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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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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督, 小的不明白。既然不喜那何家子, 何故要接受他的禮物,還派人幫他辦了幾件事?」馮子芝的親信不解地問。

馮子芝此時看來應該是心情頗好, 難得的解答道:「第一條是魚餌, 吞下了, 才發現第二條是魚鉤。」何子渝怕是以為他這同父異世的弟弟重視過世的父親和手足之情,才出手幫他辦了幾件見不得人的事情。這賤人生的野種此刻該是沾沾自喜,還不自諒力地留有證據想要拿捏他呢!

在馮子芝看起來,血緣, 只是一個借口,用來找尋能夠利用對象。這野種不就是因為這樣才找他的嗎?

「廠督,賈將軍正往偏殿走來。」一名番子從門外走進來稟報。

馮子芝一頓, 披上黑狐皮襖。這東廠偏殿旁邊有著一個大湖畔,雖然有時候「方便」得很,但空氣也很是潮濕、陰涼。

他一邊往外走去,一邊交代的道:「太子、大皇子那邊, 你們都看緊一點。尤其是稱心,莫要讓他心軟壞了本督的大事。」

「小的明白。」

「你怎麽過來了?宮門快要下鑰了。」剛一見面,馮子芝就拖著賈斂的手,就要往宮門走去。

賈斂反射性地反拉著他,吞吞吐吐的道:「小芝,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我……」

賈斂一連我了幾次, 也說不出個句子來。

馮子芝略帶疑惑的嗯了一聲。

「我…你……」事到臨頭, 賈斂倒是怕自己把話說開後, 要是小芝不接受,甚至厭了自己那怎麽辦?

「你我,怎麽了?」馮子芝瞳孔微不可見地擴大,心跳奇怪地加速,產生一種隱秘的興奮……或許是因某種期待而興奮,耐著性子誘哄的道。

「你我…你我……」賈斂漲紅了臉頰,順著馮子芝的話喃喃地道。

深吸了一口氣,似乎還有些羞澀,他磕磕絆絆地說:「小芝,我喜歡你…我…我是真心喜歡你,想要跟你過一輩子的。」

在心底期待了許久卻從沒奢望過會成真的說話,一字一字傳入馮子芝的耳朵,這倒讓他有些怔忪、不真實。

「你是認真的嗎?」半晌才回過神來,把賈斂說的每個字都咀嚼回味了一遍,牢牢記進心坎裏。

似乎最難說的那句都已經說了,賈斂一下子就放開了,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態度,按著馮子芝的後腦不容置疑地親上他的薄唇。

說是親倒不若說是咬,含著馮子芝的雙唇不住地啃咬、吮吸讓馮子芝幾乎透不過氣來。馮子芝那張精致秀美的臉上,此刻是一雙沒辦法聚焦的狹長眼睛,濃密的睫毛上下閃動著,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格外動人。

微微放開馮子芝,賈斂的臉離他很近,近到跟他額頭碰著額頭的,鼻尖碰著鼻尖,呼吸的熱氣噴在對方的臉上。

賈斂黝黑的眼眸閃著認真的光芒,有點緊張的說:「你別生氣,我是認真的!我把奔宵給你、新府的地契給你、私房給你、采蜂蜜給你、獵毛皮給你…只要我有、我能做到的都給你,我把我自己也給你…你…你也喜歡我好不好?」

馮子芝心裏頭的歡喜像是快要滿溢出來似的,低語道:「你要是跟我在一起,就不能有旁人……」一想到賈斂身邊會有另一個人,他心裏的嫉妒就忍不住瘋狂冒出。

「有了你,我還要什麽旁人?」賈斂霸道地說,「你這是應了我嗎?你不說話我也就只把你當作也喜歡我,咱們是兩情相悅的了。」

馮子芝耳尖便有些紅,繼而神色越加溫柔,輕輕道:「呆子!」

「我…也喜歡你。」非常非常的喜歡,喜歡了很久很久。

賈斂怔怔地聽著心上人向自己表露愛意,一顆心仿如被一層細細密密而柔軟的網給牢牢的縛住,一時竟是癡了。

他突然笑了,笑得開懷,笑得像個小孩子似的,手臂箝得馮子芝死緊,一把抱起他不停地旋轉。

「哈哈!哈哈!我喜歡小芝!小芝也喜歡我!哈哈哈!」

也幸好此地偏僻,旁的宮人知道這是東廠的地盤也無人敢踏足半步,要不然憑賈斂這麽響亮的笑聲,早就讓旁人知道了。

「呆子,快放下我。」他高興瘋了,馮子芝可還記得這兒是皇宮之中。

「好好!」一聽馮子芝的命令,賈斂忙不疊地放下人。然後,又著迷似的瞧著馮子芝,他剛才也沒喝多少酒,然而,現在整個人就像是泡在酒缸裏,飄飄然的,好似在做夢似的。

「小芝,我不會娶妻的,我只要你一個。」他輕輕撫上馮子芝白玉般的臉頰,承諾道。

「…這是不可能的,皇上不會看著你孤身一個,他一定會替你賜婚的。」馮子芝看得清楚,周文帝是不會讓賈斂孤單一人的,現在的退讓只是暫時而已。有時候,他也恨自己為何會這麽理智,看得太清楚想要騙自己也不能。但只要賈斂愛他,這一切他都可以忍。

他低頭看不出神色,語氣苦澀的道:「你總得娶妻生子,繼承香火。沒關系的,我不介意的。誰叫我……」但臉上的表情陰冷、狠辣與嘴上的說話完全不同。

娶?可以。那女人的工作也就是生孩子,只要孩子一生下來,人也就沒用處了……婦人生子就是過鬼門關,這種情況下身死,連個懷疑的人都沒有,只能怨自己福薄了。

賈斂眉頭一皺,斥道:「胡說八道!」

這還是他第一次跟馮子芝說重話,使得馮子芝也是一楞。

賈斂往他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有鐵銹味在兩人的口中蔓延,才道:「我既然說了只要你一個,那就自然只有你!我就算娶妻,也只有你才可以作我的妻子!」

馮子芝仿佛沒痛覺似的,只輕輕地道:「可…可你終究…終究是……」要娶妻的。

皇權至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周文帝一張聖旨下來,不好說是賜婚,就是要誅殺全家,作為臣子也只得乖乖的認命。皇權的威嚴和至高無上深深地刻在每一個大周子民的心底裏。

而且,就算賈斂他日後能夠位極人臣,名垂青史又如何?他無後,生前那怕是翻手雲、覆手雨,權傾朝野,死後也享不了宗族香火。過不了兩代,就會成為家譜上無人問津的一個單薄的名字罷了,僅比那無主孤魂好上一點點。

「你說我是呆子,我說你才是呆子呢!」賈斂又親了馮子芝一口,才邀功似的道:「我想過的了,我那哥哥膝下有二子,瑚兒是長子嫡孫,自當繼承大房的家業。而璉兒是幼子,又與你親近得很,我屆時向哥哥嫂嫂開口,把他過繼到我名下,喚你我作父就是了。」

馮子芝想起小賈璉那可愛、乖巧的小模樣,眼前一亮,笑了,心裏頭暖洋洋的,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平日裏冰冷而漠然的他。

內侍不是正常的男人,自然也沒有兒子,死後無人祭祀,較那無主孤魂還要悲慘三分。是故,宮內很多頗有權勢的太監內侍都會求皇上恩典過繼本家的侄子或者在宮裏收個幹兒子。

然而,馮子芝的笑不是因為這樣,而是因為賈斂真的為他們兩人的未來考慮過,並不只是熱血上頭,是真的想要跟他一生一世。

賈斂擁著馮子芝稍一提氣,踢上湖畔一條小船的船首柱,再飛躍到船身。

此時,小船緩緩地駛向湖中央。

賈斂在虛空點了一下。

使用海誓山盟。

瞬間,一個由百花組成的絢麗桃心飄浮在湖中央,把二人圍在中間。在月光和水色的映襯下,真真的是花前月下、花濤香海。

在海誓山盟出現的那一刻,馮子芝的腦海自然浮現了它的含意:

「天不老則愛不絕,地不裂則情不盡,海不枯則心相連,石不爛則意永存。

無畏世間險阻比天高,誓要長相廝守到盡頭。

織纖雲以為誓,填銀河以為約,托飛星以傳情,搭鵲橋以相聚。

若是汝心正如我心,比翼雙.飛笑傲江湖!」

他忽然湊過去,在賈斂的唇上了印上了炙熱的一吻。

賈斂突然被「偷襲」,未等他反映過來,馮子芝就推了推他,提醒道:「快走吧!宮門要下鑰了。」

「不如…咱們一起走吧!」才剛剛定下來,賈斂可不舍得離開馮子芝半步。

按哥哥賈赦看的那些才子佳人的話本,他們現在不是應該互訴衷情,依依不舍的嗎?怎生小芝居然要推他走的!?就知道哥哥不靠譜!!賈斂暗暗地想。

遠處被畢大夏親自送回榮國公府的賈赦突然打了個噴嚏,莫名的覺得渾身都有點難受,心咐難道老二那廝在詛咒自己,真真的是不敬兄長的玩意!待會定要向小弟告狀。

賈斂整個人壓在馮子芝身上,「我們的家已經收拾好,隨時都可以住人了。」

馮子芝費勁地把身上變身大型犬的賈斂扯下來。

「你快走吧!待會侍候皇上睡下後,公公怕是會叫我過去。」縱然馮子芝也是很不舍得賈斂,但馮子芝今晚遭言官彈劾,戴權總會叫他過去交代一二。

賈斂想到些什麽,就退一步的道:「那…你明晚要回家啊!」他已經把新府第當成自己和小芝的家了。

馮子芝半是無奈,半是寵溺地點點頭。

賈斂這才滿意地笑起來,眼睛瞇成一輪月牙。

今晚的表白也太簡單!要不是怕引起別人註意,他就把那些什麽火樹銀花的都放出來,好讓小芝高興高興。一個海誓山盟小芝就主動親他,下次要是把那些真橙之心什麽的都一並放出來,小芝一定會很感動,然後獎勵他的!賈斂美滋滋的想。

他記得系統好像送些什麽玩意給他的,他今晚得把那些東西全都翻出來,好好地準備一下。

冠禮是大事,比春節更重要。冠禮人一生只有一次,春節則每年都有。

才剛過了初一,榮國府,不!是賈家上下便開始忙了。作為賈家族長賈代化興奮得直搓手,皇上親自下旨給小侄子安排冠禮,這樣的榮耀在大周可是頭一樁!如此天大的榮耀,必須記在家譜上,將來流傳百世子孫。幸好,他早就知道這小侄子不凡,一直待他不薄。

想到這裏,賈代化瞧了瞧對面的史氏,暗地搖搖頭。

這小侄子什麽都好,偏生就有一個拖後腿的娘、偏心眼的爹、沒用的大兄和心胸狹窄的二兄!一整家都不是好的!

賈代化心裏羨慕的想:「小侄子這種靠山強大、自己又有能力站得住的,要是是我家的兒子,我一定會盡全力捧他上位,死後也一定會把所有東西都傳給他!這為什麽就不是我家的兒子呢!!」各種心痛捶胸不提。

他此時正與賈代善、史氏、賈敬在商量要往王翊府上送什麽禮物和冠禮當日的安排,雖然是周文帝下旨、王翊自己爭取要替賈斂行冠禮的,但他們都總得感謝王翊的施以援手。

賈代善道:「王學士是帝師,有什麽好物未見過?備上一份厚禮便是了。」

賈代化點頭應可,他的重點也不是這個,「最主要的是當日該怎麽辦?」

「我讓敬兒去打聽過了。行冠的時候,受冠者之父、大賓及受冠者都穿禮服。而且,在行禮的時候另有一番功夫要做的。」賈敬不比賈政那「讀書種子」,他是從童生試一步一步考出來的舉人,是真正的讀書人。目前正全力備戰恩科,想要一舉考上進士。

過不了會試就考不上殿試,當不成進士也只是個舉人而已。對平常人家而言,成為舉人已經是光宗耀祖的一件事,可以免稅免勞役,運氣好還能謀個小吏的差事,家裏有關系的說不定還能謀上一個偏遠小縣的縣令當當。

然而,對於勳貴子弟來說,舉人又算什麽!皓首窮經、勞心勞力了幾十年,最後才當個下等小吏,一年的俸祿還不夠他們吃一頓飯,還要聽那些身份不知道低自己多少的小官差遣,簡直就是恥辱!!要不是因為此次事關重大,賈代化也不會把賈敬從府裏扯出來。

「是的,叔父叔母。在冠禮之中,冠者的父母、叔父、叔母姑、兄長、姊嫂坐的位置是有講究的。這個相信王學士屆時會有人安排。」賈敬恭謹的道。

「既然會有人安排,那還用得著商量些什麽?」史氏本來就不待見那孽子,現在見他一個小小的冠禮勞師動眾,這是連她政兒也沒有的待遇,就更是不悅。

在新年晚宴的時候,張氏竟然坐在她的上首,那些一直眼高過頂的將軍夫人都圍著她說話。這還不算!四妃之一的惠妃娘娘和明珠郡主竟然屢屢跟張氏親善,把她視若無睹。張氏也不把她這個婆母放在眼內,不好說在惠妃娘娘面前替她說好話,就連在那些將軍夫人面前也不提及她半句,讓她把這個大好開拓人脈的機會眼睜睜地丟了!

賈代善斥道:「婦道人家懂些什麽!?敬兒會這樣說,自然有他的道理!」寧國府是賈家嫡枝,賈敬不單只是寧國府的繼承人,還是賈家的下一任族長,身份尊貴得很,豈是史氏這個堂叔母可以隨意擺臉色看的!

史氏才驚覺自己居然這麽不小心,連忙閉上嘴巴。

「咳!」賈敬是小輩,不好指責史氏,只得把球推給自家親爹。

賈代化是族長,他可不怕史氏這婦人,如果今日之事不是牽涉賈斂,婦道人家憑什麽跟他坐在一桌商議外事。

「我也不贅言了。對於斂兒,你們心裏究竟是怎樣想的?說個章程出來吧!」總不能看著賈斂這明顯前程無量的孩子硬生生與賈家生份了!

賈代善訕笑道:「大兄你這是什麽話?斂兒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是……」

「少跟我來那些虛的!你糊塗啊!!」賈代化可不受他這套,論年紀、論身份,他完全有資格斥責賈代善。

「你啊!心裏擺不正大秤砣,全偏向老二了!整天都說老二好,老二是個讀書種子!我呸!真的只是個種子!連童生都沒有考上一個!赦兒是你的長子,你的繼承人!你因為太子和十皇子而放棄他,我明白但不能接受!你我兩府的爵位是從何而來的?不是阿諛諂媚得來,是祖先一刀一槍拚回來的!!赦兒受傷,錯的是公孫家!是溫家!你怕個毛啊!斂兒這孩子有情有義,他替兄長出頭這事做得再過份也沒人能說他一個錯字!但你呢!偏聽偏信!不敢出頭!放棄了赦兒,還要把斂兒推出去!你武人的氣節都去哪了!!??你怎樣做人父親的!!!??」

「遠事不提!單說前晚在殿上,九皇子彈劾斂兒,你不幫忙說話也算了!居然還把斂兒推出去!?連赦兒也知道要維護弟弟!你這做父親的真的偏心眼到狗肚子裏去了!你難道就聽不出皇上的意思嗎?送了數車金銀財貨入榮國府後門!榮國府後門啊!!你以為推斂兒推出去就可以保全你自己嗎!?王學士罵得對!你糊塗啊!!」那晚賈代化身體不適,沒有進宮去,但一天的時間已經夠讓那些交好的人家來告知他這消息。

暢快淋漓地痛斥了賈代善一番後,賈代化才算是勉強地出了一口郁氣。

賈代化都不指望賈代善有什麽好意見了,直接的道:「表字呢?你替斂兒想好了表字了沒有?如果有,就馬上得跟王學士商議。」冠者父母若有意給孩子取字,得先與正賓商議,傾聽其意見後加以確定,然後在正式舉禮時由正賓親自授予冠者,此程序古禮稱為「字冠者」。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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