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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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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府。

前日,王府迎進了張側妃,府內外一片張燈結彩,到此時仍沒有揭下。

這會兒,晉王卻正坐在書房聽手下稟報,臉色隱隱發沈。

原因無他,昨夜裏,葉家大公子葉沐成在爛醉如泥之中被人拖到巷子裏毒打了一頓,雖然沒有缺胳膊斷腿,但也傷得不輕,而且據說所受驚嚇不小,幾乎不敢再踏出房門半步。

除此外,葉家二公子葉沐舟突然被人控告私開賭坊、聚眾賭錢,今早給人捉拿,關進了大牢,刑部已開始著手調查此事。

“殿下,葉家兩位公子接連如此,會不會是有人蓄意報覆?”

晉王眉頭緊鎖,面沈不語。

“要不要屬下……”

晉王掃了他一眼,屬下立馬噤聲。

“葉家那邊如何?”

“長公主大發雷霆,眼下正在葉家看顧葉大公子,至於二公子那邊,葉家也在四處托人幫忙。”

晉王冷哼:“看來孤這個外甥也不是被冤枉的。”

若非如此,以長公主的性子,早就告到皇帝跟前去了,還用得著葉家這麽焦頭爛額地托人?

“還有一事,葉二公子在刑部大牢受了刑……”

晉王一楞:“什麽?”

下屬便又重覆了一遍。

晉王咬牙:“好一個王彥!”

“殿下,會不會是葉家人得罪了王大人,所以他……”

“不會,以他的性子,不會做這種事。不過,刑部的人敢對沐舟動刑,必然是他給的膽子。你去查一查,近段時日,葉家有沒有人得罪過他。”

“是。”

“沐成被打的事,長公主有沒有告官?”

“回殿下,沒有,公主雖然發了大怒,但並未追究此事,這也是屬下……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晉王握緊了拳頭,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是不追究,還是不敢追究?孤看,她大概已經知道是什麽人在背後搞鬼了,這幾日你派兩人暗中盯牢葉家,一有動向,立即稟告。”

下屬領命告退。

不多時,門外小廝道:“殿下,側妃娘娘求見。”

晉王眉頭一皺,吐出一口濁氣,臉色略微緩和了些方道:“讓她進來。”

這日,語嫣從紫扇那兒聽說了宋歸雪與鄭戚相看未成的消息,暗暗松了口氣,總算是放下心中一塊大石。

紫扇不解道:“好像是咱們大小姐不喜歡那位鄭侍郎,可那位鄭侍郎不是個香餑餑麽,聽說其他世家大戶都巴巴地想和他結親呢,怎的大小姐竟看不上?”

語嫣一聽,撇了撇嘴,暗道: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紫扇又道:“不過,聽前院的紅蓮姐姐說,鄭家大公子來的那日,表小姐不知怎的,竟以為來做客的是陸太醫,冒冒失失就帶人去了前院,還不小心沖撞了人家。這回老夫人可真個動了氣,將表小姐院裏那個雪嬋好生掌了一頓嘴呢……”

語嫣一聽,很是不解:“沖撞鄭大公子的是表姐,怎麽挨罰的卻是她身邊的丫鬟?”

紫扇撇嘴道:“老夫人待表小姐偏心都偏到骨子裏去了,上回陸太醫的事兒都沒舍得說她半句重話,只讓人在院裏歇著,眼下又怎麽會舍得罰表小姐?”

語嫣戳戳她的額頭:“往後擢英院的事你可少去打聽,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去管她們。”

紫扇面上應是,心裏卻不以為然。那位霍家表小姐,一看就不是個好的,不提防警醒可不行。

沒多久,老夫人那邊來人叫語嫣過去,語嫣便帶著丫鬟趕去暖閣。

一進暖閣,才見霍家姐弟也在。

老夫人正坐在圈椅上,摸著霍玉襄的手說話,一臉笑意盈盈的模樣。

霍廷坐在一邊,臉上也帶著笑,眉眼舒朗,看起來頗為愉悅。

語嫣忙上前行禮。

老夫人扶起她道:“可算來了,今兒難得你二表哥得空,我叫他順道指點指點你的書法。”

語嫣一怔,看向霍廷。霍廷對她一笑,只是那笑有幾分無奈:“指點不敢當。”

霍玉襄掩嘴一笑:“有二舅舅的教導,想必語嫣妹妹的書法造詣也不低。”

老夫人搖頭:“那你就想多了,她可不喜歡這些,遠沒有她爹沈得住氣,倒也不像……”話說一半,生生止住,眉頭一下子皺緊了。

霍玉襄看出異樣,忙說了個笑話打了個圓場。老夫人勉強一笑,之後卻一直興致不高。

語嫣和霍廷先從暖閣告退,去往書房。一路上,仆婢們見他們二人走在一塊,都不由有些側目。

語嫣有所覺察,頓覺奇怪。

二人到了書房,語嫣忍不住道:“二表哥,祖母好端端的,為什麽要讓你教我練字呀?”

霍廷一聽,臉上的神情更加無奈。他早就猜測這個小表妹心思單純,根本想不到那些,眼下聽她問得這麽直白,又一臉的懵懵然,更確信心中所想。

對著她,他還真沒法把老夫人那點盤算吐露出來,只笑了笑道:“應該就是想讓你的字精進些罷,外祖母總是盼著你好的。”

有些事,恐怕還是不知道的好。外祖母有這樣的心思,這會兒還隱晦,他也不好輕易挑明,所幸語嫣對他沒那個意思,那便走一步算一步,到時再尋個機會和外祖母說清楚,免得場面難看。

這會兒,語嫣已經坐好,開始寫字。霍廷就繞到她身後看著,時不時地提點幾句。

因兩人都沒有老夫人所期盼的那等心思,如此共處一室,反倒輕松和樂。

語嫣寫完三張,霍廷的評價越來越高,她就得意得眉眼帶笑,小臉紅撲撲的尤為可愛。

霍廷暗想,怪不得心性清高如歸雪,也這麽愛重這個妹妹,與她一同,仿佛塵世間的許多庸俗煩擾都能拋卻腦後、化為烏有。

語嫣看他嘴角帶笑,終於忍不住問道:“二表哥,你今兒是有什麽好事高興成這樣?我看你從剛剛在暖閣起,嘴就沒有合攏過。”

霍廷一窘,摸了摸嘴角:“有這麽明顯?”

語嫣用力點頭,烏溜溜的大眼一轉,拿毛筆頭戳戳他袖子:“是不是因為姐姐和鄭家大公子的親事黃了,所以你才……”

霍廷一個激靈,臉飛速地紅了:“胡說八道,沒有的事!”

語嫣咯咯咯地笑起來。

霍廷也覺得自己有點欲蓋彌彰,忙別過頭朝外咳嗽了一聲,臉上卻更紅了,故意虎著臉道:“好好地練字,做什麽扯些有的沒的。”

語嫣偷偷一笑,也怕真個惹惱了他,便不再多說,只一心低頭練字去了。

翌日,宋常山親自將語嫣送到了王家,父女二人一同進府給王老夫人行禮問安。

老夫人端看語嫣,只覺得幾日未見,眼前這女孩出落得愈發好,立在那兒笑瞇瞇的帶點怯意,又玉白如雪,真恨不得將人拉到懷裏使勁揉上一揉。

“語嫣年紀小,不懂事,要您老多擔待些了。”常山道。

老夫人瞥他道:“這話說的,她懂不懂事我還不知道,又不是頭一回見。”

宋常山一滯,面露無奈。

雲湖將熱茶遞給他,微微笑道:“其實老夫人是在誇小姐惹人喜愛呢,宋大人不用自謙。”

老夫人笑嗔她一眼:“多嘴的丫頭。”

宋常山告辭後,語嫣便在王老夫人跟前坐下與她說笑,未幾,外頭響起下人稟報的聲音:“老夫人,方大小姐來看您了。”

妙玉款款而入,淡碧色的裙擺隨著她一路走來微微蕩漾,裊娜生姿。

待她行禮坐下後,老夫人拍拍語嫣手背道:“前幾日你方姐姐來看望我,聽說你今兒要來,這才特地又跑了一回。”

語嫣受寵若驚,妙玉便笑道:“難得有機會這樣聚到一塊兒,我自然是要來的,左右在家待著也沒什麽事。”

語嫣暗道,先前方、王兩家結親不成,總歸是有些不快,方姐姐卻還常常來看望老夫人,果真是極其有心。

老夫人道:“前日陸府的梅花宴我原本倒也想去,不過想想人多眼雜的,還是罷了,你們兩個可都去了?”

兩人相視一眼,點頭一笑。

妙玉:“陸家梅林果然是名不虛傳,我都險些要瞧花了眼。”

老夫人:“陸家的那位,是個能幹人,原先這梅林也沒什麽名頭,才幾年光景就給她打理得像模像樣。”

妙玉的眸子悠悠一轉,落在語嫣身上:“說起來,語嫣妹妹半路還給長公主尊駕請去了跟前,我們其餘幾個都羨慕得緊呢。”

語嫣一滯,極為勉強地一笑。

老夫人面露訝然:“有這一回事?”

長公主自詡尊貴,心高氣傲,是眾所周知的事。

語嫣垂頭:“其實我也沒能見到公主殿下,只是由殿下的丫鬟帶著,在梅園逛了逛罷了。”

妙玉在旁,笑而不語,垂眸喝茶。

老夫人看語嫣流露出郁郁之色,心頭一動,卻並不作聲。

直到傍晚妙玉告辭後,和語嫣單獨在自己寢屋時,方才問起此事。

語嫣沒想到老夫人還惦記著此事,一時卻有些為難,不知該不該開口。

“同我你還有什麽好顧忌的,把事埋在心裏別人可幫不了你。”

老夫人面容和藹,聲音溫柔,語嫣眼睛有些紅道:“怎麽你們一個兩個都對我這樣好,可我恐怕卻是個……”

那四個字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什麽?”

語嫣搖搖頭,假作揉眼睛,悄悄撚去眼角的淚星,一笑道:“真的什麽都沒有,只是剛到京城,對這些場合還不太習慣……”

方才她眉宇間分明有愁郁之色,此刻展顏一笑,真如海棠花綻,明媚可喜,不能盡述。

老夫人心中憐惜,忍不住將人一摟,低頭對她笑道:“今兒月色大好,不如到庭中去,邊賞月邊喝酒……”

王彥回府時剛入夜,他照例去往老夫人的院子,卻見院子裏靜悄悄的一片,幾個仆婢都刻意壓低嗓音,仿佛生怕驚擾了誰。

正巧雲湖從屋內走出,看到他來,微微一驚,忙福身見禮:“六爺。”

王彥:“這是怎麽了?”

雲湖笑笑:“方才老夫人心情好,拉著宋小姐一道在院子裏賞月喝酒,宋小姐不勝酒力,這會兒已經睡過去了,老夫人也在裏頭歇下了。”

王彥眉頭一蹙,卻並未說什麽。

他舉步入了屋,屋裏幾個下人正要向他見禮,卻見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揮了揮手,便紛紛退了下去。

屋內燭火閃動,隱約有一股甜酒釀的清芬。繞過綈素屏風,看見床榻上有兩個人相擁而眠,王彥不由微微一怔。

老夫人穿著深色的寢衣,側躺在內,面朝外。她懷中抱著的,是縮成小小一團的語嫣。

語嫣著白色寢衣,一頭烏黑的青絲撲散在繡並蒂蓮的水紅色綢面軟枕上。

他垂眸望去,只能看到她的一角側臉。

雪腮圓潤,透著輕粉。

她的身上,僅有墨一般的黑和雪一樣的白,像一幅起伏的山水圖。

他在床邊坐下,才發覺她雖然睡著,卻蹙著眉,面帶憂懼,不由目光一頓。

雲湖提著洗凈的茶壺悄然步入屋中,繞過屏風正要往裏,一看屏風後的情形,生生止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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