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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冠禮的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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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對這姓賈的簡直比對我們這些親兒子還好!」李天瑛忿忿不平的道。

李天瑾苦笑。

李天瑛心裏酸水直冒, 「一個小小的冠禮所用不單只全由內務府籌備,還下旨讓老七代為前往觀禮。聽說還從內庫裏翻出了不少好東西, 等著明天冠禮再一並賞賜下去呢!」

他突然又好像想起什麽, 腰板一直, 湊前小心翼翼的道:「八哥、九哥,你說…這賈斂…該不會是父皇在外面的……」

「胡說八道!」李天瑾立馬斥責道, 「這種事情豈可胡言亂語!」

「嘁!不說就不說。九哥,平時說起那賈家小子的事, 你不是最興起的嗎?今天怎生這麽安靜呢?」李天瑛訕訕地躬下身子,躺在椅上。

作為八、九、十的中心人物,今天李天瑯的表現真的不太對勁,除了一開始招呼兩個兄弟外,一直都捧著茶盞默不作聲的,好像遇到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似的。

「九哥,九哥!」叫了兩聲李天瑯都沒有反應,李天瑛就直接上手了。

被他大力搖了兩下後, 李天瑯才眨眨眼睛, 迷茫地看向自家弟弟,「…怎麽了?」

「喲!九哥你可別嚇我啊!喊了你這麽多次都沒有反應!」

李天瑾較李天瑛穩重, 也靠譜一些, 他摸摸李天瑯的額頭,關心的問:「九弟可是身子不適, 不若喚太醫前來診脈可好?」

李天瑯這才回過神來, 忙道:「八哥, 我沒事的。不過是昨晚睡得不太好,無什大礙的。」

「那好吧!」李天瑾也不勉強,新年請太醫著實是意頭不好,而且父皇也不喜歡大過年的有人請太醫吃藥,「今晚還有宮宴,趁有時間,你快點去床上憩息一下吧!八哥也不阻你休息,差不多時間再來叫你。如果之後真的仍然不舒服的話,八哥找個宮外的大夫替你瞧瞧,身子要緊。」除了對外臣命婦的外朝宴外,還會舉辦家宴,讓周文帝、一眾皇子公主及眾多妃嬪聚首一堂,共享天倫之樂。

說罷,李天瑾就扯著還叫囂要與九哥一起睡的李天瑛離開了李天瑯的住處。

「呼……」待得二人遠去後,李天瑯走進內室,躺在床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那晚宮宴,他彈劾賈斂不成,還要虧上一匹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千裏馬,新仇舊恨之下,任八哥和十弟如何勸解也仍是悶悶不樂。

他可是堂堂大周九皇子!就算不看在身份的份上,大家自幼就認識,也算是青梅竹馬了吧!這臭小子就不能讓讓他嗎?從小到大,他竟然沒有一次勝過這臭小子的!不論是比文、鬥武,堂堂正正還是背後耍陰招的,他居然連一次都沒有羸過!!簡直是恥辱!!!

他就想贏一次都不行嗎?即使是太子也要給他這幼弟三分面子!也就他九皇子寬大為懷,顧念著從小長大的情份,換著旁人敢像這小子一樣,他早就派人把他活活打死了!

這臭小子的真的一點都不感恩的!對那個卑微的閹人比對他還要好上百倍!也不想想,他要是真的想要把這臭小子弄死,他會只是讓人拋出這些輕飄飄、小兒科的證據嗎?他不就是想讓這臭小子向他低頭一次!

當時候,李天瑯三杯喝下肚,越想越覺得自己滿肚子委屈,委屈得傾盡三江之水也不能平覆,只想撩起袖子把賈斂揍得桃花滿臉開,好宣洩郁氣。見得賈斂在宴會剛結束就神色匆匆地離開,趁李天瑾與文官相談甚歡、李天瑛跟長興侯溫恢共敘舅甥情的時候,他就靜悄悄地從背後跟上,想要乘機下黑手。

瞧見明珠郡主這個年紀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大侄女用鞭子偷襲賈斂,李天瑯心裏一緊。見得賈斂避過了,他才松了一口氣。之後,明珠上演一場 「癡心女子薄幸郎」的戲碼,註視到賈斂板著臉實則困窘、無奈得很的樣子,李天瑯看得津津有味,不住地在心裏狂笑,恨不得叫上八哥十弟一起來欣賞。

看完這出戲碼,李天瑯的郁氣也消散得七七八八,原本已經打算離開的了,但盯到賈斂竟然往西北角的方向走去,他的好奇心又來了。

之後……

李天瑯用手背捂住眼睛,眼底神色漸漸變得黑沈。

他們…他們居然……

不知道為什麽,李天瑯第一個反應居然不是向父皇告發,也不是以此為把柄拿捏賈斂與馮子芝二人,反而是心裏竟然很不是滋味的。

那晚賈斂的說話,仿佛仍在他耳邊回響似的:「我喜歡你…我…我是真心喜歡你,想要跟你過一輩子的。」

「這…這究竟是在開什麽玩笑!!」李天瑯下意識忽略心中的那點不舒服,糾結地一下子把被子蓋上頭。

按照冠禮的規矩,受冠者需要在祠堂齋戒沐浴三天,不吃葷、不喝酒、減少娛樂活動、整潔身心,以示虔誠。

基於王翊想要分割賈斂和賈家的關系,自然都不會叫他回去賈家的宗祠齋戒沐浴,就讓王伯備下一間廂房讓賈斂面壁靜心就是了。

可是,東都之狼即使是狼崽子也是食肉動物,更不要說是已經長成的半大頭狼了。現在叫狼改行吃草,也太強狼所難了。

「咕咕咕咕咕!」縱然東都之狼願意一時壓抑自己的天性,改行吃草,但草終究是不能讓其飽腹。

然而,賈斂就算是想要憑借自己敏捷的身手,偷偷地溜到文華殿大學士府的小廚房開葷也是不行的。因為早預料到「劣徒」這行動的王翊,已經吩咐了歷經王家三代的大管家──王伯把廂房的門窗全都封得死死的,保證一只蒼蠅也飛不到進去。

「哢嗒!」房門上的銅制魚鎖被打開,只見王翊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拎著一個紅木食盒走進來。

「師父!」賈斂雙眼放光地看向王翊…手上的食盒。

王翊臉上不顯,心裏暗笑,打開食盒,裏面儼然是兩只烤得外焦裏嫩的雞腿。

「餓了嗎?吃吧!」

賈斂眼睛冒出幽幽綠光,也不客氣,抓起一只雞腿就使勁啃了起來,吃得滿嘴油光。

他一邊吃,一邊心花怒放的道:「師父果然最疼我的了。」絲毫不記得是誰把自己關進廂房,不準下人送葷菜的。

王翊平和的道:「又沒有人跟你搶,吃慢點。」

「嗯嗯。」兩天沒吃肉,差點都要忘了肉是什麽味道的了。

「不知不覺都這麽多年了……」當年那個小小的孩子都要長成大人了。

賈斂扔掉那根被嚼得只剩下骨架的雞骨頭,又捧起另一只雞腿啃起來,露出一個不改英俊,在王翊眼中卻是傻氣四溢的笑容,示意自己專心地聽講。

王翊嫌棄地斜視著這個傻徒弟,手卻從袖子裏掏出一條帕子,仔細地替賈斂把臉上沾上油積的地方都抹得幹幹凈凈。

「你啊!十一年前才這麽小小的一個皮猴子。」他用手在椅子旁邊比了一個高度。

王翊輕籲了一口,「轉眼間,也到了上陣殺敵、成家立業的年紀了。」

「你剛拜入門的時候,為師也不知道該如何教導你,生怕一個不註意就誤了你。你不喜歡讀書,坐不住,就經常被王伯打手心,小手被打得紅腫。你喜歡習武練槍,一練就幾個時辰,叫也叫不停。認準了一件事,不管怎麽說、怎麽罵、怎麽打,也改不了。」剛開始要收賈斂做弟子的時候,不過是抱著想要把破軍星收入門下,好加以調.教、收攏其心的想法。只是,這想法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了。越發的關註,越發的用心,越發的疼愛,師徒之間情如父子,親密無間。

賈斂咀嚼的頻率漸漸緩了下來,垂著頭不吭聲,眼眶卻不知不覺紅了。

他記得的。

他小時候心神總是專註不到在書本上,整天都想要出去找奔宵玩。王伯教他的文字,他仗著自己些許的小聰明、好記性兩三次就記著了,但很快又會忘記。每背錯一字,就會被打左手心一下。他是個記吃不記打的,晚上痛得抽抽噎噎地睡下,第二天又繼續上課溜神。每一晚,他都感覺到手心好像涼涼的,舒服得很,很快手心就會消腫,就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似的。他知道是師父特意尋了藥材,親自熬制了一種藥膏,在夜深的時候替他上藥。

他習武練槍的時候,師父總是坐在書房裏面,大開窗戶,陪伴著他一起練功。只有等他吃飯、睡覺的時候,師父才會跟著一起休息。雖然師父每天都要上朝、工作,但是他的功課、讀書進度、學習方向,每一不是師父晚上通宵達旦批改、研究好後,再第二天一大清早仔細叮囑王伯的。

「明天行了冠禮,受了冠,便是真正的大人了,再沒有人會把你當小孩子看的了。說錯了話、做錯了事,為師也不能再以你年紀尚幼做借口來衛護你的了。你從小就是一副犟脾氣,不撞南墻心不死,倔強得很,又不懂人心,命途多舛。幸好,有子芝那孩子陪著你,為師也不用太擔心。」王翊淡淡寵溺的道。

賈斂紅著雙眼,強笑道:「師父,徒弟再大也還是你的徒弟,你可不能不理我啊!」他知道雖然表面不顯,但師父總是最疼他的。

王翊一頓,微微戲謔的道:「你跟子芝那孩子究竟如何了?」以他對這徒弟的認識和徒弟當晚的表現看起來,徒弟和馮子芝兩人絕不是如其他人家好男風養小侍,或者結個契兄弟然後各自娶親這麽簡單的。

賈斂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小芝很好很好的,我想跟他過一輩子。」語氣中的珍惜、愛重之意可見一班。

王翊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臉上不動聲色的問:「還記得你初上戰場時,手下一個名喚溫康的都伯嗎?」

「溫康?記得啊!在突襲匈奴的時候,他突然腹瀉不止,我就把他那隊人交由黃醇去帶領。」賈斂對旁的事物可能不上心,但對軍中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你可知他為何會突然腹瀉不止?」

「不是說他吃了隔夜的饅頭,才……」賈斂遲疑的道。

王翊輕笑:「一個身強體壯、虎背熊腰的大漢會因為吃了區區一個隔夜饅頭而腹瀉不止嗎?」

這自然是不會!

他又意味深長的道:「這溫康可是姓溫啊……」

賈斂似懂非懂。

「溫康,溫家旁枝,長興侯溫恢未出五服的子侄。」

「沙場上刀劍無眼,暗箭難防。」任你武功蓋世,只要有一次躲不開,那也只得一個壯志未酬身先死的下場了。

「不會的……」大家同為一屯兄弟,一起訓練、吃食、吹牛、上戰場,都是有過命交情的。

賈斂不敢置信。

王翊輕嘆一聲,大概在賈斂的眼裏,經牛金等人渲染過的軍中同袍之情是無比崇高的,這惡人也只能由他這個做師父的來當。

他殘忍地向賈斂揭開這個世界的黑暗,一針見血地說:「你毀了長興侯的嫡子,他示意旁枝向你下手都是正常事。溫康一但成功,以長興侯的勢力,保舉他升官發財也不是什麽難事。軍中的事我向來都不便摻合,牛金那…粗人又是不在意這些小事的。」語氣一緩,轉道:「幸得小芝這孩子聰敏心細,對你也是真心實意,派人撒了些瀉藥在溫康的吃食之中。要不然,你當日初上戰陣,只怕是會中了暗箭啊!」

聽到馮子芝的名字,賈斂心裏一暖:「小芝都沒有跟我提起過這事。」

王翊聽得此話,對馮子芝這徒弟媳婦就更是滿意三分。

他語重心長的道:「花草留根人需留心,縱然是一母同胞也不一定是可信的。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無,小心點總歸是沒錯的。」他也不指望賈斂懂去害人,但求能夠自保就是了。

「我知道了,師父。」賈斂真的不懂嗎?不是,他也稱得上算是半個從宮裏長大的孩子,陰謀害人、背叛算計的事他不是沒有見過,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見多識廣。只不過有周文帝和戴權護佑著,這些事他也就當作大戲看,完全沒有想過會從自己身上發生。

王翊又提醒他道:「你跟子芝的事情千萬別讓皇上知道。」

「為什麽?」賈斂不解。他還想著冠禮之後找一天進宮跟皇爺坦白,最好求得讓小芝長住宮外的聖旨,這樣他就能天天都見到小芝了。兩天多沒見到小芝,他現在想念得很呢!

「你認為皇上會讓你跟一個內侍在一起嗎?在他眼裏,你就算不娶明珠郡主,也總得要娶妻生子才是。」不得不說,在王翊看起來,周文帝對賈斂的掌控簡直有點入了魔了。小至讀書學習、父子關系要管,大至前途晉升、娶妻生子都一並要管,怕是連他膝下那幾位皇子都沒有管得這麽緊。

「我打算好的了。我那哥哥與我關系最親,他膝下有二子,以後跟哥哥要了璉兒過繼不就行了嗎?皇上那邊…他縱然一時不願,長久之下總會答應的。」賈斂天真的想。

「唉!」王翊從小為了把賈斂的一顆忠心綁在周文帝身上,直接或間接不住地增進他們之間的感情,致使賈斂完全信任並依賴周文帝。用在公孫家、溫家的那些小心計都不過是做給外人看,以免周文帝難做而已。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做的是對,還是錯。王翊性子淡薄,生來就是該教書育人或做個山中隱士的,只是被周文帝一旨詔書綁著在朝堂之上。

「你要記著,皇上始終是皇上,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沒有人能讓他做不願意的事。

賈斂怔著。

「要是讓皇上得知你二人之間的事,他也許不會對你如何,卻會先活剮了子芝這個勾引你的內侍。」

「這…這不會…吧……」賈斂喃喃道。

王翊憐憫地瞧著他。

「你放心吧!為師總會盡力替你周旋的。只是你都得加緊建功立業,讓皇上知道你已經長大了,才會考慮你的想法。」在周文帝心裏,哪怕賈斂三四十歲都還是年紀尚幼,性子率真,心性未定。

「為師精四書五經、知天文地理、擅星相占蔔、曉五行八卦、明經濟兵略、懂農田水利,偏生你這徒弟就只長於兵略一途,略通天文地理,四書五經學得個皮毛,其餘星相占蔔、五行八卦、農田水利的都就只七竅通了六竅。唉!為師真的沒面子讓旁人知道學究天人的王翊居然收了個這樣的蠢徒弟啊!」王翊故作嘆氣的道。

賈斂微微羞紅了臉,但他看那些玩意就如丈八羅漢般——摸不著頭腦。

「那麽…師父,你就教教小芝吧!他很聰明的,你一教他就會的了!」

還未娶人過門,就處處為人著想,整一妻管炎的!王翊強忍翻白眼的沖動,這多毀他一代高人的形象啊!

不過…王翊轉眼一想,這建議還真的是不錯的。馮子芝生來就是文昌命格,只要不是中途夭折,或者像現在一樣身帶刑傷,怕是三元及第都有可能的。

於是,王翊開始細想這個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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