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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阿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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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註時事, 嘮嗑政治是所有京城百姓的共同特質, 大京城如果一天沒有發生什麽勁爆的話題怎算得上是國都!?怎算得上是全大周城市之首!?

就在李斂等人正在太和殿商議國事之際, 「來自窮山惡水北方草原的茹毛飲血的匈奴蠻子,求娶我大周朝天策府正四品明威女將軍」這消息迅速取代了,昨日「京營節度使之侄與豐臺大營副將之子為了爭搶明晚(今晚)倚紅院花魁柳鶯鶯的初.夜大打出手」的桃色緋聞,成為新的熱點話題。

「這不行!那些匈奴人昨天進城的時候,老夫瞧過幾眼,一個個長得五大三粗, 活像是跟頭熊瞎子似的!怎配得上我們明威將軍???」

「沒錯!別看明威將軍年輕, 她的那身本事放眼滿大周都沒幾個人能趕上的!在下前些年在南邊跑商, 被倭寇劫了滿船貨物之餘, 整船人更是被倭寇扣下,要我們出買命錢。給不起錢的,他們不是用來欺辱取樂, 就是……而且, 他們得了錢之後, 還出爾反爾, 打算殺了我們滅口!幸得明威將軍率天策府的將士把我們救下,如果不是在下早已身死, 化為一抹黃土了!」

「對!我們明威將軍可是一代奇女子!舍棄尊貴的郡主身份,為了我們大周朝拋頭顱灑熱血,在戰場上保家衛國!那些不知道什麽小地方來的匈奴人憑什麽求娶我們明威將軍啊!!」

「皇上聖明!總不會讓那胡人娶了明威將軍的!!」

就在這個時候, 有一套大相徑庭的說法出現了。

「女子就得三從四德在家裏相夫教子!拋頭露面, 整天跟男子一起廝混成何體統!?現在既然匈奴大單於願意求娶, 她凡是有一星半點的廉恥之心,就該自請和親匈奴!!」

「聽說那匈奴大單於已經統一草原,可算是草原上的霸主,兵多將廣,實力雄厚!皇上為大周蒼生的父母,茍克利之,豈惜一女!郡主和親匈奴可是大大的好事!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得到大片土地,更能與匈奴永世交好,互為臂助!一旦開戰,兵連禍結,我們才剛開始的景和盛世,豈非毀於一旦?」

「郡主為大周的千秋萬世著想,也為千千萬萬的平民百姓著想,理應自請和親匈奴才是!」

以上的說法在那些讀書讀傻了的程朱理學門人的和自命不凡、指點江山的文人士子中大有市場。這群腐儒一遇到事兒,就把女人推出去,還美其名曰「和親」,真的是讓人……

「打仗又如何!?死亦如何!?不過馬革裹屍而已,又有何懼!!?好男兒自當保家衛國!你們這群酸丁真是枉讀聖賢書!」

「就算將士們都戰死了,我們女兒家也能拿著刀披上甲,上陣殺敵!」

京中一眾擁有強烈國家自豪感的平民百姓罕有的憤怒起來,同心合力的一起怒懟這群「軟骨頭」、「漢奸」起來,吐口水的吐口水,砸雞蛋的砸雞蛋,扔菜葉的扔菜葉,分工十分明確!書生們雖然死口不改,但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們抵擋不住老百姓們的攻勢,節節敗退。

然而,在酉時(下午5時-7時)前,不知道從哪裏傳出的一個消息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傳十,十傳百開去──「震驚!匈奴大單於竟有暗病在身!貴為大單於多年來身邊竟無一妻妾!年近四十膝下無一兒女為哪般?大單於身邊為何全是匈奴壯漢?午夜夢回零單只影又究竟是何原因?粗豪不羈的外表背後又隱藏著什麽男人之痛????」

流言都是長著翅膀的,無縫不鉆,無孔不入。

開始還可以,可能是顧忌著匈奴的名聲,都是說匈奴大單於半生戎馬,可能不知道什麽時候不小心的「傷」了那男人最重要的地方雲雲,後來因為某些人的插手,很快就成了匈奴大單於不愛紅妝愛藍顏,還要是處於下面的那一個。

再後來,經過坊間一眾極具豐富想象力的長舌婦渲染之下,就變成了「匈奴大單於年輕時拈花惹草,夜禦十女,晚晚七次郎,不小心染上了一些汙七八糟的性病,對女子也再也提不起興趣!因此,大單於轉變了性向,對身邊高大壯健的匈奴侍衛下手,每次一玩就玩七個,弄得菊花殘,滿腚傷之餘,還不舉了。從此之後,大單於就不再接近男色和女色了……」

於是,呼韓邪有花柳病、分桃斷袖之癖、菊花殘、不舉等各個不同版本的流言以一種爆發性的驚人速度快速地往全京城傳開。

戰爭未爆發,謠言就是最厲害的武器。

十數個被呼韓邪收買的大周官員得知消息時,已經阻止不及,只好派人隱蔽地經了幾個轉手後才向驛館傳訊。不隱蔽不行啊!說不定站在驛館旁邊賣燒餅的老伯就是東廠的探子啊!不過,受那謠言的影響,他們心裏都猜疑難道自己這位匈奴大單於居然是個男女不忌又有性病的?

近距離接觸過呼韓邪的閻衡頓覺自己全身瘙癢,尤其是那不能明言的男性部位。他立即吩咐下人煮熱水洗浴,把自己今早穿過的衣裳、飾物全都燒了、丟了,並讓下人快快請京中最有名的大夫為他診脈。

這樣小心翼翼之下,當消息傳入呼韓邪的耳朵中,已經是華燈初上的時候了。

「啪!」呼韓邪暴怒地一掌拍碎了堅硬的楠木桌子。

被人「誹謗」自己有龍陽之好,呼韓邪還能接受,但什麽花柳、菊花、性無能的,他以行動表示完全不能接受。這與身份地位無關,只要是性別男的真爺們、真漢子聽到後都會勃然大怒,火冒三尺。

況且,更有情報指這流言竟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傳入宮中,周朝皇帝聽後大皺眉頭。原本的七分動心也變為三分拒絕!最讓呼韓邪憋屈的是他總不能連夜進宮,在周朝皇帝面前脫下褲子,雄赳赳,氣昂昂的表示自己身體好極了的吧!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烏裏滾作為呼韓邪最忠實的擁護者,手背青筋暴露,恨不得一刀砍死造謠的周朝人。

「周朝人這招真的是絕了!本來這事就是莫須有,但此地無銀三百兩,我們總不能當眾澄清的!到時候就更顯欲蓋彌彰了!」狐鹿伊沈吟,建議道:「王,屬下聽說今天晚上這京城倚紅院有一個名滿京城的花魁要梳攏,王不若把那花魁的初.夜投下來,然後……相信明天這些謠言都會不攻自破了。」

呼韓邪想了想,一時間都沒有其他方法能夠更快地解決這些謠言,只好接受狐鹿伊的建議。找了個馮子芝送來的義忠郡王府的小廝帶路,向那倚紅院出發。

一路走,呼韓邪一路的想:究竟是誰想出這麽下作的手段來敗壞他的名聲,順帶阻礙明珠郡主和親匈奴一事呢?這事情的風格不像是那馮延年。馮延年平時不鳴則已,出手狠辣,務求一擊即中。既然不是馮延年,又是誰特特與他呼韓邪過不去呢?

而呼韓邪絕對猜不到的是…這條「下作」的計謀可還未完結啊!

倚紅院

才不過初上華燈,倚紅院就已張燈結彩,燈火通明。

門口掛著大紅燈籠,姑娘們打扮得花枝招展,兩個龜公陪著笑臉,見人就說吉祥話。

待得戊時(下午7時-9時),已經是車水馬龍,笙歌不休,熱鬧非凡。

旁邊有人感嘆道:「今晚人還真的多啊!」

「可不是嘛!大家都知道今晚倚紅院的花魁柳鶯鶯要梳攏,這不全都蜂擁而來了!」

「你看!那可不是京營節度使王子騰的侄子王仁?啊喲!豐臺大營副將文應曜的獨子文嘉康也來了!他們倆昨天還為了柳鶯鶯打起來,只是今晚來了這麽多達官貴人,他倆怕是沒戲了!」

在旁人看好戲的目光下,王仁與文嘉康對視了一眼,冷哼一聲,扭頭,各自向反方向行走。

來到一桌面前,王仁訕笑地打起招呼,「小王爺,想不到您也有興致來這種地方!」他只覺現在離自己今晚的目的又遠了幾分,但仍然不死心的試探著。

「原來是王仁啊!小王聽聞你與文應曜將軍之子打了一場,可有傷著啊?」小王爺和氣地慰問著。

這位小王爺正是北靜王世子水溶。

本朝共有四位異姓王,皆是建國之時立過大功勞的,分別是東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寧郡王和北靜親王。當日因著北靜王功績最高,所以及至今日子孫仍襲親王爵。

水溶表面關心著王仁,實則心裏極是嫌棄王仁不會說話。什麽叫「也有興致來這種地方」?若不是因著同為四王八公的緣故,他可不願招待這游手好閑、不學無術、吃喝嫖賭樣樣精的紈絝,平白降低他的身份。

王仁不疑有他,樂沾沾的坐了下來。水溶算是他們這一代四王八公裏除了李璉之外最有出色的同輩人,能夠和他多多結交,王仁可高興呢!

他像有了靠山似的瞪了向死對頭文嘉康的位置。

但下一刻,他飛快地把視線收回,眼觀鼻,鼻觀心似的,乖巧得不得了。

無他!只見文嘉康那桌人計上他一共有一、二、三…六、七,七個皮膚黝黑,膀大腰粗,孔武有力,滿臉橫肉,醜得很有特色的壯漢一起狠瞪著他。

不能不小心,王仁可認得出死對頭那桌人都是軍中子弟,尤其是有牛家那四個不講道理的兄弟坐陣!這群父兄都是將軍的軍二代可是十分剽悍的!不論家裏的官職、爵位大小,要想在圈子裏有話語權就只有靠拳頭說話。更何況有牛家兄弟在,一個眼神不對分分鐘都有可能造成一宗喋血慘案!

王仁理智地比對了一下人家一個等於自己四個的身板,只得乖順地轉移視線。

水溶卻不像王仁般慫貨,他一瞧到對面那桌黑碳漢子,就心頭火起,險些維持不住溫文儒雅的外表。

小時候,李璉還未被李斂過繼前,水溶就認為自己是四王八公下一代當之無愧的領頭人,即使現在他也是這樣認為的。是以,他從小就刻意拉攏四王八公家的同輩,並積極地與長輩們拉好關系。

跟鎮國公牛家兄弟的恩怨,水溶已經不記得是什麽時候開始了。雖然牛繼祖等人輩份較他高,但年紀其實相差不算很大,加之牛家又是全大周有名的莽夫,水溶就蓄意接近他們,試圖把牛家的牛繼祖、牛興國、牛興家和牛成德收為替自己沖鋒陷陣的大將。

然而,想法很美好,現實總是殘酷的。

作為半個哥哥(嫂子?),馮子芝早已經派了東廠的番子時刻保護著(收拾手尾)牛家四個還未出仕的小兄弟。在了解到水溶的小心思後,貌美的東廠之花只跟牛家四小兄弟說了一句話。

「那水溶四處跟人說你們長得醜。」

一聽這話,牛繼祖四小兄弟乃至牛繼宗就怒了!原本他們對水溶這個小白臉都沒有什麽好印象,長得一臉小白臉還要整天在他們身邊游蕩!不過見他知情識趣,處處討好自己也就算了!怎料這小白臉竟然敢在背後「中傷」他們!?

從此之後,每當水溶「偶遇」牛家四小兄弟,未等他上前打招呼,牛家四小兄弟嘴裏就會冒出一些如:「你瞅啥?」

「不能瞅嗎?」

「你再瞅試試!」

「試試就試試。」之類的對話,最後便是一場慘無人道的圍毆。

途中傷及「途人」若幹,東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寧郡王家世子都「不幸地」不只一次的被卷入其中。

於是,四王與鎮國公府從此勢成水火,因著有李斂拉偏架,所以鎮國公府還穩壓四王一頭。

文嘉康舉起酒杯,爽快地一口而盡:「繼祖哥哥,幸好你們今晚都來了。要不然對上那王仁身後的北靜王世子,小弟我可真難辦了!小弟先喝為敬!」

牛繼祖呸了一聲,「那小白臉就是個歪種!只懂裝模作樣的!怕他個毛!」

牛興國、牛興家和牛成德心有同感地點頭。

另一個都是將軍家的子弟無奈地道:「繼祖哥哥,你以為我們是你們四兄弟嗎?你們有鎮國公和冠軍侯護著,自然不怕那水溶!我們卻不敢不怕!」聽說老北靜王時日無多,那水溶可是很快就能繼任北靜王之位,他們可不敢隨意得罪。

牛成德笑道:「看關家哥哥這話的!只要幾位兄長行得正,坐得正,我們武勳子弟可不用怕那異姓王!」言下之意,萬大事只要不被人捉著小辮子,他們同為武將一脈,遇事自然守望相助。

這牛成德不得不說,可謂是牛家的異類,較其父兄,多了一份城府。李斂和馮子芝都很是看重他,每逢朝堂上有什麽關乎武將的大事,都會特意拉他進書房旁聽。

牛繼祖、牛興國、牛興家這三個做哥哥的,非但沒有半點嫉妒之意,反而松了一口氣,如獲大赦似的歡送小弟弟進書房。動腦筋這種事,可不是他們這幾個哥哥能做的,既然小弟弟有這樣的天賦,就得著力培養才是。

牛興國和牛興家配合默契地指著倚紅院的大門,「咦!你們看看!那是不是匈奴人?」

匈奴人?

桌上眾人齊齊看了過去。

只見門外有一個較為高瘦的匈奴人,操著一口熟練的漢話:「老鴇!在哪裏?」

老鴇一聽有人叫她,順著聲音看過去就見到幾個穿著匈奴服飾的外族人,臉上笑靨如花似的道:「哎呦!幾位大爺,是什麽風把您們都吹過來了?」實則心裏暗暗叫苦。

滿京城都流傳著匈奴大單於有花柳病、菊花殘、性無能什麽的,老鴇自然都是知道的了。

開青樓,老鴇都不怕客人有什麽菊花殘、性無能的,照樣賺錢,但最怕的是客人身上有些不幹不凈的病!萬一傳染了她院裏的姑娘,她還用做生意的嗎!?

「老鴇,先備一個雅間!」狐鹿伊要求。

「呀?這…這真不好意思了!這位大爺啊!今晚實在人太多了!咱們這裏的雅間都沒了,只餘下大廳的位置。你看看,要不然還是去對面的群芳閣吧!她們那裏環境雅致,今晚來了幾個南邊的瘦馬,婀娜多姿,嫩的出水,保證您們滿意。」老鴇發誓,她從來沒有這麽真心實意的稱讚過對面搶姑娘、搶客人、搶生意的群芳閣。

「不用了,就在大廳吧!」呼韓邪否決,就是要人多熱鬧才有用。

老鴇臉上笑容一凝,不過出於多年的習慣,還是一臉笑意的帶著呼韓邪幾人在大廳中間找了個好位置。

「那老身就去找幾個姑娘來陪幾位大爺樂呵樂呵了!」老鴇揮了一下手中的香帕,扭腰擺臀地去尋姑娘過來了。

她剛才那番話本是想要送走呼韓邪等人,怎料他們居然像跟她過不去似的,死都要留在她這倚紅院裏。不過,其實坐大廳都有坐大廳的好處,相信這群匈奴人都就只能對她家的姑娘們動動手腳,占些許便宜,總不能動真刀真槍的。

在尋姑娘的路上,一個臉上有兩撇小胡子的龜公走近老鴇,親昵地低聲說了幾句話。

很多客人都認識這龜公,據說跟老鴇有一腿的。

老鴇和他高聲打趣了幾句後,就大喊了幾名姑娘隨她去呼韓邪那桌裏。

「幾位大爺,這四位姑娘可是咱們家剛來的紅倌人,若是有什麽不懂事的,請幾位大爺多多包涵啊!」

青樓姑娘分兩種,一種是清倌人,另一種是紅倌人。

清倌人即是只賣藝,不賣身的歡場女子。一般來說,她們不光有著清麗脫俗的外表,也會讀書寫字、吟詩作畫,才學素養甚高。

而紅倌人即是既賣藝,又賣身的歡場女子。

「少啰嗦!滾!」烏裏滾自聽到汙蔑呼韓邪的流言後,就一直很是不高興。

老鴇的笑容較離開之前好像多了些什麽:「是的是的!那麽老身就不打擾幾位大爺的興致了!」

「你叫什麽名字?」

不同於手下摟著自己懷中的姑娘,各種喝酒取樂,呼韓邪打量著自己身邊那個長相最出挑的紅衣女子問。

「回大爺的話,奴家叫阿顏,顏如玉的顏。」

女子半是順從半是誘.惑的圈著呼韓邪的脖頸,紅唇微啟,笑得張揚肆意。

誰人能想得到在這閉月羞花的臉蛋之下,隱藏著無窮無盡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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