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仰脖灌下雙份的濃縮咖啡，迅速戳起水果塞進嘴裏。薩奇坐在他對面，慢條斯理抹著面包，瀏覽面前平板上的新聞。

“早——”倪爾伸著懶腰進來，浴衣前襟露出大片光潔的胸膛。他揉揉一頭濕發，“你們倆怎麽總是起那麽早！這可是悠閑的退休時光！”

“我今天有例會。”格雷把吃幹凈的盤子推開站起身，“再說，你不退休也不會早起吧。”

“例會？你還在給丁恩當顧問啊！他付你工資麽？”倪爾取了早餐坐到他身邊，笑嘻嘻捏了下他的屁股，“還是說——肉償？”

薩奇鋒利的視線掃了過來。格雷回手拉了下倪爾的耳尖：“丁恩一直在給我的人格模擬續費，我也得幫幫他嘛。”

“再說，現在我們在研究虛擬人格的法律地位，也在繼續建‘永恒之境’——要讓所有人格模擬都可以自由來去，還有很多標準要統一，算法方面的負荷也……”

“好了好了，去忙吧。”倪爾擺擺手，“退休時間，不談學術。”

“中午別又忘了吃飯。”薩奇低聲提醒，視線回到了平板上，“帶壺水上……”

他的視線忽然凝固在了什麽上。格雷按他說的盛了一壺清水，削了幾片檸檬丟進去，才註意到薩奇的僵直。

“怎麽了？”

“沒，沒什麽。”薩奇猛地擡起頭，“你的例會是不是快開始了？”

“晚一點反正也可以同步……”格雷聳肩，有些困惑地看了他片刻，還是上樓去了。

薩奇目送他消失在樓梯盡頭，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縫。

“到底怎麽了？”倪爾拎起一顆櫻桃塞進嘴裏，“表情那麽恐怖。”

薩奇似乎在咀嚼什麽極其酸澀的東西，把手裏的平板推過桌面。

“我們今天大概會有位客人來。”

倪爾低頭，發現一張久違的臉——

《2H工業董事長因交通意外喪生，現場一片火海》

***

門鈴聲響起時，薩奇和倪爾正盯著監控顯示屏，頓時面面相歔——連接外界的橋上和莊園圍墻上的監控設備都沒有發現什麽異狀，但大門口已經站著那個新聞裏的黑發男人了。

他們迅速離開書房，經過格雷的房間時探頭確認了下他還戴著頭盔窩在躺椅裏，對外界的響動一無所知。

“那家夥大概又是飛過來的。”薩奇咬牙切齒，“看來我要擴大下防空符咒的範圍了。”

“你的那些符咒也就能起個警報作用，龍想闖進來可攔不住。”倪爾潑他涼水，“就算那家夥現在把格雷抓走，你也只能看著。”

“嘖，是時候研究一下鑄鐵箭的做法了。”薩奇嘟囔著打開門，走向花園外的圍墻。

詹米對岳父大人正琢磨著在自己身上戳個洞一無所知。他終於刮幹凈了胡茬，看著就像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討好地沖對方咧開嘴：“好久不見！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

“詹米。”薩奇打斷他的寒暄，“你來找格雷？”

“是！他……還好嗎？”

“我以為你知道？”薩奇打開鐵門，“他最近沒聯系你？”

“這個嘛……我有時候搞不太清到底是他，還是他的人格模擬在跟我——咦？”

詹米這才發現跟在薩奇身後的倪爾：“……教授？您怎麽……”

他的目光在薩奇和倪爾間轉了好幾個來回，想問又不知怎麽開口，臉上的表情隨著腦子裏的猜想變幻莫測。

“先進來吧。”薩奇向大宅擺擺手，扭頭走開，詹米連忙跟上。薩奇嚴肅得讓人忐忑，倪爾又笑容可掬得讓人心慌，詹米完全無法想象這兩位精靈長輩要對自己做些什麽。

——畢竟他上一次走進這扇大門，可是被薩奇揍了個鼻青臉腫也不敢吭氣，現在還記憶猶新。

“……謝謝。”詹米接過薩奇遞給他的咖啡，有點受寵若驚。他看著倪爾緊挨著薩奇坐下，一同審視著他，活像挑剔兒子伴侶的雙親。

這讓詹米想起很久之前發現過格雷和倪爾關系不一般——他們好像會一起練習什麽共振的魔法，而且是一玩脫就會上床的那種。

不過這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格雷估計還在暗戀他叔叔呢。而且看現在這架勢，倪爾和薩奇似乎也很親密，還一副以格雷的監護人自居的模樣？

所以說不定這倆才是一對兒，都把格雷當孩子對待——

“您可能已經知道了，我在人類社會的這一世已經結束。”詹米仔細觀察著對方的表情，“我現在有一處很隱蔽的住所，各方面條件都不錯，相信格雷會喜歡……”

“所以你想把他帶走？”薩奇皺眉。

“格雷向您解釋了我們的關系？”

“從他說的來看，你們的關系和其他那些人類也沒什麽區別嘛。”薩奇冷冰冰看著他。

“他……都告訴您了？”詹米額頭上滲出半滴汗，“但現在狀況不同了嘛！格雷對於那些人類來說已經不在世上了啊。”

“據我所知，他還在通過虛擬實景和那些人交流。”薩奇瞇起眼睛，“你們這段時間也一樣吧？現在也繼續好了。”

“可是……”詹米頭頂有點冒煙，臉上倒還算鎮定，“薩奇先生，我是龍族，不是人類。之前情況特殊，弄得關系有些覆雜，但現在我們終於可以在現世中長久相守了，我當然不可能再妥協。還希望您能理解。”

“可這裏還有不是人類的呀～”倪爾沖他眨眨眼，“格雷沒告訴你麽？”

詹米臉頰繃緊了一瞬：“教授如果在和格雷認真交往，為什麽還要住在這裏？您也有隱居的地方吧？”

倪爾笑得更開心了：“因為和他認真交往的，又不止我一個。”

房間裏一聲巨響，在隨即而來的死寂中留下嗡嗡的回音。

“你們在幹嘛……”格雷忽然推門進來，“詹米？！”

他半張著嘴，看著一臉玩味的倪爾，面色嚴峻的薩奇，以及撞倒了椅子、正撐著桌面對二人怒目而視的詹米，真的很想撒腿就跑，等他們氣消了談妥了再出現。

不過他剛縮回走廊上，就被詹米一把拎進屋，熾熱的鼻息直接噴在臉上，

“好久不見啊，格雷～”龍低沈的嗓音帶著沙礫的摩擦聲，“有沒有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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