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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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清雋的身影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外側躺著的人,他的手落在她的眉心,輕輕揉動,床上的人隨著他的動作隱約動了一下。

隨即,他的嘴角輕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雖然極淡,卻分明是一個溫柔至極的笑。

此時,王彥擡頭,看了雲湖一眼。

雲湖一顫,當即低下頭,無聲地退了出去。

興許是屋門打開寒氣灌入之故,床上的人忽而腦袋一動,竟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她兩眼迷蒙地望著眼前這一片模糊的深紅,擡手揉了揉眼睛,歪頭看他半晌,霧蒙蒙的眼裏竟凝出淚影:“王叔叔?”

王彥擡袖替她拭去淚珠,低聲道:“怎麽了?”

語嫣卻猛然伸出雙手握住他的右掌,借力從床上坐起,驚憂地望著他,目光定定的:“不要有事,不要去那裏……”

王彥一震。

她披散著頭發,渾身雪白剔透,臉上透著紅暈和甜香,神色卻那樣淒然。

他知道她此刻並不清醒,說的也應當是胡話,可不知為何,他竟真有了一種自己身臨奇險的錯覺……

眼前人還緊緊抓著他的手,淚眼朦朧地盯著他。

手掌上是一片柔滑溫暖。

他就像是受了蠱惑,啞聲道:“好,我不去。”

她神情舒緩,展顏一笑,驟然松開了手。

他正因她這一笑微微定住,卻見下一瞬,她帶著笑張開雙臂,徑直摟住他的脖子靠在了他懷中。

王彥僵住。

可懷中人尚不知足,她在他胸前上下蹭了蹭,喃喃低語道:“不要去……”

幾縷柔軟的發絲鉆進了他的衣襟,懷裏幽香暗沁。

王彥沈默不語,只由她著摟住自己,過半晌,察覺懷裏的人又睡了過去,才把手搭在她肩上,將人輕輕推落。

然而他才將人推開幾寸之距,她就像極委屈似的,皺著眉頭流起了眼淚,兩只手還捉著他的袖子,仿佛不願松開。

明明人還不清醒,卻如此……

王彥這一滯,就給了她“可乘之機”。她朝前一撲,又掛到了他的脖子上。

顛動之中,柔軟的唇不經意擦過他的脖子。

他渾身一窒。

她近在咫尺,每一下呼吸都帶著酒釀的醺然和那股令人心神飄蕩的……甜香。

王彥閉上眼,過半晌,又緩緩地睜開,擡手將人一推。

隨後,他伸手,捧住她後腦,減緩了她身體的倒落,直到把人安放回榻。

翌日,老夫人同語嫣在王家的水月園中散步。如今已是寒冬,園內的顏色黯淡不少。那些枯枝一應經過修剪,雖然寥落青灰、無枝無葉,卻並不蕭索寂寞,反倒有幾分蒼勁冷冽的別致。耳邊雀聲微微,偶爾有冬風吹響幹葉和隱約的水聲,悄寂安詳。

老夫人嫌人多麻煩,就讓一幹仆婢在園子口候著,自己扶著語嫣一道在園內的石子路上慢悠悠地散步。

老夫人:“昨兒睡得可好?”

“挺好的。”

老夫人看著她臉蛋上那一抹淺淺的紅暈,笑吟吟道:“你這丫頭酒量也太差了,昨兒才喝了幾杯,就倒成那樣,往後可別隨隨便便給人灌酒,小心被欺負了去。”

語嫣嗔道:“大不了往後都不喝了,再說,誰會無端端的來灌我呢!”

“那可不一定,”老夫人道,“有空去和你王叔叔討教討教,他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

“酒這東西,我還是不碰的好……跟您喝了這一場,如今還覺得有些暈頭轉向,怪不舒服的。”語嫣嘟噥道。

老夫人哈哈一笑:“真沒用。”

笑完卻是一嘆:“哎,我也是替你王叔叔操碎了心,都這把年紀了,卻還不想著成家立業。”

語嫣一怔,握了握老夫人的手柔聲道:“您別擔心,王叔叔這是太忙了,沒心思想這些呢。”

老夫人反握住她的手,睨著她笑道:“我看他是眼界太高,尋常女子都看不上才是,活該他一把年紀還光棍一個!”

語嫣見老夫人看著自己的目光似笑非笑的,不知怎的,竟心頭一跳,只若無其事道:“王叔叔國士無雙,京城裏不知道有多少名門閨秀想嫁過來呢,總有一位能入他的眼。”

“京城的這些世家大族,只曉得趨炎附勢,有了當初和那位葉大小姐的破事兒,我看放眼京城,是沒有人想嫁到咱們家了。”老夫人一嘆。

語嫣蹙眉道:“您說的,是從前葉大小姐和王叔叔定親的事?”

老夫人涼涼道:“什麽定親,八字還沒有一撇,傳的全京城都以為他們倆有什麽似的,分明是那位大小姐一廂情願。結果到頭來,還是她那個公主親娘瞧不起我們王家……說起來,倒也不是瞧不起王家,我看她是瞧不起我這個老太婆的出身罷了。”

王老夫人的出身,語嫣早先就從楊嬤嬤那兒知道一二,也知王叔叔因此被人指摘過,當時她便很是不快。如今聽老夫人親口提起,原來那位長公主殿下竟也因此輕看王叔叔,不由擰眉道:“出身怎麽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她們這些在高粱錦繡裏長大的人,也並非祖祖輩輩都是貴族世家,咱們大越朝的開國皇帝還是農民呢,只有自個兒沒有真本事的人,才一日到晚地盯著身份地位沾沾自得呢!”

話一說完,便生生楞住,飛快紅了臉,不敢去看老夫人。

老夫人靜默片刻,握緊她的手笑出了聲:“說得好,說得好……道理我也曉得,不過,聽你這麽說了一通,這心裏頭實在是暢快了不少。”

她重又細細打量眼前這女孩兒,真個烏發麗顏、皎若秋月,美好如畫中人,又是如此純真坦率、可憐可愛,不像是俗塵女子,一時間,心生感慨,暗道了數聲怪不得。

從前她看著,像妙玉那般溫柔淑靜的女孩子,若嫁與王彥,倒也般配,如今卻覺得,她這個兒子,心思如此深沈,又負累諸多,恐怕唯有如語嫣這般純粹靈透的孩子,能給他一絲喘息和溫暖。

語嫣見老夫人端睨自己的目光愈發明亮,且是個笑而不語的模樣,倒與王叔叔有幾分相似,心跳竟更快了:“您這麽瞧著我做什麽,我臉上又沒有花……”

老夫人樂得不行,將她肩膀一摟:“真是個嬌嬌……”

兩個人正說笑,忽而聽到一聲極輕的貓叫聲,軟綿綿的一下,像是從高處傳來的。

老夫人搖頭:“這個元寶,你聽聽,多半又是爬到高處去了。”

語嫣舉目四望,眼睛一亮:“您看,它在那兒呢!”

就在她們前面不遠的一棵枯樹頂上,有一團小小的灰色,長長軟軟的尾巴在半空中輕輕掃過,意態悠閑。

老夫人:“你去那兒叫叫它看,瞧它理不理你。”

語嫣便走到樹下,仰起頭喊了一聲元寶。

喊了兩聲,元寶紋絲未動,語嫣扭頭對老夫人無奈一笑。誰知她回過頭後喊的第一聲剛落下,那元寶卻突然一動,乍然往下撲落。

語嫣大驚失色,老夫人也喊出了聲:“小心!”

元寶徑直撲進了語嫣懷裏,語嫣猝不及防,承受不住,整個人竟往後仰倒。

她嚇得慌忙閉上了眼,卻突然後背一暖,給人牢牢圈住。

一扭頭,看到來人,登時笑了:“王叔叔。”

王彥擁著這一人一貓,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心頭發悸。

語嫣低下頭伸手揉了揉懷裏的元寶,氣哼哼道:“又想使壞嚇我,差點被你害死!”

她搭那灰亮皮毛上的手玉白剔透,身上散著甜香,小小軟軟的身體就在他懷中,近在咫尺。王彥垂眸,默默地望著她烏黑的發頂,整個人好像定住了一般。

他眼睛一擡,對上老夫人意味深長的目光,微微一震。

“噝……”懷中人突然痛嘶了一聲。

王彥神色一緊,仍抱著她,將人輕微地側過少許,看著她道:“傷著了?”

語嫣難為情地看著他,眨了眨眼低低道:“腳上好、好像是崴著了……”

本以為他要教訓她幾句,不想下一瞬,她忽然身子一輕,整個騰空,連人帶貓給他打橫抱起。

當下便驚得縮住,一動不敢動。

元寶倒是滿面安詳的模樣,語嫣卻給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臉都白了。

老夫人道:“帶她去前邊屋裏頭看看情形,我回頭去喊幾個丫鬟拿跌打藥酒過來。”

王彥有些遲疑。

老夫人擺擺手:“我不打緊,你快帶人過去。”

王彥應了聲好,垂眸看了一眼懷裏,一人一貓都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望著他,這情形倒是有幾分說不出的……滑稽。

“我能……自己走。”

“不行。”

語嫣嘴一抿,不吭聲了,愈發摟緊了懷裏的灰貓。

老夫人看著王彥橫抱語嫣離開的背影,微微地笑了:“臭小子,你也有今天……”

王彥就這樣抱著她,一路去往水月園的小木屋。

元寶在語嫣懷裏懶洋洋地打著盹,絲毫沒有闖下禍的自覺。語嫣伸出手指在它掌下的肉球上輕輕撓著,有心想要教訓幾句,見了它這慵懶悠閑的模樣,想想還是罷了,她與一只小貓置什麽氣呢。

殊不知,她在看元寶的時候,有個人也在看她。

語嫣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褶裙,外邊披著雪白的狐裘,整個人毛茸茸的團在他懷裏,又輕又軟,仿佛一揉就會散似的。

王彥心道:興許她比起元寶,也重不了多少。

穿過小徑,眼前一下子開闊許多,不遠處立著一個竹籬圍成的小院。語嫣微微睜大了眼:“王叔叔,這是哪兒?”

王彥的目光從她微張的櫻唇上輕輕掃過:“是攬月軒。”

她身體一動,不自覺地朝著攬月軒的方向聳了聳,大有催促他加快步伐之意。那溫軟的身子在他懷中不過是輕輕蹭動,卻令他目光一深,手下意識就握得更緊:“別亂動。”

語嫣脖子一縮,打量他一眼:“您是不是抱不動啦?”

王彥失笑,正要搖頭,卻聽她道:“就跟您說我如今是長大了,跟從前小孩子的時候可大不一樣了。”

他在心底一嘆:的確是大不一樣了。

面上道:“說的是,你是長大了,我卻也老了,不中用了。”

語嫣撲哧一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握著元寶的貓爪子往他胸前輕輕一捶:“胡說什麽呢……”

她的人在他懷裏笑靨如花,方才在他胸口落的那一下,仿佛是有一片羽毛從他心頭拂過。

語嫣笑罷擡頭,卻見王彥目光深深地凝望著自己,不禁心神微亂,慌忙垂了眼嘟噥道:“您做什麽又這樣看我呢?”

王彥喉頭一動:“我何時還這樣看你了?”

語嫣攥著貓爪的手一緊,想到那個夜裏在馬車內他不容抗拒的神態,嗓子有些發幹。

這時候,元寶因為她突然用力,受了驚,猛然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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