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有沒有什麽發現？”丁恩一早就看到杉曼還埋頭在手機裏，頓時燃起希望，“感興趣的趕緊約起來，晚上就滾出去過夜！”

“急什麽？等杉曼好好平覆心情再說嘛。”格雷揉著眼睛跟出來，拍拍弟弟的肩膀，“你慢慢來，順其自然就好。”

“嘖，你倒是大方！”丁恩偷偷擰了把小情人的屁股，被毫不留情地掐回來。平時他也不至於隨時隨地發情，但有弟弟這個碩大的電燈泡在，失去的自由一下子變得彌足珍貴起來。

“你們這個系統到底是怎麽匹配的啊？”杉曼有些懷疑，“真的靠譜麽？”

“理論上是靠譜的——我覺得。”格雷端著咖啡坐到他身邊，“但前提是有足夠的信息。你授權其他社交網絡數據了？”他毛茸茸的腦袋探過去，“PTN會分析你的興趣愛好、三觀審美之類，優先推薦匹配度高的。”

杉曼臉有點熱，連忙向後靠去：“咳，這個‘最佳’和‘等價’的選項是指什麽？”

“唔，如果是異性戀就會有這個。”格雷解釋，“因為女性在關系中有額外的生育風險，所以其他條件完全匹配時，男性也要多補償一點點。其實這個對於一般人來說差別不是很大，如果你不額外設置預期的話。”他指著一個滑動按鈕，“比如你就想找補償值很高的，或者希望對方補償你，就會很不一樣了。”

“為什麽任何人會想這麽設？”杉曼皺眉，這不就是買賣麽？”

“PTN認為，親密關系應該是平等的。”格雷解釋得很是純熟，“兩個人帶給彼此的愉悅應該相當，承擔的風險也應該相抵。但如果客觀上做不到——畢竟每人的口味和能力都不盡相同，那就要用物質回報來補上了。”

杉曼並沒有被說服：“按照這種邏輯，中年大叔包養年輕女孩不也是一樣的交易？”

“你忘了有錢阿姨包養小奶狗。”丁恩嗤笑，“如果一定要做這種配對當然我們也不會攔著。但算法本身還是默認你打算走心的。”

“……”杉曼隨手滑動補償額度的按鈕，果然選擇變得多樣起來，甚至出現了一些他根本想不到還可以產生親密關系的對象——無論是好得無法想象還是差得突破閾值。

“可能這個差別比較微妙？”格雷看著他的操作，“我覺得至少從理念上，補償並不是在單方面購買服務，而是雙方確實有意願認真相處，但出於客觀因素無法做到公平的無奈之舉。如果沒有這個補償，要麽是一方委曲求全，要麽兩人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吧。”

“為什麽不找正合適的呢？”杉曼還是同時勾選了“最佳”和“等價”。系統給他篩選出了好幾頁合適的對象——這個城市裏竟然有這麽多人理論上和他合拍？簡直不可思議，“這麽幹的人大多只想花錢找樂子，或者賺點零花錢吧！”

“唔……不一定吧。”格雷猶豫著，“比如想試試看和不一樣的人交往啦，或者享受一下被崇拜或者被寵愛的感覺？其實沒有PTN時，完全對等的感情才真的很難得。”

“——所以這只是個保證公平的工具。”他觀察著杉曼的臉色，“就像去登記結婚，一般也默認兩個人是想組成家庭互相陪伴的。但要是有其他考量，別人也管不到嘛。”

杉曼看著屏幕發呆，餘光裏瞥見桌子底下丁恩伸腳摩擦格雷的踝骨，被瞪了還得寸進尺用腳趾掐他的腿肚。格雷回敬兩腳，卻被趁機夾住收不回來了，幹脆擡腿直取對方胯下，踩在上面輕輕揉搓。

身邊的笨蛋情侶自以為沒被發現，你來我往玩得不亦樂乎。杉曼微側過身，在搜索框裏偷偷輸入那個熟悉的名字，終於像二人曾經建議的那樣，點進潔熙的頁面。

為什麽自己沒早點看看呢？杉曼打開潔熙的配對歷史——在PTN上，很多人都會選擇公布自己的交往經歷，即便選擇對外隱藏，配對成功的對象也可以臨時查看。她確實沒打算隱瞞自己的行為，只是不曾主動提起而已。

如果自己也像其他年輕人一樣習慣於拿PTN算計，肯定早就發現了吧？甚至可能還會按照這新的規則，每日結算，隨時出去嘗鮮，隔三岔五分手再找？

早餐吃畢，二人終於把戰場轉移到了廚房——沒一會兒就傳來杯盤磕碰的聲音和格雷的輕叫，哥哥不知又在怎麽逗弄他了。杉曼揉著額頭，手指懸在“預估補償”的按鈕上。

格雷端了盤洗好的葡萄出來，臉蛋粉撲撲的，滿眼警惕瞄著緊隨其後的丁恩，直到坐回杉曼身邊才松了口氣。

“如果我計算補償，對方會收到通知麽？”杉曼問他。

“不會，除非你提交配對申請。”格雷咧開嘴，“找到感興趣的了？”

“……”杉曼沈吟半晌，閉了下眼，“這個值到底有多準？”

“從長期滿意度來看，相當準。”對方解釋，“因為參考變量很多，算法也是機器學習的結果，所以想有意識地操縱數據基本不可能。”

“不過最終其實需要你相信這個結果。”丁恩含了顆葡萄在舌頭上滾動，“PTN的算法已經盡量客觀公正了，但歸根到底，你還得自己覺得值才行。”

“試試嘛！”格雷慫恿他，“免費用戶每天申請配對是有限額的，只是看匹配值又沒關系。”

杉曼低下頭。他在聽說對方不會收到通知後就已經按了下去，現在終於鼓起勇氣查看結果——要配對成功，杉曼每天要補償潔熙的份額並不算小。不過仔細算來，似乎和他之前買禮物的價值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即使不用AI來算，人心也是會權衡的嗎。

“你還可以看一下簡要分析。”格雷提醒他，“出於隱私考慮，沒有配對的只能看到由於實力和喜好導致的差額；如果是長期配對而且雙方都同意，就可以看到更詳細的分析了——可以算是廉價版的情感咨詢？”

“你讓他自己摸索，又不是老頭子。”丁恩對格雷的熱心相當不滿，“這麽有空就給我剝葡萄吃！”

“剝葡萄？要不要這麽精致啊！”格雷摘下一顆砸過去，被丁恩張嘴接住。杉曼對這種當著新晉單身狗大秀恩愛的無良行為著實無力吐槽，只得繼續研究頁面。

而頁面上就是殘酷的真相——他和潔熙雖然實力上頗為登對，但喜好上卻是完全的一邊倒，堪稱慘烈。

如果沒有PTN，兩人的交際圈裏沒有潔熙心儀的那種人，他們會不會就這麽湊合過下去，而不是漸行漸遠？

話說回來，為什麽可以用金錢抵消感情的不對等？對彼此的付出和容忍明明應該加深二人間的羈絆，為什麽反而讓別離變得無足輕重起來？

拜哥哥所賜，這個社會恐怕真的在向這個無情無義的方向發展了。

杉曼忽然覺得很失望。當人們不再互相扶持，也不再互相虧欠，到底有什麽還能把人拴在一起？在信息透明和收支平衡面前，克制成了不合時宜，信任也毫無必要，親密關系裏還剩下什麽？

身邊二人甜膩的小動作愈發礙眼起來——格雷說他們也在用PTN結算，所以這一切都只是假象？每天平衡收支之後，他們都可以揮手作別，斷得幹脆利落？

杉曼看著漆黑一片的屏幕上映出自己微微扭曲的臉，脫口而出——

“要讓你同意放棄格雷一天，需要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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