還要長篇大論的嘰嘰歪歪,以及延年兄長的冷笑……

牛繼祖打了個寒顫,乖乖地閉上嘴巴。

這時候,老鴇言笑晏晏的道:「今晚鶯鶯姑娘的初.夜雖然被這位大單於投得,但是大家都不用失望。老身這兒剛有一位絕色美人學成出師,正要各位大爺點評一二呢!」

「什麽?居然有美人學成出師了!」

「啊!蘭娘!你還等什麽?還不快讓新姑娘出來!」

「都多久沒有姑娘出師了?三年還是五年?當年那位顧小小姑娘聽說在出師當日就已經被忠順王爺出價三萬兩銀子收進府裏呢!」

在競價環節結束後,客人們原本有點回落的氣氛頓時變得熱烈起來。

一眾匈奴人瞧著身邊周人興奮的神情,不明所以,阿顏自然娓娓道來。

原來這倚紅院不是普通的青樓妓院,培訓清倌人十分嚴格,不單止要出得花容月貌,還要能歌善舞,琴棋書畫都要通曉一二。而當中長得最美,最有潛力的姑娘還會被老鴇特別留下教導,不會安排接客。等到姑娘學成,老鴇再安排她分別在三位有名氣的大儒面前獻藝,得到承認後,才能正式出師。

要知道文人總是愛惜名聲,何況是有名氣的大儒!作為文人,詩酒為歡、歌妓佐舞,極是正常事。雖然風花雪月都不失為一件美談,但要是承認的姑娘技藝不過關,傳出去丟臉的只會是他們。故此,大儒們都很是嚴格把關的,能夠出師的姑娘們寥寥無幾。

對上一位能夠成功出師的顧小小已經是五年前的舊事了。

「蘭娘,那位姑娘可是剛才負責彈琴件奏的那一位?」水溶早就聽得出剛才在柳鶯鶯獻舞時,負責伴奏的那位樂師琴技出神入化,聽得他如癡如醉,才會不自覺地喊好,惹起王仁的忐忑。

「小王爺好耳力!」老鴇笑得像朵花似的,「老身這位如意姑娘有小王爺你這位知音人可真是三生有幸了!」

水溶含蓄的一笑。

「喲!說這麽多廢話幹嘛!?快叫那什麽如意稱心的姑娘出來讓大夥兒都瞧瞧吧!」牛繼祖搗亂似的扯住大吼門叫道。

老鴇知道自家廠公是多看重牛家的,她可不敢得罪牛繼祖,連忙道:「牛二爺莫急,老身這就喚如意姑娘出來。」語罷,就走進後臺,牽著一個身穿紫衣、捧著一把琴的姑娘出來。

只見那女子生得纖巧削細,面凝鵝脂,唇若點櫻,眉如墨畫,神若秋水,說不出的傾國傾城之色。眉目間隱隱帶著一股憂郁之意,讓她原本美得出奇的容貌更添了一份我見猶憐的心動,讓人不禁想要把天下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跟前,只為她淺眉一笑。

淺紫色的裙裾在臺上緩緩拖過,亦拖過每個臺下男子的心上。

任是不好這類型的呼韓邪也不由得一怔,酒杯舉到唇邊也忘了放下。

什麽柳鶯鶯,什麽阿顏,加起上來都抵不過半個如意。

人還未說話,只是靜靜地撇了眾人一眼,臺下的每一個男子骨頭就先酥了一半,鬼使神差地起身想要往她身邊挪步子。

傾城美人坐在臺上,把琴放平,閉上雙眼,玉指輕抹琴弦。

琴聲緩緩地響起,發出陣陣悅耳之音,像春天到來,百花盛開,戀人把臂徐游於花叢中,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下一刻,琴聲漸漸低沈,就像秋風蕭瑟,落花滿地月華冷,愛郎不見,獨留伊人憔悴。

琴音越發的幽怨,女子在輕輕傾訴著自己滿腔的相思之苦。問郎君,春花秋月夢浮生,相思淚下,愁腸誰飲?

一曲畢,美人的眼角飛快地劃過一滴晶瑩的水珠,輕撫摸著琴身,結束了這首曲子的彈奏。

一時間,偌大的倚紅院寂靜無聲,連蒼蠅飛過的細微動靜都能聽見,所有人的目光都全神貫註的集中在臺上的那位傾城美人身上,完全挪不開目光。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老鴇十分滿意這個效果,拍了拍手,待眾人回過神後,揚聲道:「這位就是咱們倚紅院的清倌人──如意姑娘,吟詩作對,琴棋書畫不在話下,樣樣出挑。一手琴技得江南名儒唐……」

「五百兩!」未等老鴇說完話,就有人插嘴道。

「蘭娘!五百兩讓如意姑娘陪我一晚。」老鴇說得很清楚,如意姑娘是清倌人,賣藝不賣身,這五百兩買來的一晚都就自然只是純看表演,沒有額外服務的。

老鴇都還未給反應,就有其他人駁斥道:「五百兩就想如意姑娘陪你一晚?做夢!我出一千兩只要如意姑娘陪我一個時辰!」

不過一兩個呼吸,如意姑娘陪坐一個時辰的身價已經較花魁柳鶯鶯的初夜權還要高了!

「五千兩!」水溶專註地凝視著一直不發一言的如意,「如意姑娘的琴聲猶如天籟,小王家中珍藏著一把蔡培大家所制的列子琴,借花獻佛,望如意姑娘收下。」小王爺不愧是小王爺,出手就是大方。

蔡培大家是大周著名的制琴家,乃制琴世家蔡氏中的佼佼者。擅於以桐、松杉制列子琴。世人皆讚其:「選材良,用意深。五百年,有正音。」近年來,蔡培大家年邁,已經很少再出手制琴了。他以往所制的琴現在被擡至五千兩一把,然而也是有價無市。

讓水溶大為失望的是如意不為所動,眼角也沒有瞧他一下。

把這一幕看在眼裏的馮子芝不由得嗤笑了一下。

笑話!如意所用的琴可是唐代的九霄環佩琴,乃盛唐開元年間四川制琴世家雷氏第一代雷威大家所制作的,價值萬金。

「小王爺太客氣了!無功不受祿,如意怎好受小王爺如此的厚禮呢!」老鴇見如意沒有半點興趣,就嬌笑地代如意推拒。她很清楚這位如意姑娘的身份和廠公要她對付的目標,她只是一個小小的老鴇,可不敢讓這些狂蜂浪蝶纏上如意姑娘,要是因此使如意姑娘任務失敗,她死一千次一萬次都不夠贖罪。

水溶訝異的瞧了老鴇一眼,這蘭娘居然會把到手的好處往外推?這還是一件稀奇事!

另一側,狐鹿伊回過神來,吞了吞唾液,用匈奴話問:「王,你看,這個周人女子……」言下之意,王你有木有興趣?有興趣的話就替你把她投下來。

呼韓邪沈吟。

毫無疑問,這個如意長得極美,連他也有點意動。但是不知道為何,呼韓邪總覺得當中好像有點不對勁。那周人花魁是早就定了今天作為梳攏的日子的,但突然之間冒出一個天資國色、傾國傾城的清倌人這就不正常了!有如此姿色的姑娘,那老鴇會不事先放出消息,吸引更多達官貴人來到,提高如意的身價?

京城這麽巧出現自己的謠言,狐鹿伊這麽巧打聽到倚紅院有一名花魁梳攏,倚紅院又這麽巧有一位傾城絕色的清倌人出師……

眾多的巧合加起來,就不是巧合這麽簡單了。

呼韓邪抿嘴。

他想得沒錯,如意的而且確是馮子芝為了以防萬一,特地派出來的。

如意如意,稱心如意。

這一點倒是讓牛繼祖不經意地道破了如意的真正身份。

如意就是稱心,已故孝昭太子李天玥最寵愛的宮人。

當日太子被稱心說動謀反,在帶兵控制皇宮之前,他握著稱心的手,情心意重地承諾:「待孤登基為帝,孤許你與孤攜手天下,受百官敬仰,萬民朝拜,享千秋之福。你要等孤,孤會回來接你的。」

稱心呆呆地看著太子那張意氣風發的臉,無力地張了張嘴巴,終究沒有說些什麽。

而太子這一去,是不會有機會回來的。

稱心明知這一點,卻抱有一絲自己都不相信的期待,一直倚靠在東宮的宮門邊,一直等待著那個不會回來的人。

在聽到太子被晉王所殺的消息後,稱心緩緩地滑坐在地上,淚水不知不覺地模糊了雙眼。

這明明是他希望看到的結果吧!完成了任務,他應該高興的,可是為何心裏卻如此痛楚?

許是在這一場愛情游戲裏,動了真心的不只太子一人吧!

稱心曾經數次尋死,卻總在千鈞一發之時被馮子芝派來看顧他的內侍救下。

馮子芝實在忍受不住這家夥尋死覓活的鬼樣子,又可能是基於感同身受,他狠狠地摑了稱心一巴掌,甩下一句話:「太子死了,太子妃也自盡了,他的兒女暫時被禁錮在東宮之中。尤思禮事先派人把剛周歲的三殿下和四歲的七郡主送了去營繕郎秦業的府裏。」尤思禮是尤時泰的嫡子,論輩份也算是太子的親表弟,對太子一向忠心耿耿。

既然死不去,稱心唯有把專註力放到別的地方去。

愛郎不在了,他就替愛郎照顧好他的子嗣。

畢竟太子對外宣布是救駕而亡,追封為孝昭太子的,因此,皇上封了已故孝昭太子的長子為安樂郡王,外松內緊,把孝昭太子的兒女都放在安樂郡王府裏看得牢牢的,使他們過著半圈禁的生活。

安樂郡王府裏的,稱心做不到些什麽,他就把滿腔的父愛(母愛?)都放在營繕郎秦業府裏更名為秦鐘的三殿下身上。說起來,當初太子還曾經說過要把三殿下交給他撫養,讓三殿下把他當親娘孝敬呢!至於,七郡主秦可卿?呵呵!她可是當年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太子妃的女兒,稱心不害她已經是給愛郎面子了!

呼韓邪手指屈曲,輕輕的在桌上敲擊起來。

「把她投下來。」

就算是陷阱又如何?他攣鞮氏呼韓邪什麽時候害怕過的。

他就要看看,這群周人究竟要玩什麽花樣。

要玩?他呼韓邪樂意奉陪。

身側的阿顏眼裏飛快地閃過一絲不甘心。

她根本不是這倚紅院的女支子。

東廠不只有內侍,也有宮女。

馮子芝接任東廠廠公之位後,著人培養一批宮女作為細作之用。

而阿顏,也就是顏玉乃第一批宮女之中容貌最美,也是最心狠手辣的一個。

這樣出色的她,並沒有被馮子芝派出去哪位妃嬪、皇子、王爺身邊做細作,反而留了下來,負責處理各路消息,必要時也承擔暗殺行刺之職。而最令人意外的是馮子芝並未將這位宮女交予手下的東廠掌班管轄,反而讓她直接受命於自己,讓人大為不解。

不過,對顏玉來說,這是最好的決定。

打從她受訓第一天見了風華絕代的廠公一面,她的那一顆心都系在廠公身上了。

她拼命去學習,去練功,就是為了讓廠公多看自己一眼,多跟自己說一句話。

萬幸的是,廠公待她好像都有點特別。她受了傷(臉),廠公會特意派人送了一瓶金瘡藥,吩咐她上藥。受訓之後,更是欽點把她留下來。

就在顏玉滿懷期待,含羞答答地猜想自己什麽時候能夠與廠公結為「對食」的時候,她卻從一個嫉妒自己已久的同僚口中得知廠公與聖眷濃厚的冠軍將軍是一對!廠公之所以會留下她,不過是因為她與冠軍將軍有幾分相似的容貌。

她頓時晴天霹靂,顧不得後果,立時跑到太和殿外等候下朝的李斂。

而結果……

顏玉苦澀地一笑。

其後,她更被自己愛慕的廠公下令抽了一百鞭子,足足三個月起不到床。

即使傷愈了,她再也不是直屬於廠公,被調往另一位東廠掌班手下,平日能夠見到廠公的機會少之又少。

顏玉不甘心,她自請出邊境,打探、分化匈奴、突厥兩族。幾經辛苦,冒著身死的風險,成功探聽到幾個大消息和暗殺了幾個氏族族長。立下了大功勞回京,又再三懇求、買通負責的主管,才得以調到廠公身邊做一個奉茶的宮女。

廠公見到她雖然沒有說些什麽,但對她的態度大不如前。她也不敢叫委屈,只得行事越發的恭謹,盡心盡力,才讓廠公看她的眼神稍稍緩和一點。

這一次她之所以自降身份、屈辱地陪侍在呼韓邪身邊,就是想證明給廠公看,她不較李斂差半分!怎料,不好說李斂那個男人,她現在竟然連稱心這個妖人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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