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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願為皇上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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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門前的官員都紮堆兒的等候著, 烏泱泱的一大片。相熟的、同派系的文官都聚在一處,竊竊私語,討論著明珠郡主和親/下嫁一事的可行性。昨晚實在過於倉猝, 加上又被那群熱血上頭的武將們帶偏了腦袋, 現在得好好商量一下究竟嫁不嫁公主/郡主去匈奴。

「身在帝王之家,享盡人間的榮華富貴,便應有舍身為國的責任!一介女兒身能夠擔負和親的重任,實乃是無上的榮光。否則,兵連禍結,我大周多少好男兒就要葬身沙場,造成多少白頭人送黑頭人的人間慘事?又會使得多少嬰孩成為孤兒?」一個相貌魁偉, 氣度不凡,身穿雲雁文官補子的文士朗聲道。

「好!說得好!」

「時飛所言甚是。」

「就該如此!」

「呸!嫁什麽嫁!?這麽喜歡嫁, 他怎得不把自己嫁出去!」牛繼宗嗤笑一聲,一臉不屑。

今日天策府一應從四品以上, 夠資格上早朝的將軍都來齊了。

從三品冠軍將軍李斂、從四品奮威將軍牛繼宗、從四品顯武將軍冉封、從四品宣武將軍林寒,當然,還少不得今天的女主角──正四品明威將軍李明珠了。

那義正詞嚴的文官其實就是林漪玉、林黛玉二人從前的啟蒙老師──賈雨村。

本來林如海在賈敏逝世後不久, 就打算送兩個女兒進京給史氏撫養,卻被林漪玉硬生生的拖了一年。這一年裏,林家兩女要守孝,自然不會上什麽課, 是以林如海給了賈雨村一筆不菲的謝禮後, 賈雨村就自覺地離開。他從前也是寒窗苦讀十年的士子, 曾經考中進士,做了知府,卻因貪酷徇私而被革職。

得了這筆足夠讓他寬裕過一年好日子的銀錢後,賈雨村那顆不甘平庸,渴望飛黃騰達的心再次活躍起來。他收拾行裝上京,甩甩轉轉之下竟然跟賈政給聯系上了。

賈政見他有才華,有氣節,細問之下發現大家又是同宗同譜,就動用自己在四王八公間的影響力,辛辛苦苦替賈雨村謀了正四品的順天府治中的缺兒。要知道,賈政現在不比從前,襲爵的人不是他,是他哥;位高權重的人不是他,是他弟。他還要跟兩個兄弟的關系不好,往來的人家都知道他是史氏的愛子,是以雖然賈政不是太說得上話,但終究看在史氏的面子上幫他一把。

賈雨村立時雙眼放亮,他當初進京想要抱的大腿可是李斂!

可惜,李斂不是在大營裏,就是在京裏,再不是就是在府裏,甚少四處閑逛。所以,賈雨村找不上門子勾搭,就退而求其次找了賈政,希望賈政能幫自己美言幾句。怎料,消息閉塞的他不知道李斂和賈政這兩兄弟關系冷淡,是以抱李斂大腿這想法失敗。

現在正是一個大好時機!雖然賈雨村是支持明珠郡主和親一事的,與李斂站相反立場,但根據他多番打聽關於李斂的性情、為人,只要他表現出自己公而忘私,國而忘家,憂民憂國的一面,不愁李斂不對自己另眼相看。

就是賈雨村臉容一正,喉嚨一清,就要發表一番高亢激昂,振奮人心的演講時,「咳咳!」

賈雨村不滿地瞪向那「不識趣」的人,下一刻卻是笑容滿面。

無他,全因他「暫時」惹不起那人。

一個老頭滿臉肅穆的道:「國家大事!豈容你這只懂舞刀弄槍的莽夫胡言亂語!?」語氣正氣凜然。

卻是吏部侍郎張天正。

牛繼宗眼角下撇了他一眼,挖挖鼻子,決定忍他。

沒辦法了!誰叫自己家的那幾個牛崽子弟弟早幾天行俠仗義,路見有紈絝強搶民女,就揍了人家據說是九代單傳的嫡子紈絝一頓。對此,牛繼宗自然是拍手稱快的。但聽說,人家家裏那八十八歲的老太夫人哭天喊地的,好不淒涼。

他這個做親大哥的,自然要為弟弟們做的「好事」收拾手尾了。這幾天,他天天都被張天正上書彈劾,說他舉止輕狂、言行無狀、私自宰牛等雞毛蒜皮的小事,甚至連牛繼宗率士兵在郊外操練時,不小心踏壞了農作物(當時已經立即賠錢了)一事也拿來說,惹得牛繼宗心煩得很。

然而,在張天正的眼中,這動作卻是表示牛繼宗不屑他,這讓張天正本就沸騰的火氣愈發壓制不住。

他蹬蹬蹬的大步走到牛繼宗身前,完全不在乎自己只到牛繼宗肋骨的高度,仰首開口就訓斥道:「豎子無禮!目無尊長,放誕無禮,沒規沒矩,成何體統!?其身不正,治家不嚴,安敢與朝庭諸公共商國家大事乎!?」唾沫星子都要噴到牛繼宗臉上了。

李明珠立刻抓住他的錯漏道:「張侍郎此言可是對皇上不滿?」原來聽到那些文官在交頭接耳著有關自己的婚事就已經很不高興的了,見得一個不知名的「四品小官」(賈雨村)也敢叫囂著自己「活該」去匈奴和親,碰巧張天正自己撞上來,正好讓她先小小的發洩一下。

「郡主慎言!老夫何時對皇上不滿!?」

明珠駁斥:「張侍郎剛才說奮威將軍其身不正,沒資格上朝商議國家大事。然而,奮威將軍的官職是皇上親封的,也是皇上準他上朝議政的!你說奮威將軍沒資格,不就是不滿皇上的決定嗎?」

張天正拉下臉,撫須,沈聲道:「老夫說過什麽老夫自己清楚,皇上聖明,自然也不會偏聽偏信。正所謂:男女授受不親,郡主是將有婚事的人,言行舉止還請自重,莫要讓皇上、太上皇蒙羞!」不動聲色之間反咬李明珠二人一口,暗指他倆人關系暧昧,不清不楚。

這貳過份了!

李斂本來也懶得理會他們之間的交鋒,正在肚裏打著腹稿,待會該如何說服皇上,但聽到這裏,他不得不出面了。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張天正面前,俯視著他,淡淡卻自有一番威嚴的道::「張侍郎,你說話過份了。」

百官見得李斂出言,交談聲不自覺地停下,註視著他們的那一邊。

有與張天正交好的文官不住地打眼色,甚至想要拉走他。

「哼!」張天正一副威武不能屈的臉孔,雙眼睜得大大的。

「你說,我要是在這裏揍你一頓,你猜會有什麽後果?」李斂單純地提出一個問題。

「你!」張天正氣得吹胡子瞪眼的。

李斂為難的道:「你老人家放心,我不是這樣的人。但是……」用眼神撇了撇身後的牛繼宗。

牛繼宗會意,臉上綻開一個獰笑,雙手抱拳發出了骨骼卡拉卡拉的聲音,眼神定定地看著張天正,那意思很明顯:統領不會揍你,我會。

張天正這才想起來,眼前的這位可是滿京城出了名的棒槌,火起來連大學士也敢砍的存在!而且,他還是皇上的的連襟,擁有一塊另類的免死金牌啊!

這位要是真的在這揍自己一頓……

先不說自己這副老骨頭受不受得住,但單看他當日飛斧砍康禾泰,皇上也視若無睹的表現就知道,自己真是受了揍,恐怕也是白受一場而已。

就算皇上願意替他這老骨頭出頭,把牛繼宗罷官去職。然而,牛繼宗背後可還有李斂、太上皇和皇後呢!

不出一月,就自然會官覆原職了有木有!

張天正悲哀的發現,似乎因為這幾天牛繼宗的退讓,導致自己產生了一種牛繼宗不外如是的錯誤感覺,以致自己越發的作死。但想起家中那九代單傳的嫡子斷了一只腳躺在床上,大夫說日後可能會不良於行,他就決定繼續作死下去了!

而圍觀的文武百官再次認清了牛繼宗混不吝的魔王地位。

這種混不吝的混世魔王,往後還是離得遠點的好!惹不起,總躲得起吧!

此時宮中傳來一陣悠揚的鐘聲,聚集在宮門前的眾多官員,頓時一個個臉色肅穆,整了整衣袍,各自按順序站好,緩緩邁步前進。

「眾卿平身。」

皇上稍說了兩句後,就步入正題:「朕自登基以來,向來廣納四方良諫。今有匈奴大單於呼韓邪向朕求娶明珠郡主,並願意以涿邪山西南一地、上萬匹駿馬、十萬頭牛、十萬頭羊和三十箱金銀珠寶為聘禮,不知眾卿以為如何?」

「回皇上,兩國和親,互通往來,不起兵戈,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啊!老臣讚成!」剛被李斂和牛繼宗在殿外下了臉面的張天正一馬當先,當仁不讓的道。

賈雨村一瞧,又被張天正快了一步,連忙緊接其後,洋洋灑灑的道:「張侍郎說得有理,和親之後兩國關系更加緊密,我大周兒郎不需戰死沙場。加之,涿邪山西南一地有重大的價值,其地理位置易……這是雙贏的好事啊!臣也讚成!」根據他這些年來對皇上心思的揣摩,他相信皇上定是有意和親這個計劃的。

說白了,他就是在政治投機。

「臣也認為和親可取!」

「臣讚成和親!」

一眾認為和平最重要的傳統文官開口附和。

「不行!匈奴者,豺狼虎豹也!呼韓邪上位不過十年,然十年間已整合匈奴各部,統一草原,突厥、鮮卑、柔然已以他為馬首是瞻!其操練軍隊,鼓勵農作,發展商貿…野心之大,可見一斑!」大學士高拱脾氣最是耿直,立即跳出來反對。

「沒錯!郡主和親不可取。」

「匈奴皆是狼子野心之輩,是餵不飽的惡狼啊!請皇上明鑒!」

高拱一派的文官紛紛開口。

牛繼宗湊熱鬧似的,甕聲甕氣地說:「不服就打!磨磨唧唧的!誰會把郡主嫁給那些胡人蠻子?」

皇上把眼神落到仍未發表意思康禾泰一派身上。

「回皇上,明珠郡主跟匈奴大單於和親,這也不是不可,只是臣覺得此事還是該問問郡主自己的意見為好!」康禾泰左思右想之下,決定繼續使用他一貫的方針──三思而後行,看看情況再說。

既然終於提到自己,李明珠直接出列:「皇上,為了大周,不要說只是要末將嫁人!就算是了末將的性命又何妨!?」

其他真的以為李明珠決定犧牲小我,前去和親的文官們則交口大讚:「郡主果然明白事理,不愧是金枝玉葉!」

「郡主此舉堪比自願出塞的王昭君啊!」

對此,李斂等人神色從容淡定。

高拱、康禾泰、張天正、賈雨村等一眾有智之士警覺地看著李明珠,似是話中有話啊!

果不其然,等到李明珠坦然接受了一眾文官們的盛讚之後,又道:「然而,末將不僅是大周的明珠郡主,更是大周朝的正四品明威將軍!從古至今,豈有把將軍外嫁之事?」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文官們被呼韓邪求娶明珠郡主帶偏了,只顧著眼在明珠郡主身上,可沒有考慮過若真的外嫁,嫁的可是明威將軍啊!

從古至今,只有把皇家之女或者大臣平民之女封個公主稱號外嫁而已,豈有把一國將軍外嫁的先例呢?把將軍外嫁/和親?呸!這簡直是荒唐!究竟是國力衰敗、積弱到怎樣的地步,才會連自家保家衛國的將軍都要「送」出去啊!

就算現在褫奪李明珠的明威將軍軍位也來不及和不可能了!旁人只會說他們周人懦弱,連將軍也可以隨便把其徹職嫁人。傳了出去,大周朝的名聲就毀了的了。

已經有不少愛惜羽毛的文官反口,「這樣說起來,郡主可不能嫁啊!」

「要不我們換一位公主過去吧!公主乃千金之尊,身份更為貴重,相信呼韓邪大單於定會滿意的!」

「對啊!太上皇就有三位公主,匈奴人若是不滿意,皇上還有嫡公主長安公主和二公主和安公主。」仿佛把皇家公主當作菜市場挑選豬肉似的。

不好說皇上聽在耳中,心裏很是不舒服,就是李斂也是眉頭大皺,神情凜冽。

「冠軍侯,你對此事可有意見?」皇上出言問。

是和親?還是起兵?

「回皇上的話,臣鬥膽,先請皇上恕臣言之無罪。」李斂走到殿中央。

「恕卿無罪,還望愛卿言無不盡。」

「臣私以為和親一事不可取!」一開首,先表明自己的態度。

李斂斬釘截鐵的道:「一個靠著女人去祈求和平的國家,還有何氣節可言?」這一句話就把剛才所有讚成和親的文官們打為沒骨氣的歪種。

「冠軍侯你!」不少文官滿臉漲紅,就要跟李斂辯個一番明白。

皇上斥道:「肅靜!」

然後,才轉頭看回李斂:「愛卿繼續。」

「管子曰:“戎狄豺狼,不可厭也;宴安鴆毒,不可懷也。"」

管子說:戎狄就像豺狼,是貪婪而不會滿足的;如果貪圖一時安樂,那就是飲鴆止渴,想都不可以那麽想!

李斂在王翊手下讀書那幾年可不是白過的。

「臣有一言欲建於皇上!只是,臣不知道該不該說。」

皇上神情不由得變得肅然起來。李斂一向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很少見到他如此瞻前顧後的,想必接下來這番話定是不平凡。

「朕洗耳恭聽。」皇上的表情比剛才更誠懇了,連坐姿都變得端正無比。

「漢家青史上,計拙是和親。

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婦人。

豈能將玉貌,便擬靜胡塵。

地下千年骨,誰為輔佐臣。」

李斂的眼神分外堅定與銳利道:「江山社稷、百姓的福祉,靠的是有道明君的勵精圖治。豈能把國家的安危都寄托在婦人的身上!?」

「堂堂男子漢大丈夫,豈能把女子推出去祈求外族予我等和平!?我等男兒又有何面目茍存於世?何況,自古以來,和親何曾換來過真正的和平?」

「臣聞明朝有一國策──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話中的錚錚傲骨、赳赳雄心,一覽無遺。

「昔日明朝被女真所滅之時,國民與城俱在,“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城破人亡,八十日帶發效忠,十萬人同心死義!」

李斂雙膝跪地,行了個九拜中最隆重的稽首禮,「只要皇上您一聲令下,我天策府上上下下都願長.槍立馬,守我河山,血戰沙場,馬革裹屍!」

「臣等願為皇上效死!!!」李斂身後的一眾將軍們齊齊跪下,異口同聲的大喊。

「臣等願為皇上效死!!!」高拱等一眾拒絕和親的文官都跪下,高聲附和。

聲音中匯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一種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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