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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劍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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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個貞子, 披頭散發爬出棺材的孟映嵐, 吹著劉海嗓音清淩淩地抱怨, 莫名讓秦思思覺得......

詭異的反差萌是怎麽回事。

秦思思繃住臉, 忍住想笑的唇角。

筠娘依舊被嚇得半死,她一個勁兒往葉淩身後躲。

片刻之後,孟映嵐從棺材裏摸起梳子, 旁若無人地坐在棺材蓋上,側身對著他們梳著頭發。

筠娘躲在葉淩身後,不停環顧四周,一舉一動盡收尋皆允的眼底。

眼皮子掀了掀,尋皆允倏然垂眼冷笑了聲,頃刻間, 他指節上的銀戒化作軟劍, 藍光大震,他懶懶洋洋往葉淩的身後拋過去。

只見電石火光之間,筠娘輕巧躲開了, 劍身離葉淩的身後只有寸毫。

秦思思倒抽了一口冷氣, 不由磕巴喊道:“葉、葉先生!”

“咻——”

藍光閃爍的軟劍擦過葉淩的袖袍,葉淩在頃刻間轉身,軟劍繼續直直往前飛去。

葉淩略略沈眸, 低喚小變態:“尋皆允。”

“錚錚——”一聲,軟劍紮到孟映嵐睡覺的棺材之上,終於停了下來。

“啊,師傅。”尋皆允笑得無辜, “我手滑了。”

秦思思默:“......”

葉淩搖頭微微嘆氣:“你——”

“你、你你你你們太過分了!”

葉淩的聲音驟然被打斷,孟映嵐從棺材蓋上跳起來,頭發還未挽好,她急匆匆沖到棺材旁,利落地拔下了插在棺材壁上的軟劍。

孟映嵐把軟劍往地上一丟:“你們真的好煩。”

筠娘心有餘悸地蹲在一旁,瞥了眼尋皆允,顫聲向葉淩控訴:“葉先生,你徒弟想殺了我!”

“嘖。”尋皆允嘖舌,“你不躲,我差點殺了我師傅呢。”

“她一個弱女子,竟能輕易躲開?”孟映嵐微訝,這個軟劍曾經是孟笙歌的法器,快如疾風,薄而鋒利,一般人是躲不過的,只會一劍見血而亡。

尋皆允扯唇:“誰知道呢。”

果然這個筠娘大有問題啊,秦思思暗忖。

葉淩搖頭無言。

孟映嵐旋即反應過來,磨起牙,陰惻惻道:“我知道你是誰了!”

“秣庭山陣法結界疏漏,囚禁山底多年的兇獸蠱雕被放入揚州城,我相公為了這個破落偽善的家族,殺兇獸,以身祭陣,便都是因為你!你和那群蠢貨!”

孟映嵐有些失控,一黑一紅的異瞳一寸一寸顯露出來。她抄起腰側的陰鈴,急速搖動起來。

“叮呤——叮呤——叮呤——”

棺材裏,一只男人的手伸了出來,他一個鯉魚打挺般坐起來。緊接著,他迅速跳出了棺材,伸手雙臂攔在了孟映嵐身前。

那土堆劍冢之上,多個殘破的劍同時“嗡嗡”響起來,震動不已,旋即飛出一把刻著日月星辰的純鈞劍,穩穩落在了這個男人的手中,登時,他緊握劍柄,揮出一道紫氣長虹,直直劈向筠娘。

無神的瞳孔,僵硬冰涼的面部,男人頭發半束,宛如一個傀儡。

秦思思的心臟快跳到嗓子眼,這個人的劍氣逼人,而且快得驚人,比尋皆允還要快,肉眼根本看不清他的行跡速度。

筠娘還未反應過來,他驟然出現在她跟前,腳踝傳來裂骨的刺痛,猝不及防被他死死釘在了地上。

“啊——”筠娘一面淒厲慘叫,搖晃著身體,霎時間幻成一條巨蛇,蛇頭是青色的,蛇鱗泛黑。

“與我何幹!與我何幹!你們這些骯臟的臭男人為我癡迷,為我反目,為何都怪在女人身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是書裏描述的巴蛇精。秦思思暗忖。

等待接下來的命令四點,那男人木木呆在原地,不再動作。

筠娘瘋狂擺動著蛇尾,卻如何也掙脫不得,她目呲欲裂,張開血盆大口,吐出舌芯子正欲將男人強吞入腹,清脆鈴聲又起。

“叮呤——叮呤——叮呤——”

男人又開始遲緩動作起來,他彎身“噗呲”抽了劍,鈴聲急促起來,他動作便漸快,手持劍柄再次揚起之時——

劍冢的其中某兩個劍冢倏然震動起來,對半裂開。

渾厚空幽的兩道男聲同時響起,在劍冢的空中回蕩開來,直直鉆入男人的耳膜。

“不可。”

“不可。”

孟映嵐搖著銀鈴,卻驟然無聲。

她瞪大眼睛,異瞳之中陡生幾分涼薄的恨意。公孫褚父子倆,死了也不忘控制她的阿弈,把他困在這個地方出不來......

鈴聲驟斷,男人動作緩下來,仿佛提線木偶一般,驀然呆在原地。

“噗呲——”

巴蛇悄無聲息地吐出蛇芯子,扭動著,一寸一寸纏上男人,霎時將他拖進了肚子裏。蛇腹脹大了一倍,須臾,恢覆如常。

她吃吃笑起來:“你們公孫家就是個笑話,流著你們公孫家血脈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巴蛇扭動著蛇身,靈活地往外爬去。

葉淩見狀,飛掠而去,拂塵閃過光弧重重往她的腹部一擊,巴蛇騰空而起,拂塵的須子便一寸一寸纏上她的嘴巴。

他暗暗念訣,拂塵的須子迅速變長,同時愈發加緊,巴蛇支撐不住,嘴巴一寸一寸被拂塵撬開來。

葉淩旋即朝尋皆允低喝一聲:“皆允,快。”

尋皆允掠躍過去,巴蛇口裏吐出一個人,他穩穩接過,往地上滾了一滾。

孟映嵐匆匆跑來:“阿弈!”

尋皆允放在地上,男人閉著眼,已然被巴蛇的唾液淋得透濕,渾身黏糊糊的。孟映嵐蹲下身,推了推他的肩膀,委屈巴巴又叫了聲:“阿弈......”

葉淩正全神貫註對付著巴蛇,誰料她忽然又幻作了筠娘模樣。

紅裝女子渾身被拂塵纏著,在半空不停掙紮著,掙紮間掉了一只紅繡履。

被刺穿的腳踝汩汩流血,一條條猩紅的血痕順著光裸的腳踝,滑流到嫩白的赤足,嘀嗒,嘀嗒......

筠娘倏然嗔罵著笑起來,頰生梨渦,笑靨如花。

“臭道士,你看了我的赤足,是不是得對我負責?”

葉淩楞神期間,拂塵不穩,松了松。

半空當中,渾厚空幽的兩道男聲又起。

“不可。”

“不可。”

聲音漸大,不停在劍冢重覆著。

遠在石徑等待著,剛打了一個盹的流風也聽到這兩道男聲。

他驚詫不已:“劍冢發生了何事?”

忙往劍冢跑去,這時,顫顫巍巍爬過一只巨蛇,他冷喝一聲:“哪來的妖怪?!”

禦劍攔他,卻被蛇尾一掀,旋即掀倒在地,唇角吐出一口血來。

巴蛇順著石徑,窸窸窣窣往上爬了上去,直至石徑消失不見,巴蛇也徹底逃出了劍冢。

一直“不可”的男聲也終於停了下來。

孟映嵐拖著公孫弈的身體,一直拖到棺材邊。

她從袖中摸出手帕,一寸一寸替公孫弈細細擦拭著,心無旁騖。

“沒事,沒事,有我陪著你。”

秦思思手心一片冷汗,她轉眸,尋皆允朝她走過來。

方才接著公孫弈的身體,他身上也沾染了巴蛇的唾液,秦思思不由出聲:“你要不也擦擦?”

尋皆允挑眉:“你幫我?”

秦思思旋即摸袖子,才想起來帕子昨天給尋皆允拿走了,她擡頭:“帕子在你那裏。”

尋皆允從懷裏摸出手帕,遞給她:“給。”

秦思思稍頓片刻,他貼身收著麽。

取走手帕,垂眸幫他擦起來,剛剛實在沒幫到什麽忙,秦思思任勞任怨。

她一邊擦,一邊隨口問:“你也早就發現她是只巴蛇精了嗎?”

尋皆允眼皮子半耷著,看著她的發頂,眸子一寸寸瞇起。

“什麽叫,也發現?”他頓了頓,“你早就知道了?”

秦思思的動作一頓,心裏咯噔一聲,天,她說漏嘴了。

“......就、就直覺,她來歷不明,非要跟來劍冢,我便猜是不是妖怪......”

“是麽。”尋皆允似笑非笑。

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讓她直視著自己。

“思思的語氣,像篤定她是只巴蛇一樣,你早就知道的樣子。”

尋皆允在懷疑她,秦思思躲開對視,磕磕巴巴:“沒、沒有,我說錯了,只是想說我覺得她像妖怪......”

秦思思心裏瘋狂嘆氣,自知這次破洞百出,圓都圓不回去。

少年倏然放開她的下巴,拍了拍她的腦袋,自言自語了句:“罷了,無所謂......”

秦思思卻沒有由此松口氣。

她擡起頭,小聲找補了句:“葉先生不問緣由將筠娘帶來劍冢,這不符合他的性子,於是我心裏生疑——”

“不必同我解釋這些,覃思思。”

尋皆允驟然打斷她,他緩緩笑了下。

“只要你聽話,乖乖呆在我身邊,我無所謂。”

秦思思沒明白他的意思。

心裏暗自琢磨他的話,孟映嵐倏然低叫了聲:“葉淩,你是不是故意的?”

葉淩垂下眼簾,坦然承認了:“是。”

“巴蛇是你故意引過來的,為什麽?她為什麽要過來,你為什麽要把我的劍冢弄的亂糟糟的?”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過來。”葉淩頓了頓,“我只知道,你一直想找她出氣。”

“......”孟映嵐默了一瞬,“你好煩吶,出什麽氣,你讓我更添堵了!”

“那巴蛇勾搭公孫褚父子,這兩人死了都戀戀不忘,她一出現,就害的得公孫家不安寧......”

葉淩面色如常地解釋:“我本想今日在劍冢,將她——”

孟映嵐微諷:“她跑了,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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