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看著倪爾精致的臉上露出無比震驚的表情，決心把這難得一見的景致好好刻在腦子裏。

他簡單向教授解釋了一下天使的概念，把卡斯蒂爾拉到展板前：“這是你麽？”

“……唔。”天使鼓著腮幫子咀嚼零食，“這是把兩件事混在一起了。我確實來過這裏執行神跡——或者按照格雷的理論，天使的共同意志。不過那時龍穴已經空了兩百多年了。”

“所以原版的傳說是什麽樣子？”

“原版並不是傳說。”卡斯蒂爾點點自己的額頭，“當時的領主在天使間算個比較有趣的觀察對象。他沒有子嗣，收養了一個聰明英俊的少年。那位少年長大後愛上了一位極其美麗的外鄉女子，但在新婚之夜……啊。”

格雷瞪圓了眼睛。

“這個。”卡斯蒂爾忽然繞到角落裏的一個密封的小櫃，“這塊石頭可能是唯一一樣當時留下來的東西了。”

“新婚之夜怎麽樣了？？？”格雷追上去，“……啊，教授！”

倪爾摸出他修煉手冊的眾多拷貝之一，扉頁上印著和石碑碎片上幾乎一樣的符號。

“伊德莉爾。”他拼出作者的名字，“難道說……”

“對，那位新娘就叫這個名字。”

“那位新娘是個精靈。”格雷轉向卡斯蒂爾，“所以發生什麽了？”

“新婚之夜，她在家裏被龍抓走了。”天使借來小冊子翻看，“她倒黴的丈夫也就此失蹤。新房臥室像被炸毀了一般，恐怕沒人能生還。”

“他們住在這附近？”

“不，這附近當時太危險了，根本沒人住。領主宅邸周邊駐紮了部隊，之前從沒聽說有龍活動。”卡斯蒂爾輕輕碰觸著玻璃櫥，“那一周山上一片混亂，龍群似乎在自相殘殺。七天之後，就是這裏描述的聖光了，那些龍當場就死傷大半，領主一天後帶軍隊趕到，進山屠殺。這裏的龍就此絕跡了。”

“龍的孕育孵化需要七天。”倪爾解釋，“分娩時母親會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而以伊德莉爾當時的能力，估計會讓附近的生物都感同身受吧。”

“這個時間點……難道和龍的詛咒有關？”格雷不敢相信他們就這麽簡單地發現了真相，“但就算她的能力可以讓周圍的龍痛苦一時，為什麽後代都會受影響？”

“我懷疑伊德莉爾動了什麽手腳。”倪爾興奮起來，“走吧，去龍穴裏瞧瞧！”

***

開發成景點的鐘乳石洞只在最外圍，還有更加覆雜幽深的路線，供有經驗的冒險者探索。有天使瞬移探路、倪爾魔法開鎖，三人相當順利地向山更深處進發。

比起詹米老家那個火山口裏的巖石都市，這裏更像個千瘡百孔的蟻巢，一條條一人多高的坑道連接著大大小小的洞窟。格雷無法想象那些巨龍是怎麽在這麽狹窄的地方移動的。

“其實龍也不算很大。”卡斯蒂爾聳肩，“你不是見過麽？”

“可詹米超——大的！”格雷揮舞著胳膊，直接打在了巖壁上，“像房子一樣大！他絕對進不來這裏！”

“沒那麽誇張吧？龍的爪子只能勉強握住女人的腰，稍微豐滿點甚至會被抓得皮開肉綻。”

“那是詹米小時候！”幾人來到了一個岔路口，格雷描述著成年的詹米龍怎麽把他整個攏在爪裏，自己還能坐在他頭上飛行，擡腳走向一個有光線漏出的洞口，倪爾跟在後面。

“呃，你們往哪兒走？”卡斯蒂爾提高聲音，“餵，那邊沒路——”

他的聲音忽然消失了。

“哎？那個天使呢？”倪爾回頭。他們背後不再是通道，而是平滑的石壁。

“什麽…？”格雷環視四周。他們在一個禮堂般寬闊的石穴裏，四壁封閉，頂上是直通山巔的出口，有陽光傾斜著灑進來，“卡斯蒂爾！餵！”

“看來我們可能誤入了什麽結界……”兩人的目光集中在石穴正中一個巨大的平臺上。粗糙的臺面中心是一大片灼燒後的黑色痕跡。

“這是……”格雷駭然。陽光、風雨和時間掃盡了灰燼和殘骸，卻沒能侵蝕這龍焰灼出的苦難見證。在這個石穴裏，時空凝滯在了千年之前，那無數女性被掠奪、被寄生、被吞噬的瞬間。

兩人爬上平臺，向印跡中心走去。

“等等，這是什麽？”倪爾蹲下身。臺面上猛一看只是混沌的燎痕，仔細看卻可以分辨出一些規則的圖形。

“這邊也有！”格雷跪在地上，沿著痕跡緩緩爬動。他好像認出了一些熟悉的圖案。

“這是……木元素……花……一些時間限定語法……”他擡起頭，“這是符咒！精靈的符咒！”

“所以只有精靈才允許進入這裏…？”倪爾起身，張望這個覆雜圖案的範圍，“天，這得讓薩奇看看！”

“……”格雷頓了一下，緩緩坐到地上。

“咳，”不得不說了。倪爾挪到他身邊，“其實薩奇不肯過來，是有件事必須問你，但他怕自己不想聽到答案。”

“——他說送你來時，你看上了一款香水？”

“呃？”格雷一楞，“啊，我只是看了一下，他就自作主張給我買了……”

“那是進城後照顧你的那個人類用的香水吧？”倪爾壞笑，“尹凡，是這個名字麽？——他升職了，去交接工作時，薩奇一下子就註意到了。”

“他想知道這是偶然，還是你對尹凡有什麽想法。”倪爾伸了個懶腰，“我沒有告密，不過我想他還是不知道答案的好，你說呢？”

“……艹。”格雷破天荒爆了粗口，不過轉念一想，又嘆了口氣，“不過現在……如果那個藥起了效果，應該也沒關系了。

“沒關系？為什麽？”

“尹凡和丁恩會喜歡我，只是因為我喜歡他們啊。”格雷把臉埋進手掌，“現在他們身體不再需要我，只要離遠點就不會再被我的魔法影響了。”

“……再等到我們搞清這個符咒的原理，解開詹米的詛咒……”

他的聲音破碎開來：“——他們就都會和我分手了……”

“格雷？”倪爾按住他的肩膀，“為什麽這麽說？出什麽事了麽？”

“尹凡和丁恩已經不聯系我了。”格雷鼻根一陣酸漲，“給他們藥之後就……”

“會不會是有什麽誤會？”倪爾驚訝不已，“你主動聯系他們了麽？”

“……何必自取其辱呢？”格雷垂下眼睛，“就連叔叔也受不了我。上次他臨走前，我又差點……”他耳朵燒了起來，“叔叔當時就不想再來找我了。”

“那兩個人類我不清楚，但薩奇……”倪爾的手從肩膀滑到他的頸側，貼在他搏動的血管上，“他愛和不愛的樣子，我都是很熟悉的。”

格雷心擂如鼓。他終於擡起眼睛看向教授，皮膚上瞬間又開始感到那種微弱的電流。

“你應該也可以分辨吧？”倪爾湊近他，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他愛你，所以會把持不住；他非常愛你，所以會怕自己把持不住。”

“我知道他愛我。”格雷喃喃，“——作為父親。是我總想要更多，還用魔法誘惑他，讓他很困擾。”

“他會困擾，是因為他也想要更多。”倪爾的聲音像絲綢一樣柔滑，“那家夥一直都是這麽正派又古板，所以才會自尋煩惱。”

格雷不知道倪爾說的是事實，還是自己想聽的。但他全身心渴求著這是真的。

他們坐在解開龍族詛咒的秘密上。如果尹凡、丁恩和詹米都要離他而去，但叔叔——薩奇——還在，一切似乎就還沒那麽糟糕？

“你現在應該可以做到了——想試試麽？”倪爾在他耳朵裏輕語，“有個辦法可以讓你的能力短時間消失，然後問問他對你什麽感覺？”

格雷咬著嘴唇看向倪爾，腦子裏一片混亂。他隱約有些懷疑為什麽教授對此如此上心，但想了解薩奇真實心意的熱望沖破了他的理智。

“把你的氛圍開到最大。記住，竅門是身體不動，但讓自己盡可能興奮起來。”

格雷微閉上眼睛，開始讓自己心跳加速。這倒是不難，畢竟他只要看下近在咫尺的倪爾……

糟糕。倪爾和格雷對視的一瞬，心裏同時咯噔一下。

更糟糕的是，他們身邊忽然亮起了傳送符咒的藍光，而兩人卻完全無暇他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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